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星秋月,寒蝉凄切。
天乩国与凛垌国来来回回大小战役不下数十场,要说伤亡惨重,两军可谓是不相上下。
“凛垌国这么些时日以来有如今的局面,都不得不提我们这吴大军师!”台上,说书人抱拳,满脸倾佩。
这茶楼算是凛垌国边疆这代上乘,不少江湖义士路过此地都会讨碗茶水喝。所以能来这茶楼喝茶的无非是军中将士,兵卒,亦或是江湖中人。
四周街坊倒是很少,无非是这里近月来都在和天乩国打仗,战火滔天,百姓也不敢在此营生。
“听闻吴军师那阵法绝妙至极!”一人说着,脸上藏不住好奇。他还穿着布甲,看来是闲余时讨口茶水喝喝。
“怎么个绝妙?”一人急忙问道。
“必定是袖子一挥,铃铛一响,所有将士听我号令。”
“吴军师是布阵,可不是驱邪道士。”一人鄙夷道。
在座众人皆仰面大笑起来,一时之间茶楼上下都在细谈吴军师击退敌军的英姿。
见众人对此相谈甚欢,店掌柜仿若抓住赚钱的口子,便眼神示意台上人。
台上说书人随即敲响惊堂木,“嘡!”的一声。
四周安静下来,说书人一甩衣袖,扇子一挥慢悠悠地扇起来。
“诸位!诸位!”说书人清嗓喊道,“且点杯好茶,听在下细细道来。”
就这么一讲,满座客官纷纷叫人各自点了些吃食,好茶。
“且听在下娓娓道来…”那说书人向楼上台下各抱拳行礼道。
这茶楼二楼便是各自敞开的雅间,以天地玄黄命名隔间,由此排序雅间的等级。
地字一号雅间内,茶香四溢,是上好的君山银针。入口甜爽,对于秋日的燥意来说,最能解乏。
只是某人对这方面不懂,便盯着浅黄的茶水发愣。
“此茶名为君山银针,杨姑娘可还喜欢?”吴闻栖见她盯着茶底,便小心问道。
“她平日素来爱琢磨武艺,怕是不懂这些。”黑黛自顾自地又添了些茶水继续道,“没想到吴公子对这茶还颇有研究。”
吴闻栖轻笑一声,看着茶盏的纹路道,“谈不上研究,不过是军中谈论要事品鉴一番罢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便放下茶盏问道,“杨姑娘这三年来都跟在姑娘身边吗?”
黑黛看了眼红韶,见她将茶水饮尽,望着楼下说书人有声有色说道着。她回道,“杨姑娘聪慧,在昱山帮了我不少忙。只是她一心想要替父报仇,说来惭愧。”
吴闻栖见她说到一半并没有说下去,隐隐意识到什么,便对朝楼下张望的红韶道,“劳烦杨姑娘再让小二添点茶食。”
红韶转头,瞟了眼黑黛的神色,两人虽未曾说些什么,但这么些时日相处下来,她们竟然有了莫名的默契。
“行,我这就去吩咐。”说着,起身拿起面纱便出了雅间。
因考虑到红韶近些年来在江湖张扬的做派,这茶楼虽然人生地不熟,但不免被有心人发现身份。只是黑黛借口她为杨老之女,三年来躲避追杀一直藏匿在昱山之中。
这也就说通吴闻栖,此次掩面出行,便是最佳的办法。
“姑娘接着讲。”吴闻栖道。
黑黛捻了粒花生米放入口中咀嚼,慢慢说道,“三年前杨姑娘带家父找我问诊之时,我便知杨老的毒解不了。便安慰杨姑娘好生照看家父,说不定有生还机会。”
“究竟是什么毒,竟然连姑娘你都没有法子。”吴闻栖颇感疑惑。常说昱山上有一神医,普天之下凡其他大夫看不了的病,但凡找此人必能药到病除。
“吴军师莫要高看我,这毒并非那般好解,寻常的毒我还能应付一二。不知吴军师可听闻三邻中有一高手擅施毒?”
“略有耳闻,莫非杨先生所中之毒与三邻有关?”吴闻栖问了一声,细想了下又道,“杨先生平白无故怎么会招惹三邻的人?况且三邻高手守护天南令为职,一般从不出三邻…”
他这般说着,脑中灵光乍现,“莫非,此人几年前曾闯入过三邻,后中毒寻解药,见此毒厉害便暗自找人调配?”
黑黛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这些能够自我脑补的人,但恰巧这也是当年她的揣测,“能够私自调配毒药,又解得了三邻的毒,此人要么家中历代都是江湖顶尖高手,要么便是王侯贵胄。前者明显不大可能,江湖簿上高手排前的就那么几个,那便是后者可能性更大了。”
吴闻栖听她这么一番分析,心下了然,便拱手朝黑黛行礼道,“多谢姑娘解惑。”
此时,小二跟随着红韶朝这边雅间走来,她穿着一袭莲青色裙衫,并不引人注目。天字一号雅间紧挨着他们地字一号,刚刚在雅间内她隐约听到隔壁一人声音颇为熟悉。
这边,她吩咐小二将茶食端进去,她便佯装看着楼下说书先生。
天字一号雅阁比地字一号更靠近楼下台中央,这里不光视线好,就连台下人一举一动都能尽收眼底。
雅阁内点了熏香,门半掩着,能听到说书人的声音,也能在里面密事。
红韶余光瞄过,便见雅间内,一人穿着月白锦衣正端坐方桌边。他一手执黑棋散漫地下着,只是被门遮住的另一边不知是何人。
没想到竟在此遇见了老熟人,红韶勾唇将目光移到了说书人身上。
那说书人手握几颗石子,抛在台上,便闭目挥舞袖子说道,“面对众多天乩士兵,吴大军师毫不畏惧,只见他挥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随着他的话语,几个仆从将台上的石子呈十字型展开,又上了些道具。
说书人说罢睁眼,“此阵已成,尔等不怕死的尽管放马过来!”
话落,几个身着布甲模样的仆从走到刚刚布好的十字型阵法前,几人拿起兵器互相厮杀起来。
“好!”
“好!妙啊!”
…
台下客官皆鼓掌称赞,被这所谓的吴军师以一己之力击退敌军的事情有点意犹未尽。
“多谢诸位捧场!多谢诸位捧场!”说书人收起扇子,朝台下人行礼谢道,另一只手在背后朝掌柜打了个手势。
掌柜见这场景,脸上的笑意无法躲藏,手上不停拨弄着算盘,估摸着又大赚了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