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1日
下周五,罗家会邀请当地的名流来参加宴会,我和罗公子的订婚宴。
今天罗公子打算去我的学校里拍几张订婚照,他的意思是觉得我有很多的回忆在这里,他想看看。
最近我心情不好,全城的出版社,学报会,我都去过一遍,我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没人愿意要我的文章,连妈妈也说让我不要再胡闹了,不要让这些事情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写书也不是什么很好的职业,要我老实待在家里。
我像是赌气,但也很不甘,我不想承认自己的差劲,对外说自己不写了,私下里我研究了很多出版的内容,写了很多文字,更加苦恼了,凭什么的情绪一直蔓延,他们明明写得没有我好,凭什么他们可以出版,可以在头版,可以获得大家的称赞,而我居然连出版社的门都踏不进去。
每天晚安我都睡不着觉,我要成为一个作家,我不停得写,一有灵感就放下手里事专注写作,我每天都在写,每天都在找人投,没人认可我……
甚至我开始找第二份自己可以做的事业,我每天除了待在学校,还能去哪里赚钱呢?
站在草坪上罗公子搂着我的肩膀,我盯着相机想了很久。
我看到了陈小姐,自从上次舞会后,我和她就没再交流过,她是出版社东家的小孩,有过出版经验,说不定她能帮助我。
陈小姐似乎感觉到我的目光,她回头看向我,笑了一下,微笑的弧度和玛利亚老师一模一样,眼睛里有我读不出的情绪。
第二天我找到她,顺便邀请她去我的订婚宴,陈小姐对于我的邀请很吃惊,但还是收下了请柬。
我们讨论了写作方面的问题,她给予了我新的鼓励。
·
6月15日
我和罗公子关系有了一个巨大进展,我们亲吻了。
不是意外是情不自禁。
那天晚上,罗公子给了我一份当地的杂志报。这是当地的大刊物,里面全是些大作家的文章作品,我内心抗拒地接下,其实我想丢掉,最近我变得更加魔怔了,连书也看不下,自己一味地在写,不想看任何人的文字,文字在我眼里变得扭曲,不正常,似乎别人的字会嘲笑我,笑我愚蠢自不量力,我嫉妒它们,也嫉妒他们。
他让我翻到第二十三页,我照做。
熟悉的标题,熟悉的语句。
这是我的文章,我欣喜若狂,看向罗公子,我从来没有跟他说我这件事,他却默默帮助了我。
我感到高兴的同时又自卑,这样的我配得上他吗?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罗公子说只是为了让我高兴点,没有别的,希望我能有最好的状态去订婚宴。
心里暖融融的,像是有一碗红糖水温在心窝。
他是个体贴的男人,看表现居然比爸爸强了不少。
爸爸从来没有想过妈妈会喜欢什么,需要什么,只会说你在家里管好孩子。
我常常看见妈妈无神的眼,望着手里还没有做完的活。我不想成为她这样的人,这让我恐惧。
我发现我好像是缺爱的,虽然我一直在骗自己我的家有爱,但真的有爱吗?有一点吧,但爱和利益一直绑在一起,当利益大于爱时,我就被抛弃了。
爸爸是这样,妈妈也是这样,明明我对他们比弟弟对他们更好。
我想要罗公子的爱,我希望未来我们能是有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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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6日
罗公子真是一个善良的人,我原以为做善事是一件讲究利益分配的事情,前两天才听李小姐说他们集资了善款要无偿捐给当地的福利院,我问要不要出一点。
我听玛利亚老师说过这种性质的慈善活动,她说有很大一部分的钱会流到一些心思不干净的人手里,她说做好事讲究自己亲自去做。
李小姐见我拒绝不敢生气,扭头走了。
罗公子知道了后来给买了很多食物和玩具,让我有空带司机一块送给福利院,他说这些现成的产品不好变现,能真正给到孩子,他说的司机其实是和我一样的同龄人,似乎还比我小点,他有一对可爱的虎牙,笑起来特别像我弟弟,我虽然对弟弟多有怨言,但在他没来挑衅我的时候,姐弟感情还是不错的。
据司机所言,他父亲就是罗家的司机,父亲给罗先生开车一辈子,他也要给罗公子开车一辈子,他也不怕生,我们像是同学一样相处。其实我有些可怜他,一辈子那么长,在他嘴里是那么轻松,就像我到现在还在惧怕嫁给罗公子这件事,这和我喜不喜欢无关,这是家庭和恋爱,两个不是一个概念,教会学校会教给人爱与忠贞,会告诉我们一生的定义,让我们学会善良,但没教我如何成为一个新家庭的一份子……
最近新开了电影院,我们晚上一块看了电影,片子很短只有二十分钟,黑白的影片远没有戏台的颜色丰富,画面很糊,罗公子却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后,我们照例散步,他送我回家,就像那些罗曼蒂克剧情的小说一样,好感来得莫名其妙,我好像喜欢上他了,他的寡言少语在我眼里变成了成熟稳重,他阴沉变成了爱在心口难开,如果有一个温度计可以测量喜爱的温度,当下绝对有80℃。
·6月20日
我没有得到罗公子的爱情,也没有得到他的忠贞。
因为他的鼓励,我又有勇气走进出版社,这一次待了很久,青年社的主编似乎对我这篇新文章有了些想法,觉得我再改改说不定能发表,我们在出版社聊了很久关于剧情上的设置。
出来时,天黑了。
路过一个餐厅,上次罗公子带我去的那一家,我多看了几眼。
罗公子在和一位女士吃饭,表现得很亲昵,他笑了,笑得很开心,我从来没见过的笑容,就这样展露在玻璃窗里面,我像个专门跑出来抓情妇的女主人,躲在暗处观察玻璃内的情况。
罗公子给对方切牛排,罗公子给她戴胸针,罗公子率先抬手举杯邀请对方喝酒。
我嫉妒了,我还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我看清了对方,是陈小姐。
她打扮得很漂亮,纯白的裙子,绛紫色的发箍,显得我是那么愚蠢肮脏,自轻自贱,自以为是,本来就是利益所产生的关系,我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呢?罗家只是想要一个好控制的儿媳,我家只想要钱,中间又会有几个人受到影响呢?
