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暗,墙角的宫灯在风里明明灭灭,殿门外,一个小太监早已在外等候多时,见宫女现身,他急急迎了上去。
“知秋姐姐,我去前殿打听过了,陛下今日天不亮就离宫了,连贴身总管都没带,到这会儿也没回宫。”
宫女知秋一听这话,就觉得蹊跷。
回想近日陛下对娘娘日渐冷落的态度,她心中已隐隐猜到几分。
只是娘娘如今这模样,那些猜测,她终究不忍说出口。
三言两语将小太监打发走,知秋便转身,重新回到殿内。
一眼便看到窗边的那抹孤寂身影,她脚步轻巧的走过去,还未及出声,那身影便回望过来。
眼眸倏然亮起,连嘴角也微微扬起。
“你回来了,屹郎怎么说?是不是很快会来?”
“娘娘……”
知秋轻声打断了她的期盼,微微垂首:“陛下今日不在宫中,您别等了,让奴婢侍候您就寝吧。”
“他出宫了?”
眼里才亮起的点点星光,瞬间暗淡下来。
“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知秋不好再劝,只将一碗刚热过的鸡汤放到桌上,便默默离开。
苏寻雁这一坐便是一整夜,直到天将破晓,侍从进来禀报:“娘娘,陛下回宫了。”
她整个人才仿佛活过来般,将宫女都唤了进来。
“快,为我梳妆,我要见陛下。”
宫女们应声上前,为她梳妆描红,不一会儿,镜中那略显憔悴的面容,就明艳了许多。
只是,当她兴冲冲赶到崇华殿时,等待她的只有紧闭的殿门,与挡在殿外的一众侍卫。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想见陛下,让开!”
殿前小太监一脸为难,语气讨好地说。
“娘娘,这是陛下亲自下的令,您就别为难小的了,不如您先回去,等陛下这边忙完,奴才立马进去回话。”
在苏寻雁的再三逼问下,小太监终于说了实话。
原来今早,韩屹从宫外带回来一名女子。
这位对外向来稳重自持的陛下,头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紧张慌乱之色,紧急传召御医进宫不说,还下令封锁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这里面自然也包括她,苏寻雁。
可她不愿相信,仍固执的等在殿外。
那落寞单薄的背影,连御前的小太监都不忍多看,他苦口婆心的劝道。
“娘娘,里面尚不知情形如何,您在这儿干等也不是事啊,不如,先随奴才去偏殿坐会儿?”
苏寻雁却根本没在听,她想起了与韩屹之间的过往。
她自小便向往自由洒脱的生活,进宫为妃,并不在她的人生选项里。
犹记那日春宴,初遇韩屹时,他还只是个不得圣宠的皇子。
而她苏家,却是武将世家,不仅手握众兵,还深得陛下信赖。
皇子们见了她,无不争相示好拉拢。
唯独韩屹,像个局外人一般,独自坐在角落,默默喝茶赏景。
与众人寒暄完,她不经意的转身,恰好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不知为何,她便被对方那清冷孤寂的神情吸引,还一发不可收拾。
当日回府,她就与爹娘说要嫁给他。
爹娘没想到她会有这种想法,很是意外。二人极力劝说,却没拗过她,最终只好妥协。
有了她爹的助力,韩屹顺利选为储君。
二人刚成婚后不久,先帝就驾崩了,韩屹顺理成章继承皇位。
她就这么看着他,从一个稚嫩少年,一步步成长为令人敬畏的帝王。
而她,却并未如自己预想的那般,获得本该触手可得的皇后之位,只是册封为贵妃。
她也曾追问过韩屹缘由,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语气温柔。
“寻雁,我才刚刚登基,朝局尚不明朗,待我彻底执掌朝政,定封你为后。”
她信了。
安心等了三年,却只换来今日这令她难堪的局面。
思及此,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实在想象不出,他对旁人露出紧张慌乱的样子。
更无法相信,当初信誓旦旦许下的相守白头,才短短三年,便不作数……
暮色逐渐蔓延,天光暗淡下来,她却浑然不觉,只定定地站着,直到双腿酸胀发麻,面前的殿门,才终于缓缓打开。
她下意识的抬头,与立在门内的那抹高大身影对视上,苏寻雁迅速收回视线,将脸转向一旁。
那人笑着朝她走来,如往常那般伸出手,轻抚她的发顶,语气温和。
“不是让你先回去?怎么还站在这儿?不冷吗?”
来人正是东齐朝第三任帝王,韩屹。
她感觉心脏突突的跳,视线有些模糊。
眼前这笑得一脸云淡风轻的人,突然让她感到陌生。
她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不是累了?我先送你回去,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他伸手来牵她,她却下意识地躲开了,眼神木然的望着他。
韩屹轻叹了口气,柔声哄道:“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再度伸手,握住苏寻雁有些冰凉的手,“随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这次她没有挣开,随着对方一步步往前。
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仿佛先前所受到的冷落疏离,都是自己的幻想。
望着对方宽阔挺拔的脊背,她紧绷的神情逐渐放松,回握住对方。
“是要送我的生辰礼吗?”
