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银桦 第59章 第 59 章

仲孙褚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神仙朝着尹桦的方向蜂拥而至。

尹桦虽败，但仍伫立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荡荡，他仿佛陷入思索，又或是失去了至宝后而他却全然无知的茫然无措。

“不，不对，尹桦，他一定给你留了什么，你不能就这么放弃！”仲孙褚被困在珠子里，即便再用力大声呼喊，尹桦照样全然不知。

“大人，没用的，这是我的神识，并非现实。”珠子在一旁真切道，它见仲孙褚悲切，好像也随他一同悲切，甚至更痛苦。

随着这句话落下，天庭大战这场戏渐渐收尾，他们再度回到了那纯白的地方。

仲孙褚站在那一声不吭，珠子在他身旁打转，转了许久还没动静，开始急着加速转圈，叽叽叽个没完，光圈一圈一圈从它身上散发出来，落在仲孙褚耳朵里就是一直在问：大人！大人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这让陷入痛苦的仲孙褚短暂地脱离了情绪，皱着眉道：“你也太吵了。”

珠子立即停在原地，良久弱弱道：叽。

“喂，我这闷得慌。”仲孙褚盘腿坐下来，拍了拍胸口。

除了还沉浸在第一回见尹桦那样无助的神情，想要冲出去同他说些什么的情绪之中，仲孙褚还恍然明白过来许多事——为什么那会刚从洞里苏醒过来时，尹桦说他来得太晚错失了太多时间。

这是否表示尹桦也不过刚想起许多前尘往事。

那一开始，尹桦从天而降时，为什么要说喜欢自己呢。是真的喜欢仲孙褚，还是即便没有记忆也会被相似的感觉吸引..

尹桦平白招惹自己，这珠子又让自己看尹桦和那个大人的过往。仲孙褚心想，那他呢，他就这么被动地接受这一切，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

仲孙褚轻轻笑了笑，令他觉得可笑的是，他方才竟然还在为尹桦担忧他和那个人之间的误会和错过。

“珠子，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珠子悄悄停在仲孙褚的腿上，明明没有五官，仲孙褚却觉得它好像在抬头可怜巴巴地委屈不已。

“叽叽。”

「我是大人你的灵珠，从天道创世以来，你存在，我就存在，直到你亲手将我们分开。」

“是那个人的力量？”

珠子思考了下，肯定了这个回答。

“你既然有意识，也知道那个人爱尹桦，为何在大战里不帮尹桦。”

珠子光芒瞬间暗淡无光，它说：“大人，你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任何一位都承担不住的。你不将我交给尹桦大人也是知道，我在他身边，只会吞噬他的力量，若尹桦大人找不到你，与他一起这几千年的时间里，我足已害了他。”

仲孙褚微微抬眼看向珠子，这话倒是让他打起了精神，分出些心神去想自己真真切切所处之地。

“这也是那龙王的执迷不悟的地方。”珠子叹了口气，飘到仲孙褚耳侧，他们眼前的画面再度变化。

珠子有自主意识，天庭的人没察觉到这点。大战结束后，众人只将它当宝物般放在仙阁里，同其它无生气的宝物一起。

待人走了后，珠子就开始挑唆煽动其他宝物一块儿跑路。仲孙褚见它一脸邀功讨赏的模样，默默无言半刻钟，道：“别放乱七八糟的，我要早点醒过来解决掉龙王，其它下次再说。”

珠子是逃跑途中掉入这块地方的。它本想去原先的山头呆着，但还没靠近就感觉有神仙在那把守，于是调了头一边寻人一边隐藏，可在凡间的所有神仙都被天庭告知要留意这珠子，当中龙王也不例外。

偏生龙王有私心，他寻到珠子时还不太敢相信自己眼前这灰尘仆仆不起眼像个小煤球的家伙竟然就是大人的力量灵珠。

他若有所思片刻，用自己的帕子擦了擦珠子上的灰，随即放入自己的锦囊中回了龙宫。

“这是龙王？不是他爹？”仲孙褚仔细看了又看，依稀能从这人脸上看见些许那小孩的影子，可无论怎么看，眼前这龙王都是个十足十的高个子大人模样，通身沉稳，龙角也大了一圈，完全不是个小孩样。