情绪让我想要冲进去,理智告诉我不行,我们要订婚了,父亲要升职加薪,母亲要钱,弟弟要学位,我要去英格兰。
我停下脚步,转头绕了一大圈才回家,还没到家门口,我又看到他们两人,罗公子送陈小姐回家,仿佛就为了证实这一点一样,不停地出现在我面前,我不得不面对,空气很闷,天黑漆漆的,天空中炸起一道惊雷,我看清他们两人靠着墙壁,很近,很近,头抵着头,他们在亲吻。
“轰隆!”
看到这里,窗外突然响起打雷声,下得是这般附和时宜。
随后是刷啦啦的雨水倾盆而下,外面下起了大雨,林真放下书,起身,关上半开的窗户以免雨水落进屋子里。
林真把书放到书桌上,拉开椅子打算换个姿势继续看下去,他拿纸擦了擦桌上飞溅进来的水滴,将纸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里结了一张薄薄的蜘蛛网,林真定睛,纸下面有东西在挪动,他抬脚轻轻一踢。
里面一只灰色的蜘蛛八只脚抱着鲜艳的猎物。
昨天晚上林真看到的那只树蛙被捕了。
林真不怕蜘蛛,某种意义上它对于人类是益虫,蜘蛛见有人看着他的动作,它装死一动不动,怀里的树蛙奄奄一息还在挣扎黏蛛网,林真抽了张纸又盖上。
翻开书继续。
……
之前陈小姐举动的异常一切都说清了,原来他们早有私情,我是个父母包办的替代品。
我站在树下还是淋个彻底,回家时妈妈还骂我大晚上在外面瞎逛瞎跑,我强忍眼泪回房间痛哭,我的房间很窄,床铺占了一大半,我钻进被窝被子枕头裹住脑袋,蒙头哭泣,雨声掩盖了一切,没有人知道,我今天哭了。
6月21日
距离订婚宴只有两天了。
我给编辑递交了改写的稿子,还没有消息。
希望是个好消息,我想自己发表,而不是因为钱或利益云云。
爸爸总说我天真,看到罗公子帮我发表的文章,又啧啧两声,感叹名家从来都是有推手帮忙的,没有推手,我写一辈子都没用,写到死也成不了名,更别说我当成我的事业了。
我难得反驳了一句,我说他要是和隔壁陈公馆的主人一样拥有两间出版社,我就不需要苦恼这些。
他说,让我不要这么执着了,没有必要,真的想要成名,那就换一种方式,以后写东西换上一个“好听的称谓”比如罗家少夫人,比如“某某大学海归”那样才有吸引力,那样才有人看,那样才能出名,文笔艺术性好不好一点也不重要,运气,钱,最重要。
爸爸说我需要打造自己的人设,作家都是这样的,我也可以,如果我真的想的话…
我想吗?
我想吧。所以我可以用上罗家的名声给自己打造名片,这样不管我写怎么好的坏的,至少有人看。但我现在似乎没有办法理所应当地用上罗家的资源给我自己造势,罗公子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装下去吗?