韩屹闻声回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你见了便知。”
她才仰起的嘴角,在瞥见对方眼底的那抹腥红时,骤然消散。
她猛地抽回手,指着身后紧闭的殿门,颤声道:“里面那人,是谁?”
韩屹怔了怔,随即轻笑道:“你说她啊,只是一位故人,你别多想。”
“是什么样的故人?值得你为她守一整日?”
压在心口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她失控地推了韩屹一把。
远处的侍卫见状就要上前,韩屹摆了止住,正欲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屹大哥?”
二人同时回头,苏寻雁只瞥见一抹白色倩影。
韩屹疾步走至女子面前,语气淡淡。
“你怎么出来了?御医不是说,让你卧床休养?”
女子无措地垂下头,小声为自己辩解。
“可是,我在里面听到了你们的争执声,是不是我给屹大哥添麻烦了?若是因为我……”
“不是,你先进去。”
韩屹打断她,随即冷声吩咐一旁的宫女:“带林小姐回去,好生侍候。”
两名宫女连忙上前,扶住那林姓女子,待几人步入殿内,沉重的殿门再度合上。
韩屹又沉声叮嘱门口的侍卫:“没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闯入。”
侍卫们当即拱手,齐声应是。
苏寻雁低低笑了几声,随即放声大笑,眼角很快染上湿意。
韩屹转头看她,伸手要拥她入怀,却被她猛地推开。
“别碰我!”
她抬手,再度指向大殿的方向,声音里透着嘲讽:“你这是在防谁?防我?你就这么紧张她?怕我伤了她?”
“没有,我没有要防你。”韩屹苦笑着摇头。
“那你说,她究竟是谁?”
心底刚压下的那股火气,再度被他这含糊的态度点燃。
韩屹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带她进入一旁的偏殿。
“此女名为林婉柔,乃林氏嫡女,因其父牵扯一宗贪腐案,一众家眷暂时压入狱中候审。她自幼患有喘疾,受不得牢里的阴寒湿气,我暂时将她接出来调养,待她情况转好,会另做打算。”
“呵,原来是罪臣之女,你要封她什么?还是直接封妃?”
她听后,只觉荒唐,冷笑出声。
“寻雁,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与她只是有些儿时情谊,我的心意如何,你难道还不知?”
苏寻雁眼里含泪,嘴角露出一抹讥诮:“哦,闹了半天,她还是陛下的白月光?为了她,你连我的生辰都忘了?”
“我说了,昨日是临时有事,与她无关。”
“无关?这话你自己信吗?”
她几次三番如此,韩屹彻底没了耐心,语气冷淡下来。
“我不知你在说些什么,你今日不冷静,我不与你计较,你先回去,我们改日再谈。”说罢,他侧身吩咐:“送贵妃娘娘回去。”
一旁的侍从连忙应声,苏寻雁眼底闪过不甘,语带锋芒。
“这么急着赶我走,是被我戳中心事,心虚了?”
韩屹眼神骤然锋利,语气隐含警告,“苏寻雁,够了!此处不是你能胡闹的地方!”
“既然知道此处紧要,为何将她带到这里休养?难道宫外就无处安置?”
面对苏寻雁的接连质问,韩屹只是沉默以对。
苏寻雁冷哼一声,眼底尽是失望:“韩屹,你真是可笑至极!”
说罢,她转身便走。
韩屹只静静地看着,没有追上去。随即转身进殿。
崇华殿内。
林婉柔抬眸看向韩屹,语气满是自责。
“都怪我,让你们二人生了嫌隙,不然,我去向贵妃娘娘解释一下吧?”
韩屹轻轻摇头:“不必,寻雁她只是一时气急,等她知道了你的事,会比我更心疼你。”
每当提起苏寻雁,韩屹眼底就会闪过点点笑意,嘴角都不自觉扬起。
林婉柔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她垂眸,压下眼底的嫉恨之色,柔声应道。
“是呢,能让屹大哥倾心之人,定是极好的。”
韩屹隐去眼底的柔光,眼神淡淡地瞥向她,“你且安心在此调养,待你身体好些,再谈你父亲的案子。”
“可……”林婉柔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唉,还是算了……”
“你既还唤我一声哥,就不必隐瞒,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林婉柔眼底闪过一抹挣扎,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她的眼神坚定许多。
“婉柔不敢欺瞒屹大哥,其实那日,我瞧见了与我爹接头之人,只是碍于情面,不好讲出。”
说罢,她还偷瞄了一眼韩屹的脸色,见他眼底闪过不耐,她忙低声说。
“那人正是苏贵妃的父亲,苏溢之。”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韩屹当即冷下脸色,语气冷冽如冰。
林婉柔吓得连忙垂下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身侧的手指紧抓着衣裙。
韩屹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大步离去。
转身的刹那,他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与方才那清冷淡漠的神情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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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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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