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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不辞镜 第296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作者:卉苗菁彩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10 15:02:01 来源:文学城

打发走秦栓儿,我打头细想。

绮罗家常深居简出,极少出门。基本上我不提,绮罗都不会进宫问安。跟太子见面次数有限,且都是御前,唯一一次看舞蹈彩排——我回忆……绮罗自始至终都立在我身后,回太子话也是,言简意赅,没有出格举动。

可以肯定绮罗跟太子没有私交。

今儿跟曹頞也只说孩子,绮罗应该就只是替孩子打算?

古人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绮罗明白人,早就看出随着人口滋生,宗室恩封越来越少,去岁就搁院子里植了三棵槐树豢养风水,祈求子孙发达。

太子国之储君,绮罗将儿女送到他眼皮子底下养育,确是博取未来圣宠,斩获恩封的终南捷径——似我能在一众兄弟中脱颖而出,得太子信任,根本是孝懿皇后薨后,我蒙皇阿玛养育乾清宫三年,跟太子朝夕相处,比旁人熟稔。

绮罗的打算其实没错。将来弘晖不想沦为普通宗室,五代而斩,也得亲近弘晳,取得信任。

一想到弘晖差了弘晳七岁,早已有了自己的伴读,我忍不住叹息:若没有特殊机缘,弘晖可难接近弘晳——似胤祥差了太子一轮,能跟太子交好,也是因为皇阿玛宠爱胤祥,每回出巡都带在身边。

当然太子妃若能有喜,生出嫡子,又是一说。

东宫多年没有好信,我想到一个问题:曹頞若是没得亲子,那绮罗的儿女,特别是女儿,会不会被太子过继给曹頞,封为公主,指婚蒙古?

这都是有成例的。比如大姐姐纯禧,原是恭亲王常宁的庶女,约两岁时由孝庄皇太后作主抱进宫去养育,康熙二十九年获封和硕公主,指婚给了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一等台吉班第。

难以想象我最企盼的女儿将过继给太子,唤太子“阿玛”。但不过继,留在我身边,到了年岁,宗室女还是要指婚蒙古,且还是以最低等的乡君,指婚额附也是三、四等台吉,日子更苦。

不想指婚蒙古,就得求太子恩典——我现有两个女儿,纯慧和纯敏,太子即便施恩,也只能一次。玉婷是我的侧福晋,伺候我十年,先夭了两个儿子,这个恩典必是要给纯敏,纯慧……

绮罗的女儿,我再爱,人前也不好越过纯敏去。绮罗实是个明白人!就是太明白了,当机立断得完全不似一个妇人。

……

来绮罗院子,绮罗跟往日一般服侍我擦脸、更衣,传来酒菜,替我斟酒,又抱起琵琶,预备为我助兴。

这么大的一件事不能叫绮罗没事人似的给混过去。捏着酒杯,我将话题引向午后:“怎么又是琵琶?”

“贝勒爷若是问下午的事儿,”绮罗笑回我:“曹格格确是拿了一把提琴来,只是奴婢使她拿去修改去了,那弦儿太松太粗,奴婢使不来。”

“贝勒爷,您若想听提琴,怕还得两天。”

绮罗就事论事,只说琴,不提其他。我不想再绕圈子,

“下午的事儿?”我沉下脸来:“绮罗,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爷?”

“父为子纲,夫为妇纲”。我的儿女,教养,嫁娶,全权在我,连琴雅也不能越制,绮罗是怎么敢的,没有我的主跟曹頞私结干亲,约定教养?

按我家法,打死都不为过!

当然我不会打死绮罗,但这个态度我得有,不然一准还有下次。

“有,就是有,奴婢才这样做!”绮罗放下琵琶,磕头回禀:“贝勒爷,贝勒府世子只得一个。奴婢出生卑微,不敢做此妄想。”

我……我没想到绮罗如此坦承,张口就是我府邸世子之位。

世祖顺治爷钦定的《大清会典》白纸黑字明确规定宗室袭爵顺序为嫡子、侧室子、庶子。

我的爵位将来自然是由弘晖承袭。绮罗的儿子只有“考封”——再是优秀,宗人府按例呈报也只是一个三等辅国将军。

不入八分,没有朱轮紫缰宝石顶子等王公身份标识不算,要紧的是不能参与旗务朝政。想入仕,除了圣恩启用就科举一条道——即便考上进士,放什么官,授什么职,还是要倚仗圣恩。

