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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出现了意外情况,年级要求开展心理疏导,首当其冲的就是九班的学生,心理咨询室塞不下,还匀了一部分给医务室,林真作为实习老师也被抽调充当了“劳动力”。
他坐在心理咨询室的外隔间,对着那位和他相对而坐、看起来理科成绩很好的高个男孩说话,嘴里一板一眼念着心理咨询师给的基本公式套话:“你好同学,最近班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或者你有没有受到什么困扰,当然你不想说也没关系,老师就是简单了解一下。如果你愿意,聊聊今天的事也可以。”
男生回答很快,斩钉截铁地回答了没有,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确定地说:“前几天乐奇还邀请我去她家过生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老师,我还给她准备了礼物。”
“乐奇生日?”
林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开头,值得继续往下深挖,毕竟高中生过生日和成年人过生日的意义完全不同。
“她生日是什么时候?”
“这周六……”
林真低头在边上的日历上找寻日期。
这个生日日期和乐奇学生资料上的时间差了一天,估计是为了办生日宴会推迟了一天过。
“那确实是很遗憾,她还没收到大家的礼物…,你知道乐奇还邀请了谁吗?”
林真看着男生真诚道:“老师也想找他们谈谈心,毕竟生日宴会的主角不见了,相信大家还是很难过的。”
男生苦恼地看了林真一眼,手指不自觉扣着校服的下摆边缘,低着头,闷声说,“我也不是很清楚,班上她好像就邀请了我…”
男生顿了顿,小心补充道:“她跟班里其他同学的关系比较一般,特别是女生。”
林真有些惊讶,乐奇这种类型的女生不太像是会被排挤的对象,一般校园里被排挤的学生往往性格内向,不爱参与集体活动,比较顺从安静,单从乐奇兴趣爱好广泛这点,以及社团成员对她的看法来看,乐奇显然是偏活泼类型的多血质人。
“那乐奇有受什么欺负吗?”
男生不答,有些警惕地看向林真,缩了缩胳膊,看向咨询室的门的方向。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实话实说就好,我们交流的内容老师是不会跟别人说的,这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心理咨询,和我谈谈你心里在想什么,这样才能更好地接受现实向前看。”林真端出一派善解人意的老师形象,从边上饮水机里倒了杯水放到男生手边。
“……其实也不算。”
男生纠结半天,终于开口,“乐奇原来跟文可关系挺要好的,每天下课都待在一起,但是上周她们俩大吵一架,一直在冷战,两个人连着好几天没说过话。”
“大家都知道这事吗?”林真语气随意,又带着歉意解释:“抱歉啊,老师新来的,不是很清楚学生的具体情况。”
“她们那个时候直接在走廊道上吵的架,动静挺大的,我们那个楼层的都听到了。”
“那后来呢?事情有和平解决吗?还是后面找老师解决了?”
“没有,都没有。”男生摇头,缓慢而又沉痛地说道,“她人真的很好,对班里的同学很好,对朋友也很好,经常帮助大家,上次班费没收齐还是她先补上的。”
男生喝了一口水,单手抓着纸杯,捏出一个很小的弧度,接着说:“而且她从来不会两面三刀,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和那些女生一起搞小团体,乐奇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就是看她这样所以才答应去她的生日会的,我实在没办法拒绝。”
“你知道吗?老师,班上那些女生有时候真的很过分,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嘴那么毒的女生,还喜欢到处造谣,搞人际关系,什么有的没的,我真的讨厌,我也很害怕,我现在真的感觉很奇怪,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件事迟早会发生,但是我没办法,我也只是这个班级中的一员,她们家里有些背景,我家庭条件一般不敢惹她们,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我就是感觉我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我是不是太冷漠了,明明她受欺负了,但是没有证据,这种冷暴力说出去没有人会当回事的,我没有站出来帮助她,就让她一个人待着了,我是不是做错了,她被欺负的时候,要是我能帮她说句话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变成这样……”
男孩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林真觉得对方的样子蛮好玩,像是一直喜欢一朵枝头花蕾的夜莺,但从来不对花蕾歌唱,突然有一天发现花蕾凋谢了,却又开始啼叫。
“你喜欢她吗?”
男生一怔,立马闭上嘴,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有气无力地放下抓着纸杯的手,呆呆望着桌面出神。
林真又给男生倒了一杯水,淡淡说道:“也许你可以想想怎么处理那份没送出去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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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进来的学生态度回避,含含糊糊,林真尝试试探几次,都没得到关于那场争吵的确切起因经过。
“咚!”
