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客栈 第18章 硝烟

灯会几乎分成了两部分，一半人还在悠闲散步，你来我往，不亦乐乎。另一半，则是落荒而逃，冬日夜晚来临得快速，十里八方的百姓齐聚一堂，人挤人，人推人。

言问寻则是顺着窜逃的人流，夹缝中生存，逆流而上。

她随便拉住一个人，问他：“前方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人慌忙道：“有妖怪！妖怪来吃人了，好大一只，姑娘你也快走吧！”

果然如此，如今给世道制乱的，除了妖物，似乎也没什么了。

“多谢。”言问寻接着往前挤去。

有妖物的地方，必然有贺渊，言问寻所了解，贺家除了贺渊和他父亲精通武艺，其他都是些老弱妇孺，此次本就是以看灯为主，贺父似乎并没有到来，也不会带着太多的侍从。

那么，就只剩下沈墨那边，她实力不强，只会制药，如若这样，也许并不会多留，可能会顺着人群离开。

可是人那么多，她如何找到沈墨。

【如何，想知道吗。】

言问寻蹙眉：“可我没能量了，没钱给你。”

【好说好说，你可以贷款嘛，我比较大度，可以借给你。】

言问寻算是明白了，这畜生是看热闹的，并非诚心帮她，言问寻怼道：“贷你妹！”

刚说完，言问寻猛地感觉脚下镂空，原来是人群已经走完了，她突然从拥挤中出来，难免站不住脚，险些跌在地上。

周边虽说亮洒，可言问寻看向地面，不知怎么，一块巨大的阴影笼罩过来。她心中一惊，连忙抬头，正好跟这个妖物四目相对。

言问寻差点忘记呼吸，以至于后面她实在憋得难受，才悠悠呼出一口长气。

这妖物最少有五米高，四肢纤细，浑身通绿，眼睛溜圆，占了脸的二分之一，活脱脱苍蝇成精。一只爪子上还拿着什么东西，言问寻仔细一看，猛地头皮发麻，瞬间下来一层冷汗，那时一个没有头的人！

难怪她最开始没有看出来，这妖物冲他呲着大牙笑，能看到这个人的几缕头发挂在妖物的牙缝中，令人作呕，甚至还能闻到阵阵恶臭。言问寻再次放慢了呼吸，只希望这妖怪傻一点，把一动不动的她看成雕塑。

“美人——”妖物长长道出一句，极其猥琐。

言问寻差点落荒而逃，这他妈也太恶心了！

正想着，妖物另一只空闲的手开始移动，覆盖在言问寻头顶，似乎随时能给她来个泰山压顶，但她并非精钢之躯，这一巴掌下来，定要拍成肉泥了。

言问寻明知跑不掉，大声道：“系统，弓箭，炸药，快快快！”

趁他距离自己还有一大段距离，就算打到他，也不会危及到自己。

轰隆——

又是一阵巨响，只不过这次是从言问寻这传来，妖物的爪子就这样停住半空中，言问寻正对着他的脑门来了一剑，顷刻间，哪怕身高五米，也逃不过被炸成肉块的厄运。

一时半会儿已然无法对言问寻造成威胁，她连忙向旁边跑去，肉块带着粘液，纷纷落下，摔了一地。有些人跑得慢，直接被溅了一身，“哇”一声便叫起来。

言问寻额头冒出细汗，看向自己的伤口处，好在，没有渗血，只是扯到了，只是如此，这疼痛也够她喝上一壶了。

她跪坐在地上，目光所及，皆是这般的怪物，最少也有七只，他们的目的显而易见，便是要恐吓百姓，毁坏和平。

言问寻不解，如此惹眼的体型，为何如今才被人注意到。前方火光四溅，怪物们在游行示威，本就不结实的房屋因他们坍塌，言问寻缓缓走着，看向周边，都是因痛呻吟之人，苻啸他如何应对过来。

忽地，脚下一怔，她不满地敲敲自己脑袋，缘何想起苻啸了。

紧接着，言问寻忍着伤口处的疼痛，开始寻找沈墨的身影，巨型妖物虽身体庞大，可不见得就迟钝，万一沈墨出什么意外，言问寻也不用活了。

要不，她贷款问问呢……

刚这么想着，耳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嗓音，她以为自己幻听了，可是没一会，这声音又道：“言姑娘——”

言问寻寻着声音找去，看到那个熟悉的面庞后，眉目间的疲惫瞬间消失了。

沈墨！她就在前面吗，好一个黑心系统，差点让她负债。

“沈小姐，这里很危险，你……”话没说完，沈墨冲她招收，示意她过来，言问寻便跟着她进到这个不知名的屋中。

“这里是？”周围乌漆嘛黑的，言问寻皱着眉头问道。

沈墨小心将蜡烛点上，光亮将房间充实起来，言问寻惊讶地看向四周，零零散散躺的全是伤患。

原来她压根没想离开。

沈墨叹息道：“妖物来得突然，死伤惨重，我只好把还有生命迹象的人移到这里，只是吃了些药，包扎伤口，至于是否存活，还是未知。”

言问寻明知故问：“只有你一人吗。”