似康熙三十九年觉罗逢泰没有门路,中了进士就放了一个礼部的闲职。饶是如此,皇阿玛还说“天潢贵胄不宜与庶民同试”,有意停宗室科举。

这旨意现虽然没下,但随着宗室人口滋长,限制宗室科举入仕也是迟早的事。

“先前贝勒爷许了奴婢放心的话,奴婢一直念念不忘。”

先前?去岁围场?原来绮罗一直记着我告诉她的话!

绮罗抬起头一脸凄苦:“奴婢是庶女,奴婢的三哥是庶子。这庶子女的辛苦——”

绮罗欲言又止,生生落下泪来。

我想起绮罗打小受郭络罗太太苛待,读书识字没个正经师傅不说,连个脸都不敢人前显露。

绮罗明白人,知道她家太太无可能容忍她才貌名声越过绮云去,干脆装聋作哑,栽培绮礼当倚靠。

琴雅外头贤惠,内里也不会允许绮罗儿女出头,威胁弘晖嫡长子尊荣。

嫡庶尊卑,这庶子女永远低嫡出兄弟姊妹一头,万事退让靠后的苦——我也不是嫡子,乾清宫三年也曾满心愤懑,甚至于学佛以求解脱。

忆及过往,我看向腕上的念珠:世人皆知我向佛,从没人关心为什么。

“贝勒爷,”绮罗抽噎道:“奴婢不敢败坏府里规矩,奴婢只是想,只是想替孩子多结些善缘罢了。”

嫡庶名分早定,绮罗不敢跟琴雅争,所以“惹不起,躲得起”,干脆将儿女全送进宫,远离琴雅。

“你啊!”我忍不住叹息:“这孩子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便就这般打算上了。这事儿,若被福晋知道……”

琴雅早就想置死绮罗,抓到这个把柄一定——哎,还不一定。

按制,将来弘晖袭爵要降一等,就是贝子。想破例袭贝勒,必得太子额外施恩。这便就少不了后宫助力。

琴雅跟太子妃交好。

太子妃虽说是太子正妃,未来的皇后,但膝下无子。太子长子弘晳若无意外,将是下一任储君。其生母李佳氏母凭子贵,也是预定的皇后。

太子妃想稳固地位,势必要抬举其他妇人出头跟李佳氏分庭抗礼,坐收渔利。

这回南巡太子妃对曹頞颇多恩遇,大概也是取中曹頞——曹頞内务府包衣出身,将来妃位就到头了,儿女再多,也不能继统,威胁不到太子妃和其子女。

琴雅再是不容绮罗,但为了弘晖的前途,也未必不能忍让。

“贝勒爷,”绮罗抱住我的腿哀告:“奴婢出身卑微,先前不愿进府,原都是为妄想嫁普通官宦为正室,从不是因为与他人有私。奴婢的清白,进府当日,贝勒爷可是知道的?”

关于太白楼相亲,我早已想通,而那夜,我想得更多,也更多懊悔——绮罗处子之身,不知人事,我也不知道吗?偏脾气上头,闹成那样。

我每尝说绮罗任性妄为,其实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性。

“奴婢是贝勒爷的奴才,身家性命原都是贝勒爷的。贝勒爷要打要骂,奴婢也只有受着的本分。”

奴才?身家性命?我醒悟,绮罗这是在找补昨儿我说她闹得不像话,狠心治她家法的账。

这个绮罗多半忘了,入府当夜是她先踹的爷。

律法里凡奴婢殴家长者,皆斩;妻妾殴夫,罪罚轻点,也要杖一百。

爷从没当她奴才。责她都是在炕上。且爷当夜也没骂她。

后来,骂她淫妇,固然是我不对,但那是我气急了。先绮罗生气,也没少骂我“四阎王”,还叫琴雅给撞上了!

