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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不辞镜 第292章 桃夭

作者:卉苗菁彩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26 13:40:16 来源:文学城

夜来回到船上看到戴铎拟的苏州士绅名录,我愈加无语。

去岁南巡皇阿玛指给老八的伴读何焯出身苏州的长洲何氏不说,他舅家吴氏也不容小觑——当下举人就有五个,秀才更有十几二十。

自打皇阿玛将穆景远指为老九伴读后,现洋人进京觐见都走老九门路。

皇阿玛现把苏州无锡两大士族的子弟都指给了老八,老九,这往后两家氏族的子弟会不会都走成老八、老九门路,成为他们的门下?

再地方士族都相互联姻,如此一联十,十联百,这江南士林就是老八、老九的天下了!

曹寅都得靠边站!

还是说皇阿玛此举就是防范曹寅?

曹寅想将曹頞嫁进东宫——皇阿玛乾纲独断,不愿曹寅彻底倒向太子。

……

早起就到了苏州,苏州织造李煦接驾。

李煦跟曹寅一般是皇阿玛的奶哥哥,深得皇阿玛信任。曹寅原配病故后,由皇阿玛作主,将李煦的妹子指给了曹寅当续弦。所以李煦还是曹寅的大舅兄,曹頞的舅舅。

李煦今年四十八岁,尚大了曹寅三岁。因为嫡妻韩氏凶悍,李煦年近四旬才纳妾生子,所以儿子李鼎才刚八岁,比曹寅的两个儿子曹颜、曹颙都小。

韩氏无子、嫉妒,恶名在外,饶是李煦得皇阿玛恩宠,权倾一方,其嫡长女到了选秀年岁也只指了一个包衣,小女儿则因为体弱多病的缘故,打小就寄养在庙里,去岁已正式出家。

看到李煦,想到他那个打小出家的女儿,我不免庆幸:万幸郭络罗太太没生出儿子,为了绮云的前程不得不佯装大度,好好地养着绮罗——没有按照习俗,将绮罗舍给寺庙。

而皇阿玛指绮云为老十侧福晋,大略也是因为郭络罗太太没生出儿子的缘故。

仔细想还真是,皇阿玛指给我兄弟的嫡福晋无不是有同胞兄弟,甚至于有好几个!

……

皇阿玛住陛苏州织造局。

进到行宫书房,看到室内陈设,皇阿玛脸上露出笑意:“这紫檀雕花有些意思。”

“皇上圣明,”李煦笑道:“本地士绅吴斌不仅是艺圃主人,还精通仿古家具。为皇上南巡,奴才请吴斌担任行宫采办,监制家具陈设……”

吴斌就是何焯的舅舅,而艺圃则是跟平山堂,惠山一般苏州文人雅集的地方——苏州最出名的文人雅集就是在何焯舅舅家花园。

李煦职责所在,跟皇阿玛推荐本地士绅,绕不过吴斌。只没想,会这么熟稔。

老八现管着内务府。李煦作为正白旗包衣,名义上归内务府管辖——比如他在苏州织造任上的年终考评都出自内务府。

我望一眼太子,太子如常含笑,没一丝异样。

我静下心来。李煦跟曹寅同气连枝,加上他的差事完全依赖于皇阿玛和太子恩宠,不至于真倒向老八。

……

“奴才李卫给爷请安,爷万福金安!”

才刚回到下处,李卫就急不可耐地打门里跑出来给我磕头请安。

被李卫忙于邀功的鲁莽逗笑,我摆手叫起,故意地晾着他,直待进书房更衣落座之后,方才笑道:“李卫,你的信和图样,爷都瞧过了。差事你当得不错。”

“高无庸,赏!”

……

说完翻新家具的事,我方告诉李卫:“爷当下还有一件事,非你不可!”

“爷,您吩咐!”李卫恭敬请命。

我低头喝茶,好一刻方筹谋好措辞:“你绮主子生母姨娘原是无锡人,你悄悄地打听打听现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买卖人口得经官,无锡县衙存有当年绮罗生母姨娘的身契底档,可顺藤摸瓜,查到她的父母族人。事情其实简单,麻烦在我不宜出面,得叫李卫另辟蹊径。

李卫眼珠子转了两转,随即表态:“爷放心,奴才一定不辱使命!”

打发走李卫,我听秦栓儿告诉:“爷,今儿曹格格领了她家班舞伎来寻主子说皇上宴饮需要舞蹈。主子可巧正使奴才和秦锁儿提炉子烧熨斗裁端午节衣裳,就说苏州这地方打古时起就风行《白纻舞》,倒是排个《白纻舞》吧。”

白纻舞?