除了身上那衣服倒是同一套样式，不过一个大一个小。

珠子不说话光叹气，不一会儿仲孙褚就明白过来了。

它还真是个害人玩意。珠子若是独自呆着顶多暗淡了点，一旦和神仙呆在一块，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吸食他人法力，甚至是神力，而神仙没了神力，下场只有烟消云散，化身芸芸众生看不见、闻不到、触不着的东西，随处都是他，又随处不可见他。

龙王私吞了珠子过了许久，这期间不交给天庭，反而利用珠子的力量开始增强自己，初时时他力量剧增尝到了好处，更不愿交出去，却也不做坏事，安安心心地为这一方天地兢兢业业施雨布云，伺候龙王庙的烟火不断，这块地方成了福地。

直到他开始发觉自己的身子在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这与正在增强的力量不匹配。

“你怎么回事？”仲孙褚敲了珠子脑袋，质问道。

珠子委屈道：“大人你可是专杀神仙的神兽，力量不能吸收只有破坏性，没有你的控制，送上来的法力我不吃白不吃，再说我都告诉他们了别碰我，谁让他们一个两个都不信。”

仲孙褚一愣，什么叫专杀神仙的神兽。

天道创世，成就凡间神界，天庭要维护凡间的安宁和运转，可神仙当久了难免有一两个失职的，故而要有能对付天庭神仙的人。

那人就是仲孙褚。

仲孙褚听了后干笑两声，冷着脸继续看戏。

“那个人这么厉害，比戏本子都精彩，怎么还被天庭的神仙围剿了。”他嘟囔了这么一句，说实话到现在，这珠子说的话，他都跟听故事一样。

毫无代入感，只觉得厉害。

龙王一开始是个好神仙，不要贡品也不要什么人，可神仙也会有起有落，更迭换代，当他的力量渐渐式微无力再为这片土地带来什么好处时，凡人的烟火渐渐断了，神仙的力量更弱，直至完全湮灭。

珠子的力量为他撑了好一段时间，当他发觉自己的力量竟然在反哺这珠子，就果断停了下来，可烟火也随之迅速断了。

龙王为这土地上的凡人竭尽全力，却换来这样的下场，一时失神不知如何是好，想不明白也想不通，只好坐在山中发呆度日。

这时的他，模样已悄然变了许多，若说原先是凡人四十五十的模样，眼下就只三十的样子。

“你是谁？受伤了吗，怎么独自一人在这坐着？”阿墨的娘亲怯生生地躲在树后，问道。

仲孙褚意识到接下来二人之间的因果怕是要纠缠不清。

“他早就该湮灭了。”珠子突然说：“一个在凡间的神仙没了凡人供奉的烟火，也就没了力量，他的力量现在全都只能靠我。”

仲孙褚隐隐觉得不安，问珠子：“你没有和他说过后果吗。”

“除了大人，这世间的神仙都是人或精怪修来的，人有私欲，神仙自然也有，只是时间久了，他们就忘了这件事。”

不出意料，二人果真相爱了，阿墨是龙王的亲生儿子。

龙王的力量一日比一日弱，他待珠子就一日比一日执着，珠子吃他的法力和神力，他就借更多的力量。可人靠身子活着，神仙就靠神力支撑，身子没了人就要死了，神力没了还活着，就是个空壳。

有一天，龙王睁开眼看见镜中的自己是一副少年模样，阿墨娘开了门进来，和她对视的，是一双冷漠到近似要杀了她的眸子。

在阿莫娘眼里，最后一个画面是龙王伸长了手狠戾的表情。

也是仲孙褚在珠子神识里的最后一个画面。

“大人，不好！龙宫有异常，我们要赶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