爷一家之主,偌大贝勒府,上下几百号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爷提绮罗家法,教她规矩——唉,我不得承认除了担心她进宫或者对上琴雅吃亏,确实也有找补脸面,给人一个规训内宅,治家有方印象的虚荣。

“先前奴婢不明白,只想着躲,如今奴婢跟着贝勒爷学佛,虽说时日还短,但这番道理却是明白了——奴婢前世定是受了贝勒爷大恩,所以今生需以身偿债。”

债?

我被绮罗这句“以身偿债”刺痛了心:过去五个月恩爱缠绵搁绮罗眼里竟是“偿债”?

难怪三生石前,绮罗一言不发。

大概是觉得这世还债尽够了。不想来世再见到我。

“这天意不可违,因果上的债是躲不得的。从今往后,奴婢自当尽心全力的伺候贝勒爷,以赎前罪。”

提及因果,我愈觉糟心。

“菩萨畏因,凡人畏果”。绮罗不似其他妇人情爱蒙眼,在三生石前轻许来生。

绮罗这世就是来斩因果的。

这因果了了,就再见不着了。

“不想贝勒爷慈悲,前儿许了奴婢那些话。奴婢心思便又活动了。”绮罗哭诉:“只是每每想到奴婢的孩儿是庶出,即便福晋和气,但这嫡庶大伦不可废。奴婢不过是妄想世间再多些人疼顾他罢了。”

所以不惜结盟曹頞,又造因果。

孩子!我重拾信心:孩子是父母双方共业感召。绮罗既想要孩子,跟我生孩子,即是跟我共因果。

绮罗一贯口无遮拦,胡说八道——才刚进府时就说我天天欺负她,这个“债”,大略是近来看多了经文,胡乱引用。不能当真。

“哼,”我敲绮罗的脑袋:“这般无理的事儿,到你嘴里,竟也都生出这许多道理来。”

伸手太子后宫,扶植曹頞,可是动摇国本、觊觎皇权的“大逆”。给皇阿玛、太子知道了,我难逃其咎。

我没有绑了绮罗去跟皇阿玛、太子请罪的狠心,就只能顺着绮罗的话避重就轻:“什么以身偿债,又打又骂?爷不过教你些规矩,偏你就有这许多絮叨。你瞧这府里,可再有人似你这般跟爷叫板?”

先我听人说“清官难断家务事”都不以为然,以为活稀泥,现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情理两难全——就绮罗这个妄为脾性,只按礼法道理,我和绮罗一天夫妻都没得做。

我想将日子过下去,就得管着她,替她兜底。

“贝勒爷,”绮罗抱着我喊冤:“孔圣人都说了,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奴婢后院妇人,贝勒爷远了奴婢,奴婢自然要恼,贝勒爷近了,奴婢难免不恃宠而骄。这分寸原在贝勒爷手里,今儿怎么反怪起奴婢来了?”

我瞠目结舌!

过去两年,我一直倾心教导绮罗女德,没想今儿竟然被绮罗当面质疑——孔子为天下师,尚且拿妇人没辙,发“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之叹。,而“小人”,其实就是不吃孔子“君子之道”的人。

君子与小人。孔圣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君子内求,遇事不怨。小人外求,怨天尤人。

如此我再责绮罗,即是“小人”。

来回思索,我竟无言驳斥,不得不承认:“圣人的话自是不错,所以这竟是爷错了。”

不该来兴师问罪!

“可不是,”绮罗顺口接音,随即又立刻改口:“贝勒爷怎么会错?贝勒爷是奴婢的师傅,师傅的话还能有错儿吗?”

为免绮罗口无遮拦,再批驳出其他不是,我赶紧摆手阻止:“罢、罢、罢,爷不听你蛮搅。”

“春花,打洗脸水来,替你主子好好洗洗!”

话音未落,春花已推门而进——竟就依我所言打了洗脸水来。

春花一个丫头,竟然隔墙预判了我的话,我脸上挂不住,不免呵斥绮罗:“去,这一天一出的,真成家常了?”

话音出口,又生后悔:竟又小人了!

……

绮罗跟曹頞私下交易,可不是普通的宅斗,而是色诱太子,操控皇权。

以前老四兴师问罪都是闯进卧房,一把拎起,现在,还得借个酒,才落脸,还被骂小人,一点脾气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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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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