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仙 第10章 第十章

白舒真的是乐圆吗？

她讲得故事是真是假？

林真攥紧手里的蓝色信纸，乐奇丢失的书包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被水泡发的信封，所以白舒说的是对的，写信人找了一个新的目标，对象是乐奇。

但仅凭白舒的讲述，一些都显得是那样的怪异，什么白舒会这样毫不顾忌地把这样一个秘密般的故事告诉他。

脑海中白舒离去时的那副表情一直挥之不去。

走廊吹来一阵狂风，雨水一股脑往屋檐下簌簌斜落，站在下面原以为能滴水不沾的人全湿了半截衣角。

半空中一片洁白的报告单滑落到地，和水泥砖贴在了一起。

好巧不巧，就落在林真面前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林真不免多瞟几眼。

那是白舒掉落的病历单，上面还印着面诊的科室。

精神科，主任医师：吴为。

白舒还在看精神科。

就好像是为了迎合林真的猜想似的荒缪。

白舒极有可能在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

她是个自负又自卑的人，没有人能够看破她的伪装，于是她自说自话给林真编造了这么一个故事，将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位子上，来获得他人的可怜同情，实际则在心里鄙视嘲笑他人的愚蠢。

若一切……

淋湿的鸟挂在树枝上抖落水珠，绿叶被雨砸得抬不起头。

街边店铺打着蓝色的遮雨棚，几张矮凳矮桌拼凑出一个简陋的小摊位，上面摆着五彩封面的教材题集，雨顺着伞尖滴落在边缘的塑料膜上，聚成一片。

店铺内昏暗的灯光洒在路边。

有路过的学生，家长，站在摊前，仔细翻阅教材内容，试图找出提分最快的秘籍。

林真停下脚步，在摊位前挑选起来。

在外面闲逛了好半天，林真回了宿舍，打开学校教师系统找到白舒的邮箱。

他想了几个小时，还是打算将自己的猜测和白舒分享一下。

他摘下右手的灰色手套，指尖在键盘上跳跃，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你好，白老师。

我是林真，今天下午我们在市立医院交谈过你悲惨的过往经历，以及你说身边有一位变态的监视者一直在窥视你，我对你的经历表示同情，也迫切希望你能找到那位可恶罪犯。

但我回来想了想还是有部分不解，希望你能为我解答。

今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图书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两位管理员，她们说乐圆是个长相相当美丽的女学生，在人群当中绝对能第一眼被吸引，当然，我这里不是表达你的长相不够出色，但她们话语中对于乐圆的形象描绘，和我看到的你，确实有出入。

乐圆似乎不太喜欢看书，但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坐到讲台看书，那不是一本教案，而是一本关于**与伦理分析的哲学类书籍，你说乐圆喜欢看插图书，那么是什么改变了你的喜好，让你开始看着这种大量文字叙述有理解难度的书目呢？

白延清和乐圆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会把所有事跟对方说，能够收集到当时的所有的东西，就像你说的，比起马苋这个男性来说，白延清这个女性朋友更加容易获得那些私密贴身的物品，更有可能放松他人警惕，降低戒心，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女生，一个成绩好，文静，家教严的女高中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家中长辈也会偶尔社交，所以即使两人分开多年，不再联系，依旧能够通过各种手段得知好友的近况消息。

你是这个学期才来的学校任职，从五年前教育局改制，公立学校的老师应聘要求也越来越高。乐圆高中便辍学了，按照她不爱读书学习，想一处是一处的大胆个性，她愿意在生活安定，按部就班地继续拿起学业，继续攻读硕士学位成为一名高中老师吗？

作为一名学校老师，你可以轻易的在学校这个固定场景里做任何事，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毕竟在学校里大部分的学生是不会怀疑老师的权威性的，你可以通过各种活动项目的信息填报表格得知学生的一切信息，不管是她的手机号码，家庭住址，还是家庭成员，我在系统里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乐圆，她是昨天跳楼女孩的监护人，我想你应该也看到了吧。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很多犯罪者总喜欢用受害者来自居，这是一种极为戏谑的心理状态，他们希望受害者是恐惧的害怕的，为之焦虑不安的，于是他们也能扮演一个饱受折磨的精神崩溃的受害者角色，并沾沾自喜四处宣扬，既希望自己高超的骗术天衣无缝，聆听者像个傻子一样，配合你的哭诉，探究你作案手法的精妙，又希望自己的骗术被人拆穿，这样游走在危险与安全之间的界限，会让你感觉到兴奋刺激，不过你的扮演技术确实是有些拙劣，甚至于只要对于这个故事中出现过的几个主人公稍有了解，就能一眼识破你的身份，所以你才会找我这个毫不相关的实习生讲述，抒发自己没有办法随意述说的陈苦和压抑。

