薨神榜 第75章 后来的后来,现在的现在

＂夔星！点斗！！！＂

＂唉．．．大义啊．．．＂

＂天武！断皇道！！！＂

寒光，血色．生命的飞溅，崩解．神明降下天罚，却又心怀无上慈悲的杀生屠戮．

这片美丽的地方，被红，黑，白三色，沾染的残酷，晕染的恐怖，浸染的，疯狂．．．

．．．．．．

＂那之后，咱仨干啥了来着．．．？哦对，想起来了，是祁哥提议的，咱几个，可是刨了大半天土，才算是，给那些，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的对手们，我们，怀着敬佩所击杀的对手们，好生的，一个个的，捡回来，拼好，入土为安了．．．＂看着桌前，噙着泪埋头苦吃的斗姥，和越来越少的朋友们．截教本部内，教主他，仰起脑袋，看向天花板上那些投影而出的灿烂星斗．喃喃自语着什么．

＂咱不是也把那俩小姑娘也带回炎黄了来着？＂力神倒是后知后觉的接了一句．他没动筷子，只是放下自己手中的碗盘，一只手轻轻替思想起旧事而落泪不止的斗姥轻轻的拍着后背顺气．当然，他才算把小家伙哄的好些了，才忙里偷闲的接过教主的话头．

＂对，对．．．咱的这两位啊，本来也就是跑个腿，结果啊，谁都没想到，她们也把自己的命留下了．不过我相信，她们俩在死前，也一定是怀着大义而死的．不然，小罗也不能在小卢死的刹那，放弃逃跑的，跟我报信啊．．．不过，这二位，也入了咱的太庙，虽说小卢的脑袋当时也找了好半天，不过，当时还真没找见来着．．．要么是埋混了，跟东瀛人一个坑填了．要么就是让什么小动物弄走了．．．可惜啊，这二位的灵位，我今儿等下弄完了，我就再去上一炷香去吧．＂

当年，在那艘老旧的破船上，待到善后完毕这一切由一个个鲜活的人类所绽放的血色之花后，待到将阵亡的两位截教成员的尸首带回船上后．看着远方层叠而起的浪涛，与不符合今遭所发生一切之氛围的丽日和风．教主，与他的两位老友，三人立于船头，久久的看着那不见边际的汪洋大海，一手，轻轻摇着一只道家做法事时招魂专用的黄铜道铃，一边轻声的，吟诵着一首超度亡魂的宝诰祈请词．

真灵若不昧，华筵来歆享，恭对灵前，行三献礼．初奠酒，亚奠酒～初奠啊～亚奠呐～三奠酒！杜康造酒满缸香，醉倒那个洞宾啊～是吕纯阳哦～！初献馔，亚献馔．初献亚献啊～三献馔，王母蟠桃会上馔．惟愿那个亡人啊～！是早升天啊！初献帛，亚献帛，初献亚献三献帛．阳间啊化纸呐～是阴成钱，一牙纸化为了～万文的贯哦～！＂

是教主他，一向只有在自己的哪位朋友逝去之时才会吟唱的，奠灵韵.唱到最后那段时，他轻轻的，自袖子中，掏出了一沓黄纸．借着自己头顶的火苗，小心的将它们燃着．之后，便分出了一半，轻轻放在了船上，那两具停灵在甲板之上的，年轻姑娘们的面前．不过，虽然其中一位已经找不到＂面前＂是具体的那个方位了．．．剩下的黄纸，依旧在教主手中燃烧，燃烧．

＂截教，天演妙云云者，罗旖真，供奉．．．．＂

＂截教，三霄娘娘，卢嘉谅，供奉．．．＂

直至它们燃至过半，道人，便面向大海的，将剩下的黄纸，轻轻的抬手送出．看着它们被海风裹挟着一张张划过自己的指缝，在空中翻腾着，化作一团寿命极短的耀眼光球．旋即坠入大海，再也不见．除了空中的阵阵青烟与飞灰外，便再没留下痕迹来．．．

虽然，从始至终，教主的口中除却念经诵咒之外，就再无其它闲话．不过，大伙心里都是一班的清楚．今天这纸，不止，烧给两个人啊．．．

＂天尊大哥，我们，打道回府吧．＂随着教主的面具再一次的闪烁了一下，他就像是收到了什么确切消息般，终于做出了自己不再于此地逗留的决意．接着，便嘱咐自己的好友，开船吧．