我精神一振。

白纻,精制的漂白细苎麻布,因为制作工艺复杂——一个熟练织工一年都织不出一匹,质地轻薄,不输丝绸,且染色后,洁比霜雪,没有蚕丝固有的“黄气”,自古便被称为“富贵丝”,比白色丝绸更受追捧。

白纻舞即是穿着白纻制成的衣裳舞蹈。白纻舞起源于春秋吴国,盛行于魏晋南北朝、隋唐,唐后失传——宋朝文人就只能穿白纻衣以为怀念。

没想绮罗复原了白纻舞。

“曹格格看主子给舞伎们排舞……”

“舞伎们走后,曹格格请主子替她也排一个舞蹈。主子就说她知道的唐舞里最有名的独舞是《绿腰》,伴奏单人琵琶就行。不过这舞跟月前的《楚腰》类似,腰的动作有点多,她跳不了,曹格格可以试试。”

《绿腰》?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绿腰》的《绿腰》?

跟《白纻舞》一样,《绿腰舞》也已失传。

“曹格格就说不是独舞,是跟莫愁湖一样跟其他官绅家的格格们一起为皇上宴饮舞乐。”

算曹頞有自知之明。

唐李群玉《长沙九日登东楼观舞》有云: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就是说《绿腰》舞一出,浙江的《钱溪舞》,苏州的《白纻舞》都要避其锋芒。呃,绮罗既然复原了《绿腰》《白纻》,《钱溪舞》一准也是有的。

就是为皇阿玛宴饮——是了,皇阿玛万寿尤在端午节前。现内务府联同曹寅都在筹备皇阿玛万寿宴。

曹頞连同她的手帕交鲜舞算是地方进献的一环。无可厚非,就是“曹頞没说具体什么宴饮吗?”我细问。

“嗻!”秦栓儿答应。

曹頞不告诉绮罗真实缘由,我沉吟:是担心绮罗藏私?

按理皇阿玛万寿,绮罗作为皇子庶福晋,也当聊表心意!

“主子说当下最应景的群舞刚已给了舞伎,《钱溪舞》虽说与《白纻》并列,但舞的是心碎离别,不合皇上宴饮祥和氛围。她得想想。”

……

“爷,今日主子给曹頞排了支舞蹈《桃夭》。”

桃夭?《诗经》那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说这是古时女子出嫁时所唱的歌诗。”

出嫁!

回想到当日绮罗只得一乘无鼓无乐的蓝布小轿进府,我掐紧了指尖的佛珠。

《诗经》三百首,绮罗竟然排这一首《桃夭》给曹頞——因为曹頞将嫁给太子吗?

“你主子都说什么了?”我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爷的话,主子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灼灼二字,给人以照眼欲明的感觉,所以舞蹈要紧的便是扣住这两个字,着重表现梳妆后的新嫁娘既兴奋又羞涩,两颊飞红,人面桃花,两相辉映的韵味。”

兴奋又羞涩,两颊飞红,人面桃花,两相辉映——原来绮罗曾跟她笔下的美人图一样从心情、神态、妆容、布景等各方面憧憬过出嫁!

由此再忆及那日我与绮罗的那顿炕帚和霸王硬上弓,我后悔得无以复加——人生有些事,真的是错过了就没有了。再没有弥补可能。

我继错过红衣绮罗之后,又枉过了绮罗一生只一次的喜夜。

“主子说‘桃之夭夭,有蕡其实’,‘桃之夭夭,其叶蓁蓁’是对新娘未来生活美好的祝愿。用桃树的枝叶茂盛、果实累累来比喻今后生活的幸福美满。”

果实累累!我省起次日我与绮罗的避子汤,无声苦笑:想来绮罗当日便灰了心,从此视床笫为苦。

转眼想起绮罗既然替曹頞排《桃夭》舞蹈,我复拾得一点信心:应该是觉得嫁给我还算不错,起码当下不错,甚至于“美好”。

南巡以来,我跟绮罗每日恩爱,确似神仙眷侣,不可言喻。

……

是夜归房,看到熟睡中的绮罗眉目如画,我爱惜亲吻:往事已矣,要紧的是往后!

……

晚了,才刚写好。

老八在江南收买人心,老九捞钱,李煦后期倒向老八,都是老康的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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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桃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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