我不小心捡到了你遗漏的病历单，没有想到你的精神状态如此之差，到了吃药的程度，但又给我这些无聊的猜测一点新的支持力，一人分饰两角，对于你的心理健康状态是否有影响。

你是白舒，你是白延清，也是你自己口中那个残忍变态的监视狂，你伤害了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她逃离了你的掌控，但很不巧，你发现她回到了这个城市，你调查到她的信息，家庭美满家庭和睦，你觉得不甘心嫉妒，难以忍受。

就像学生时期，你羡慕她的性格开朗活泼，人缘交际好，是学校里的焦点一样，你只能隐匿在她的光芒之下，在父母严格的规训之下，得来所有人你是个文静的人这样似是夸奖实则没话讲的评价，但这只是你不得不的侧面，你其实是个复杂立体到难以总结的家伙，但没有人愿意去了解你，你渴望他人全然的信任，他人热切的爱，渴望得到别人的目光，别人的认可，你绑标自己的优秀和不可或缺，她离开了你能够生活得这么好，而你的生活却没有任何起色，还失去难得怀上的孩子，你又记起来当年玩的那些无聊下作的把戏，想起了曾经被人无条件依赖时你的成就感和满足感，但乐圆已经长大，不再是一个懵懂无知能被人耍的团团转的女高中生，于是你只能退而求其次，把自己的目光投在了她的女儿乐奇身上，你发现她把乐奇培养得和当时天真快乐的她一模一样。

你一直隐藏的那种不甘与嫉妒再一次爆发了。你使用相同的伎俩，给这位人群中的少女施加压力，继续用那双眼睛看着她们无措恐慌惊惧，她甚至比她的母亲更可怜些，没有你这样一个知心朋友可以倾诉，只能一个人默默消化这样巨大的未知和恐慌，她没坚持多久，也许是她的家庭并没有资料表现出来的那么幸福，乐奇一直在独自消化这样的情绪，没有和身边人或家长透露这一切。

你却愈演愈烈，像是在报复这些年自己的困苦一样，把捉弄的戏剧全施展在她身上，你在学校里散播红仙的传言，鼓动学生去到那处破旧的房子里发现曾经你与乐圆的往事，但时间过得太久，太快，痕迹早就消失殆尽，你没办法只能自己编造寻找，你把原来和乐圆一块看的书放在走廊最完整最整洁的玻璃柜里，用和当年一样的波点信纸写信，那天晚上，乐奇终于走回了你曾经的宿舍，你在黑暗里注视着她，她彻底被吓到了，本来就紧绷的神经在学校，家庭，以及你的摧残下彻底断掉，她觉得逃离，没像她母亲一样选择换一个地方，而是选择直接离开这个世界，让你永远找不到她，看不到她。

你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就这样失去了第二个猎物，这个结果太草率了，你难以接受，你心里的怨愤还没有消除干净，于是你找人倾诉，丈夫，同事，家人都不是最佳的聆听者，你心里藏了一个恶魔，你面上却又要表演成一个可怜人，连我也不清楚，这一切是通过现有事件展开的联想故事，究竟是你假想出来的虚拟人物角色，还是真实存在过的活生生的人，这个问题的回答也许需要你给我。

我说的对吗？

林真打完最后一个问句，发送邮件，加载片刻，已发送栏出现了一个新的对话框，白舒的邮箱头像是一片茵茵绿草，一黑一白两只小猫并行走在草丛中。

电脑亮着屏幕，窗外夏日的暖风吹进屋中，树叶和树枝刮蹭着玻璃窗，月亮升在半空。

林真又整理了学校的资料文件，“叮铃铃”手机亮屏，有电话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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