＂是时候，回家了．．．＂

＂嗯，走吧．＂

．．．．．．

＂回想起，时至今日，我们过去所经历的桩桩件件，大大小小，不都是我和大伙这帮兄弟朋友，一路拼杀的，在这颗如同腐烂的巨大水果般的天下间，以我们的双手，意志，行着我们的侠道，证着我们的大道．哪怕是化作被人诟病的＂蛆虫＂，我们，不是照样在这片本就不堪入目的地方，生生钻开了一条血路啊．．．＂说着，教主，缓缓将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他，又在为了一些已经既定下的事实而忧郁了．

＂唉，也只能说咱命里该这一劫的，毕竟，要是不这样，炎黄也不能变好，运主，自然也不能产生，我们共同梦想中的这个＂完备之人＂，还就找不到出现的办法啊．．．唉！！＂

＂哎呀，老朋友，别唉声叹气了．阿癀他，才刚刚入土为安，咱还没给他在＂太庙＂内受封呢．况且，这也，马上就到年关了，咱总得置办点什么．纪念一下这些朋友的，给他们也好好过个年．＂力神往教主这边凑了凑，宽慰着自己朋友的说着现在才要操心的事情．

＂不说都忘了，两天后，就三十儿了．＂天尊吐出一口轻柔的烟雾，透过烟雾里，那双散发着柔光的镜片后，朦胧的光芒，正对上了教主那陷入沉思而随之放大的两团漆黑色所著之眼窝．

＂也是，也是．．．你瞧我这，刚把吴量这档子事儿解决了，嘿，刚好，到那天，他该走的那天，还正巧就是新年啊．还能给姓白的小子过个团圆年，他啊，也不容易啊．这可是福分，保不齐还有几年就得跟咱一样，这不，又少人了，又没个团员年过了．．．＂

＂呼～这，按习俗，今天，是二十八，还真该给逝者祭奠烧纸了．真是的，瘟癀啊，你这个家伙，这家伙．．．怎么就，就不会挑个好时候走呢？我这一觉醒来，就发觉自己又多一份纸钱要多买的，你这不，给为师我，触景生情，心中，添堵啊．．．＂

虽然，说的是俏皮话，只不过，已经四十好几的教主，话语中，已然带着微微颤抖．

他强忍回了这股悲怆，只不过，有些东西，就不是心中可以控制的不断出现．

＂先生，斗姥是坏小孩，您得教育教育她了，他刚刚又趁我不注意给我一脚踢荨麻盆里了．．．好疼啊，先生，教育小孩可不能偏心啊．．．＂

＂喂～！道士啊道士唉！你看看你！你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安个胳膊都能安反了．．．你瞧瞧你，多笨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先生，这次天尊出的题我全答完了．斗姥没几个会的，看来，我还蛮适合文化课的啊～＂

＂道士，道士，小孩也老大不小了，啥时候，咱总得给小家伙教点东西好，不能光教打打杀杀的，也得教点文化课啊．我感觉，光是你教国学跟天尊哥教理学数学，可能还是不够啊．＂

＂先生～＂＂道士～！＂＂先生．．．＂＂道士，我．．．＂

＂唉，我是真草了他八辈祖宗了啊．．．＂捂住脑袋的教主，深长的叹息一声，顺便，狠狠的骂了一句．．．

＂那，吴量怎么安排了？＂天尊的一句话，便打断了道人一切的自我沉沦．是，他就比自己更加清楚，此时此刻，什么事情，才是重要的．无论是稳定自己动摇的道心，还是这看似冷酷却无比正确的决策能力，天尊他，不愧是教主身边最完美的一把手．

＂也是，没工夫伤春悲秋了啊．．．我想想，嗯，那就按计划走吧，还是我那句话，让＂圣人＂，就去做＂圣人＂该做的事情吧．之后我们就不会再牵扯到这个角色与我们之间的瓜葛了．因为啊，＂吴量＂，才是一个真正的为人师表的家伙．跟我不同，我只能把人教的极端啊．可是他不一样，他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也是促进我们运主计划的必备条件之一啊．＂