沈墨则是笑笑：“本与好友一同前来，不曾想会发生这等事，我又一意孤行，总不能留着别人与我落入险境。

好在，他们也有能走的，跌跌撞撞，才算走过来。等那边动静小些，你也快些离开，那不是我们能应付来的，不过捉妖队已经前往，想必不会出太大纰漏。”

言问寻又问：“那你呢。”

沈墨皱眉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人，又看看言问寻，语重心长道：“我还要去，除了我，没人能救他们。”

言问寻意料之中，可她还是说：“还有苻啸跟贺渊，交给他们吧。”

只看沈墨苦笑：“言姑娘，你可知，他们那些人，最是无情。”

闻此，言问寻不再说话。

她看着沈墨转过身，留下一个背影。她突然想起，沈墨甚至敢为了几株化灵草独自闯进禁地之人，她又怎能误以为，沈墨会逃走。本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何能随波逐流。

言问寻拉住沈墨的衣袖，笑道：“我陪你吧。”

沈墨回头看她，担忧道：“不可。”

言问寻噘着嘴，讲着她那一串大道理：“姑娘若不同意，我日后定寝食难安，若眼睁睁看你离去，留我一人担忧，不如我们一同前去，相互有个照应。若姐姐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怕是要悔一辈子了。”

说着，还晃悠着沈墨的衣袖，话都撂倒这，沈墨再不好拒绝，只好叮嘱她：“虽然我无法保你，但你我二人也绝对不能分开，千万别乱跑。”

沈墨这是把言问寻当做小孩子，言问寻昏迷期间，沈墨也早已知道她的王妃身份，即便如此，也并没有与她生出嫌隙。

于是两人共同前往，火势比刚才更大了，一座楼宇几乎是火光冲天，散出一阵浓郁的黑雾，如同乌云裹挟。妖物游荡在人间，忽地看见前面的空中划出道光线，其中一只站不稳脚，跌了下去，又荡起一阵浓烟。

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往往苻啸的剑法果断，或是说野蛮，而贺渊的剑法则是以柔克刚，那一道大动脉飙血的口子，一看就是苻啸所做。

言问寻一路上绞尽脑汁，如何在她和女主都不死的情况下撮合她与贺渊，想到一半她甚至想抽自己一巴掌，这都死到临头了，谁没事还谈恋爱，系统以为人人都是恋爱脑吗。

可这就是她前来的目的，人生往往，多数事是身不由己的。

捉妖队效率极高，言问寻很快便看到身后一团人乌烟烟跑来，盔甲的重量负在身上，使得他们每一步都跑得铿锵有力，震耳欲聋。

她们随着大队伍愈走愈近，言问寻能明显闻到烟雾与血液掺杂在一起，令人不快的味道。

“我们要在躲好的同时，去尽量救助伤员，切记不可给他们造成麻烦。”沈墨悠悠道。

言问寻大眼一扫，人们血肉模糊的躺在地上，没有一个比刚才见的那个无头男尸的境地要好，从这里面找活人，怕人还没找到先吐一地。

又是言问寻不得不感慨，像沈墨这种医护人员，心理素质实在强大。

言问寻应道：“好。”

到这里，人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能够站着的，除去捉妖队众人便是言问寻二人。

忽地她们听见阵阵呻吟，似乎又在小声呜咽。

两人不约而同去寻找声音的来源，终于，在一坨人的下面，发现了一只蜷缩的手掌。

言问寻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呕吐感，看着这一坨人，瞅半天，硬是看不出四肢在哪，脸上哪，说实话，就算现在又告诉她，这一坨人是被妖物放在口中咀嚼后觉得不好吃又吐出来的，她都信！

她还在犹豫，这双手究竟是碰还是撤，而沈墨，不知道从哪找到一块巨头，将那坨血肉模糊的东西给推开了。

过程中发出黏腻的声响，以及肉/体因为外力而藕断丝连的视觉冲击，言问寻一下子忍不住，几步跑到墙边将胃中的食物全部吐了出来。

沈墨忙乎完这边，开始观察下面这人的伤势，而言问寻吐够之后，顶着个黑脸又吭哧吭哧走过来。

“如何。”言问寻问道。

沈墨皱着眉头：“不好。”随之又看看言问寻，关心道：“还好吗？”

言问寻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豪爽道：“好得很，姐姐放心，我们现在怎么做？”

还不及沈墨开口，这个人停住了哭泣，看着她们，重复问道：“我的腿呢，我的腿被那畜生擒到，为何没感觉了，是不是断了，你们帮我看看！”

言问寻往下一看，愣了几秒，道：“放心放心，腿还在。”

然后就看这人长舒一口气，结果又听言问寻道：“就是脚没了，可以接受吗。”

一口气就这样卡到嗓子眼里，差点给憋过去，沈墨看了连忙安慰：“你算是幸运的，保住小命已是不易，莫要唉声叹气的。”

言问寻看这个男人泪流满面，嘴里一直说着自己不想死，不想死……

没过多久，男人才慢慢缓来，终于想起来问道：“你们一介女子，在这作甚，快走吧。”停顿片刻后又道：“带着我一起去走吧。”

沈墨只道：“看看还有没有你这样的活人。”

一句话男人便噎住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平静下来，摸着腰侧的锦囊，哆哆嗦嗦拿出一块银质薄片，对她们说：“那么，可否帮我把这个交给总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