我向往爱情,罗公子不是正确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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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2日
稿子被退回了,青年社的主编说我的文章还是不太合适,希望我再继续努力,鼓励我不要放弃写作,我事业的起点又从1变回了0。
我恨陈邦妮,为什么要让我这么难过,我在她面前就像是一个小丑,深深怀疑当时她建议我写作是在害我,她压根看不起我,看着我跌入深渊,我恨她,凭什么她的家世好,人也聪明,爱情也是她的,我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她把我的一切都夺走了。
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下午罗家夫妇来了一趟,他们对我很满意,希望我能早点让他们抱上孙辈,妈妈也在旁边附和打趣,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乖巧听话的怀胎工具。
离开前罗夫人给了一瓶没有包装的药片,我没懂,她意味深长看着我的肚子,笑着走了。
晚上我在房间里,默默写下这些文字,我有些麻木了。这段时间没去学校,知识也拉下了很多,我还没给玛利亚老师写信,我想也许等一切都稳定下来,或者到英格兰的时候再给她写才显得不突兀吧。
明天我就要正式订婚了,我会戴上那枚昂贵的戒指。
我给罗公子写了一封信,我在信中问他,你爱我吗?我出于坏心思写下这一部分文字,又卑劣的渴求一点点喜爱,罗公子其实和陈邦妮是一类人,都是骗子,他甚至更过分,我清醒地知道,却没有办法生他的气,我恨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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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
今天是订婚宴,叫的上名的名流都来了,有些我甚至只在报纸上见过。
我敢说自己是最美丽的人,白色纱裙量身剪裁,堆满了透明的钻石,蕾丝边上全是手工缝制的珍珠,我不喜欢白色衣服,但白色衣服最多,我喜欢粉色,但他们总是对于我穿粉色评头论足。
我在宴会上找了陈邦妮很久,没看到她的身影,我想她是退缩了,最终胜利的还是我,我就是比她强得多,我感到快意,我终于赢了她一次,但没高兴多久。
罗家父母对我道歉,说我可以先回去了。
我明白这就是罗公子给我的回信。
订婚的事情告吹了。
听妈妈说罗公子和人一块私奔了,早就准备好了车票逃到北边去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来。
妈妈说幸好不是我和他一块私奔去,要是这样那就什么也没捞着,我笑笑,口袋里还有罗夫人给我的药片。
妈妈说罗家打算全家搬去英格兰,只打算给我们一点钱,她说这家人太精了太吝啬了,浪费了一个女孩美好的一个月青春和真挚的感情。
我不知作何感想,这一个月我见识上流社会的种种,之前我从来没有经历过。
我问妈妈那我能去英格兰吗?
妈妈沉默了。
那双眼睛里是我看不懂情绪,她似乎想让我去,但是她又叹了一口气,说我可以继续在国内学习,她来想办法。
她似乎是在弥补我,但我的心还是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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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30日
下午我在码头待了很久,纤夫和那些外国面孔都好奇地看向我,就好像我是一位失魂的下一秒就要跳海的人。
我只是想看看,看看能不能看到海洋的另外一边。
炎夏到了。
我给玛利亚老师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说了我这个月的生活,当然我忽略掉了那一段与罗家订婚的事,玛利亚老师也许会担心我。
但我已经好起来了,过两天,我会回学校继续上课学习,重新拾起学业,我找到了属于自己新事业,李小姐说为她们的舞会茶话会等活动能顺利召开,我能去做一些前期的预订准备工作。
当然我还是没有放弃写东西,用爸爸的话说,我是死脑筋,不转弯,但没办法全怪他把我生成了这样。
隔壁陈公馆的灯越亮越晚。
他们家失去唯一的女儿,陈太太每天都在花园里和那些园丁哭诉,陈老爷和陈太太感情很好,只有陈小姐一个女儿,唯一的女儿和一个男人私奔了,对方是势力更加强大的罗家,他们没办法怪罪,连手下出版社里出的小报都没出现阴阳的字眼,只能大张旗鼓说起北边的混乱。
我的房间在三楼,就对着陈小姐的房间,她房间很大,窗户也很大,房间里暖黄的灯好久没亮过了……
以前我总是能看到陈小姐坐在窗口边上写日记,她几乎每天都写,亮着台灯,飘窗漂亮的彩色花纹总是能够完美无缺得照在她的脸上,看起来就像是教堂里的圣母像,我不想这样说,但确实很美,很纯净,我也偷偷躲在我的那个小窗里观察她,我不想被她发现,我不习惯在学校之外的地方遇见“熟人”这让我很尴尬,每一次我都是硬着头皮东扯西扯,和他们聊天会浪费我太多的脑细胞。陈小姐似乎就是不一样,她大方开朗,对我这个“情敌“的态度都那样友善,罗公子喜欢她似乎也是理所当然,就是伤害了我这个无辜的女孩。
我拿出了陈小姐送我的,也是我与她之间除罗公子以外唯一的联系—那本薄薄的《茉莉香片》,书封上画着一个端着茶杯,穿着白裙的漂亮女孩,越看越像是陈邦妮。
我相信有一天对面那盏台灯会重新亮起来。
余幼竹,于夏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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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