＂有的人，他不能把这世上每个人都教成那所谓的＂完备之人＂，是，世上，就连佛祖，基督，还是我们老君，都不能做到的，把这世上的所有众生都能教化为圣人．圣人教化，仁为首．可是即使吴量这个再是仁德，再是善良，再是明智的家伙．他都做不到这件事．可是我们的目标又是彻底的＂教化整个炎黄，让道德真正扎根在每个人的心中＂，你们，是不是绝的我有点自我矛盾了哈～？＂

＂并不．＂天尊闷闷的回了一句．接着，他倒是，替教主说完了剩下的东西．

＂只能教一个，可是教出的是运主，如果，是我们都在追求的那个＂运主＂的话，才能真正做到将这一切彻底改变．所以，吴量必须，保留．＂说完，便将香烟重新放回嘴边深吸一口．

＂呼～圣人，也有老师．那么，圣人师的存在，加上我们的施压，两方合理，我们制造痛苦，师傅帮助圣人，看透这本质，与背后的东西，才能，催生出一个，真正的运主．＂

＂路大哥说的在理，不过，我只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来说，我，依旧是有着私心的，不纯之人罢了．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们离去了．．．下一个，就到斗姥了．斗姥才将将十八岁，你觉得，我忍得了这个心的看着人家死啊．．．＂

＂忍不了，也得．这是，没办法的，解法．有一天我也会死在这件事上，到那时，也就，该你完成最后一关考研了．．．＂说完，教主狠狠的将脑袋一仰，美美的伸了个懒腰．他看着天花板，久久无言．

看着两位老友，莫名开始聊起了彼此的孰生孰死，力神也只能无奈的苦笑两声，继续闭目聆听．这件事，毕竟，几人自当年便去意已决，谁都，没法再说回头路该如何走了．．．身为有时候的的确确是身处某些事外的身份,并不太参加决策而是担当起冲锋陷阵的老祁,也实在是劝不了他俩.＂唉,由他们吧,毕竟,这就是我们走了这条路的命啊...＂他心说，便再次双手环抱的给自己垫垫下巴，趴在桌上，瞅了瞅已经哭累了的斗姥，叹了口气的便继续倾听着教主与天尊正在商讨的后续推进与发展．

自从当年，三人月下对饮，于长安灞河边上，欣赏着月映寒潭时，年少时的三人，便各自说出了自己的梦想．教主说，他想做一个改变一些东西的人，天尊说，他希望这片大地，能真正的有所改变，力神说，我，支持你们两个的全部，全部．

后来啊，教主他悟道了，在数年的云游流浪之后，又回到了长安．两通电话，他们两人，便放弃了一切优厚的工作与独善其身的温饱，转而随着这位永远心怀一腔斗志的家伙，投身于轰轰烈烈的＂改变炎黄＂的壮举．

后来，教主啊，给他们俩，就当作是纪念这么多年走过来，为自己的两位挚友，每个人，提了一首批语．就用寥寥数行诗句，表达了他对他们的心思．

天地不德民怨浓，一隅百姓苦自容．世人不解书籍用，拥戴挚友立新宗．尽为身先与士共，入得截门不趋功．三十二年伴教祖，只见虚名不见踪．每到炎黄贱工农，好汉应运拨轻重．男儿生来一腔勇，草莽英雄谏兵戎． 这，是天尊大哥的诗，教主为他提笔而做的一首诗．

敬天崇道入截宗，言尽由衷自始终．三才当立人灵首，纵横四海建奇功．年少打马竞关中，云月相逐悟道空．岁寒至交金兰义，你为梅来我为松．人法无德天不容，婉拒天庭赐钦公．好汉不忘当年勇，草莽英雄战兵戎．

他说，这两首，正配你们．那时候，他已经有了一张白花花的面具．他拎着还在淋漓的滴着墨汁的狼毫笔，在截教本部的墙上，两人各自的卧室墙上，写下了这两首诗．他说，咱啊，就是草莽英雄，不过啊，兄弟们，你俩一个是谏，一个，是战．他说，这俩字，他觉得自己点的很好．不过至于他自己的，他还，并未想好．他一直都想，给每一个自己的兄弟朋友都作一首诗来铭记他们．