门被推开,一位文质彬彬颇有气质的女生入内,刚在林真面前坐下就直接大哭出来,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泛滥,崩溃大哭道:“老师,…,乐奇她……,乐奇……”
“好了,没事的,别太有压力,老师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毕竟今天发生的事太突然了,你是乐奇的同桌,发生这种事会难过是正常的,老师呢,也不是要去审问你什么,只是简单聊一聊,要是不想说话,在这哭一哭也行。”
林真抽了一沓纸递给她,以前跟朋友在心理咨询诊所一块打杂,最怕遇上一开始就哭的客人,因为会止不住,要是还有父母跟随那将会是一场灾难。不过医生蛮喜欢这类来访者,用他的原话叫做,“哭泣吧孩子,大声地继续哭下去,哭也算钱,正好他可以休息休息,不用费脑筋跟咨询者斗智斗勇。”
“我只是想要是我当时能多陪陪她,是不是她就不会出意外了。”文可顿了顿,又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静静地把脸撇到一边,一片又一片纸被泪水沾湿,皱成一团又被她攥在手里。
林真默默将垃圾桶挪到她脚边,示意她可以扔在里面。
文可扔掉手里废纸,止住哭泣声,低声说:“前几天我就不应该和她吵架的,我真的好后悔。”
林真为保证对方情绪稳定,尽可能安慰,“同学之间有矛盾是很正常的,更何况你们两个是同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会有些摩擦,这是不可避免的。你能跟老师说说你为什么和乐奇吵架吗?”
文可神色一变,刚挤下来的眼泪差点落下来,显然不是很愿意回答林真这个问题,她背过身拿起靠枕,躲避林真的视线。
“不要紧张,老师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校园里面同学之间有争执是很正常的,你不要把两件事强行联系在一起,这样对乐奇,对自己都不好。”
文可明显僵住一瞬,像是老旧的收音机一样,卡壳了,她转过头,断断续续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真直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逼迫和压力,只是安静等待文可的发言。
“老师…,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前几天晚上,我和乐奇去了学校闹鬼的宿舍楼…”
“听起来可能很可笑,但是我心里太难受了,我怀疑是红仙把乐奇害了。”
“红仙?”林真没听说红仙,他只听说笔仙。
文可表情格外认真,越说越肯定,低头看着自己洁白的双手,又抬起头来,魔怔似的肯定道:
“没错,就是红仙做的,因为我们违反了规则,她要惩罚我们,所以乐奇才会跳楼,都是红仙干的……”
“红仙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害乐奇呢?”林真忍不住继续这个灵异话题,“你确定是学校里发生的吗?”
文可张了张嘴,脸也憋红了。
“没关系你大胆说,老师才刚毕业,没那么多讲究的。”
“红仙就是一个可以给人牵线的鬼魂。这是我听别的学姐学长说的,他们说红仙生前被私奔对象抛弃一直不愿意去转世投胎,停留在世间就想找到真正的爱情。”
“之前我们学校是个女校,只招收女学生,后来学校改制,才慢慢有了男学生,那栋曾经死过人的宿舍才重新开始住人,有一届学姐住在那里,发生过一次怪事,她原本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方巾全部不见了,她找了好一段时间后来在一名男生书包里发现了,说是红仙主动牵线故意让男生注意到了女生的方巾,后面两人相识相知,还结了婚。接着就流传下来,女生只要找一块白色方巾,去学校老宿舍顶楼随便一个房间藏起来,告诉红仙自己的名字生日,她就会帮你牵红线,找到你的正缘。”
“我最开始也不信的,是她们那群人非要说玩一次大冒险,我没办法,本来也就是一个传闻而已,在学校里也很安全,我就没太在意,但一个人去还是不太安全,我就让乐奇陪我。”
“但是那天晚上,我们在做仪式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乐奇就好像变得跟我不认识一样,变得很奇怪,她一直看着窗户外面,本来老宿舍楼就没有人住,她一直说外面有人,外面有人,我受不了,仪式做到一半我就跑走了,……把乐奇留在了那里,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文可抓紧自己的头发,长舒一口气,“一定是我把乐奇丢在那里,红仙生气了,才会这样的。”
“他们都说红仙其实是大凶的鬼,对违背诺言的从来不心慈手软,我违背了跟红仙的约定,却是乐奇替我受了惩罚……”
文可说起这段经历又开始哽咽,原本泪水已经止住,风干在脸上,现在又滑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桌上的纸巾已经用完了,林真起身,转身到后面的玻璃柜里找纸,玻璃柜里整齐摆放着各类心理学类书籍,一些儿童文学作品,以及一些流行的漫画杂志。
最顶上有个小鱼缸,里面只有两条斗鱼,一条蓝色,一条红色,用一块长方形的双面镜格挡一分为二,两条鱼时不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鼓起鱼鳃,撑大鱼尾,头顶撞击镜子,自己和自己斗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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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栋老宿舍废弃了有一段时间,初中时学校偶尔还会安排实验课程在那栋楼一楼开展,到高中后就彻底封闭不再使用了。
印象里确实比别的地方更阴凉些,也许这个性质话题女生更感兴趣些,林真倒是没听说学校里还有个专门给人牵红线的鬼。
这完全算得上是一次意外收获。
“咚!”