后来，这几位，还没想出来该填什么词好，就，再也不再了．．．

＂这是我们的命，我们，也只能接受了．＂

＂这条路走了，就不能回头了．．．＂

直到现在，看着刚死的瘟癀，与数月前刚刚辞世的龙君．大伙的心里，没有人，再能笑的出来了．

无言良久，教主，才算开口到＂老祁．咱这小娃娃斗姥，以后，还就真得你一个人带了．．．我顾不上，身份特殊实在没办法兼顾他．路大哥他，又不爱说话，也不会教育晚辈．毕竟下一轮，就到小家伙了．＂说罢，转过头，面具上，则是一副楚楚可怜的ｑｗｑ

他看着斗姥，颤巍巍的伸出了自己的手，看着眼泪汪汪的小家伙咬着牙冲自己点了点头，教主，才终于是像下定决心般将手缓缓伸去，轻轻的，搭在小家伙的头顶，轻柔的抚摸着，揉乱了那一头略显杂乱的红发．

＂小子唉，下一个，就到你去挑战姓白的那家伙了．这次，虽然，我确实有预感，他很可能，就要成为第一位，完成一切考验，登基化运的第一人了．．．不过你啊，你要，强大起来，因为，你教主我，就舍不得看你们这些小娃娃再死了．至少，哪怕．命中注定了也好，是技不如人也罢．你呀．争取，杀了他，回到这里，给你癀哥，上坟来．或者，要是．．．＂

＂要是～！要是～！要是我死了！教主，你，你不要伤心！我死没事的～！只要运主能够出现，斗姥死几次都无所谓的！＂抽噎着，斗姥，硬是挤出了自己的豪言壮语．这更是把教主与力神听的心中一酸．

＂瞎说啥．．．＂

＂才不是呢～！我！我才没有瞎说呢！我不怕死的～！教主！我真的不害怕死的！我，我要是要死的话，教主，你放心！我绝对！给他一个他永生难忘的教训！＂

＂有骨气！不愧是我捡回来的好娃娃！不愧是，我们截教的，后来者啊．后来居上，好，好的很，娃啊，你啊，就快得道啦．．．＂

教主抬起了自己的手，看着面前这眼泪汪汪的家伙，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是啊，自从捡回斗姥之后，这小家伙，基本都是在截教长大的．从小家伙１０岁那年，也快８年了．斗姥她，就快成年了啊．．．还等着，给人家好好办一次成人礼呢啊．．．

小小年纪，没法像其他孩子一样，上学，度过他们应有的青春年华．这是自己欠人家的，这辈子，说什么养育之恩再大，都得，把这块给人家补上啊．．．

＂行了，别废话了，姓白的那小子呢？现在该办什么自己清楚．．．＂天尊的一句话，倒是打断了教主的思考．对哦．．．现在，是时候，干正事了来着．

＂不知道，要不我看一眼？反正吴量这事解决了，等明天，老祁，你去给他带过来就行．＂

＂天眼神通～！开！＂随着剑指在面前一比，教主的白面上，脑门出，便浮现出了一颗，黑白色，由炎黄水墨笔触点缀而成的--天眼．一颗竖着的眼球，便被墨色丝丝缕缕的勾勒而成．它上下瞧了几眼，就像是刚刚生成，正在适应环境与采集数据．接着，它猛然一瞪，瞳孔一缩，便盯紧了天花板上星斗间的某处，渐渐，陷入僵持．

＂嗯．．．好像，那小子还在家里，嗯，在地上一个人跪着自闭呢．嘿，不过没事．我说过，老祁，就你了，你看着能比路大哥好说话．你明天，刚好就道到约好的时间，你去把那小子请过来就行．咱不是坏人，至少，放他师傅回去陪他过个年，也算咱仁至义尽了．＂

＂老朋友，我插一句啊，这大过年的这阵，就先放放手里的事情吧．毕竟，今年多灾多难，咱，得给小孩，好好过个快活年，算是，安慰一下人家吧＂．力神抬头，目中带着些许哀伤的看着教主，无比郑重的说．

＂也是，老祁你说的对，那就，这样吧．．．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