隔壁小房间里传来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随后是慌乱的脚步声,门从里被推开,一位穿着白大褂,褐皮鞋的斯文男人走出来,后面跟着位留着蘑菇头的女生,女生向他打了个招呼,随即脚步匆匆开门而去。
门口侧边的窗户全开,心理咨询室在一楼,窗外绿色植物总喜欢往屋子里面钻,窗口摆着的几盆兰花头顶挂着几株垂挂的三角梅,一只水绿色的长尾蝴蝶像是有指引一般落到他的肩头。
“出什么事了吗?”
林真问这位心理咨询师,平时学校心理咨询室人流不多,只有这种时候才会突然忙起来。
“没事,就是学生不小心碰掉东西了。”
公冶羽伸手挥去蝴蝶,随意问道:“你这边怎么样?林老师你应该是学过吧,我感觉都快比我专业了。”
“只是在学校里有选修过一段时间,谈不上专业。”
“那也很好了,大部分老师都不太在意这个……。”公冶羽一边说,一边从木制柜台里找了一包全新未开封的纸递给林真,转身去沙盘边拿那本记录用的点名册。
林真拿了纸,撕开封条摆到桌上,告诉文可不要放在心上,还特意叮嘱她要注意安全、以后别去人少的地方,才放她走。
公冶羽在点名册上又划上两个??,伸了个懒腰,“终于快完了,还剩下一个……”
“岑雪,岑雪进来一下,轮到你了。”
“岑雪?”他走到门口,喊人,“咦?人呢?”
“林老师,你有看到她吗?”公冶羽扒着门,回头问。
“没。”
“奇怪了,我打电话问问她班主任。”
公冶羽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刘老师打电话,没两句又挂断。
“行,好的。”
“那个学生受到惊吓,提前回家了。”公冶羽重新拿起点名册打上最后一个??,轻松道:“我这个房间头一次能一次性来这么多学生。”
“林老师,你之前念书的时候会不会去心理咨询室?”
“没有吧。”林真回忆道,“今天其实也算我第一次来。”
“这样啊。”公冶羽脱下白大褂,捋捋翘起的头发,“我以前最喜欢逃课跑心理咨询室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公冶羽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之前就读的学校心理咨询室根本没人,值班的老师也不在,他开完门就回宿舍睡觉,平时学生也不会专门往这里跑,我可以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看小说看漫画,别提多爽了,到时候老师发现我人不见,我还能当个幌子解释,简直是一举两得。”
“不过现在的学生就是不一样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高中生有这么多花花肠子,学习生活这么丰富,我跟你说啊…”
公冶羽这样说着,转眼看看门外,确认没人,关上门,小声道:“刚刚有个学生说自己霸凌了那个女学生。”
“啊?”林真配合地降低声音。
“是啊,就刚刚那个短头发的,看起来挺受打击的。”
“她一个人怎么霸凌的乐奇啊?不是说班级同学关系都挺好的吗?”
公冶羽啧了一声,“她们班肯定有个小团体,刚刚那个女生说昨天有人让她把人家的书包扔掉,她没肯,还要受欺负呢。”
“后面呢?”
“后面她耐不住压力,还是去了,你说缺德不缺德,现在的高中生也是花样多,怪不得这两年诊所生意好干,要是我在这种环境里面,估计也受不了。”
“你说这事该不该上去反映一下啊,现在他们一群领导老师肯定在会议室说这事,我感觉还挺严重的。”
公冶羽有些犯难,看向林真无奈道:“这学生也是怪可怜的,这种情况肯定学校会去保大多数,可惜了我就是个外聘的也说不上话,身上背着房贷车贷,学校干完还得干一份诊所工作。”
“天知道榕城物价怎么这么高,我居然一点钱都存不下来,希望那位可怜的女同学可以原谅我,我不能失去这份宝贵的工作,不要晚上跑来找我麻烦,我也是没办法……”
“那包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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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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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