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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烈火 第20章 第 20 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18 18:17:58 来源:文学城

橡木门被安静地推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血液和排泄物搅浑在一起的、腐臭的味道,露斯利亚不自觉地压了压眉,像是人们哀嚎般的气味无孔不入地尖喊着侵占她的嗅觉。

这地方的气味比上次更浓了。安弗和书记官仍面色如常,走下了盘旋的楼梯,露斯利亚的指腹往下擦过凹凸不平的墙壁,沾了满手的灰;越往下,那股鲜明的、令人作呕的存在就愈加浓烈,几乎要把她晚上吃进的东西给顶在了喉头。她一边跟着安弗沉稳的靴跟敲出的声响,一边听见了更深的底下,那被人用力压抑的呜咽和颤栗,逐渐清晰,有了轮廓。

关押室站着的守卫变多了,石门之间的墙前各自站着三个护卫,中间那个略比安弗矮上一些的壮硕女人朝安弗点了头:“审判官大人。”

她穿着深褐色的外衣,领口敞开,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胸口被晒得麦黑,腰间还配了一把不显眼的短剑。安弗颔首,慢慢地理了理鹿皮手套,用一种恰到好处的音量说:“玛尔塔,今天有人想通了么。”露斯利亚抬眼看了那排紧闭的重石门一圈,门后的声息被压得更静了。

深皮肤的女人双手背在身后,肩膀挺直了:“审判官大人,有一位。说若是能保证他家人的安全。”安弗抿出了一声轻笑:“让他再想想吧。”两人的交谈格外清晰,仿佛任何声响都被鼠灰色的四壁石墙给困住了,只能在这逼仄昏暗的空间里来回回荡、来回酝酿;水滴在地上的声音震耳欲聋。露斯利亚垂下眼,只用余光看着安弗羊绒呢子的衣角。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稠得像在不留余力地挤压着人的肉/体,寂静让露斯利亚感到一阵难耐的作呕。审判官走向了那一排石门,她每在一扇门前停下,护卫便立刻拉开石门上那用于审视的瞭望孔,长方形的石板和门面摩擦的生涩硬得似乎能咯牙。

露斯利亚尽量克制着自己,但她还是无法不去想象——想象那些门背后的光景。她瞥了书记官一眼,男人神色淡漠,眼神只跟着安弗的动作游走。

“埃斯泰。”安弗在倒数第二扇石门前停下了,她扫了底下的送饭槽一眼:“你下令了,今日没有给克拉拉准备餐食。”

“是的,大人。”书记官的语气平淡至极:“我认为这是必要的。”安弗转头,朝他缓缓笑了:“很好。”她向玛尔塔抬高了些下巴,“去叫杂役送一碗汤食过来。”

玛尔塔低了头,快步离开了。露斯利亚看见安弗不紧不慢地朝房间末尾的深色长桌走过去了,而书记官一副镇定,甚至于平静的模样跟着她。安弗坐下了,他便在身后站着。安弗抬眼盯着站在不远处的露斯利亚,露斯利亚面颊下的咬肌抽动了几下,也走了过去,在安弗的另一侧站着。

审讯的长桌上摆着一张陶碟,各种零散的证物之中,却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生肉,齿轮般的伤口边缘结着早已结块的血痂。安弗睨着它,轻微蹙了眉头,看向余下站着的两名护卫:“为何还不丢?已过了一夜了。”

两人先是转头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其中的一人张嘴望向安弗:“审判官大人,我们是怕您后面还需要用,这毕竟是您的血肉……还能当作那疯子袭击过您的罪证。”安弗的神色完全冷了下来:“不需要。”“是!我现在便丢!”那人赶急着迈了大步过来,抬起手,却在生肉的上方僵了许久。

最后干脆将整张陶碟都端了起来,男人低着的眼神反复扫过安弗和书记官,好像站也不是,不站也不是,他挣扎着看向安弗冷漠的眉眼:“大人,我该如何处理您的——”书记官伸出了手,一言不发地拿起那块沾血的肉,握在手中,守卫像是瞬间解脱了,将陶盘放回桌上就立刻退了回去。

安弗的指节敲了敲桌面:“埃斯泰,随便丢了就行。”埃斯泰微微低了些头,应了声,握着它出去了。露斯利亚发现离开的书记官把手握得很紧。

木匠垂目,沿着后颈看向安弗发丝间的耳垂,她早就注意到了审判官洗完澡后没有包上纱布,先前吃饭的时候也是如此,在昏暗而迷离的光线下,那些暗红色的肿胀瘀斑几乎和红色的头发分辨不出。安弗像是没有痛觉。

很快,玛尔塔端着一个盛着热汤的木碗回来了,封闭的空气里顿时混入了一丝格格不入的、属于炖菜汤的咸香气。安弗用一只手撑着脸,头也没抬:“玛尔塔,送进去。”

壮实女人拉开送饭槽,将汤碗利索地塞了进去。石门后短暂的寂静,随后便是木碗和汤水被猛地摔在地上的声音。安弗站了起来,冷眼看向缝隙里溢着香味的石门,忽然浅浅笑了。她走到那石门前,礼貌地轻声叩了叩:“克拉拉,注意些衣着,我要叫人进去了。”

她侧过头,双眼看着玛尔塔,低声说:“进去把碗拿走,不要对她动手。”玛尔塔应声,进去了,安弗转过身子,在门里传来女人惊恐至极的尖叫中对着其余的门淡声道:“现在有谁饿了,第一个喊出的便能额外拿份汤食。”

“我!我实在是饿极了!审判官大人您……”“我才是第一个!大人您别听他胡说——他今日已经吃了!他肯定吃得比我多极了!嗓门才如此大得显耳!”“大人,我求您给我一碗热汤吧……半碗也成!我、我已经多少时日没吃过热乎的了……您就当怜悯怜悯我……克拉拉她不识好歹!但我是决计不会浪费任何、任何那么一滴——”

玛尔塔拿着空荡荡的木碗出来了,门里的女人尖叫变成了不停歇的低声哭泣。环境在一瞬间变得嘈杂,同时混杂着不同人、不同方向的喊叫哀求与辱骂,那声音不仅仅只通过耳朵传达,甚至仿佛连门后的脸庞都如同烧人的火烙一般,依凭想象烫印在露斯利亚的眼膜。

露斯利亚阖上了眼睛,鼻骨上的皮肤皱出了深纹,强烈的不适让她不能再接收任何有关这间审讯室的一切了。但安弗没有让她如愿:

“露斯利亚,最先喊出来的是谁。”

她不得不缓慢地睁开眼,看着安弗正一脸漠然地也看向她。

“木匠?露西!你和审判官大人一起在外面吗?!第一个绝对是我啊!我是那肉铺街的,你、你可找我买过——”“露西!你别听他套什么近乎了!圣母保佑!我如今已经要饿得快死了,他那人倒是天天吃得热乎!真是恶毒的满嘴胡言!”“露西!您行行好……你还记得我吗?我曾经是去你那定过一套桌椅的……啊……露西啊……!”“谁没去露西家里定过!?露西,我才是——”

露斯利亚如今已经分不清这些声音的主人了,她在安弗漫长而无情的注视中,近乎是从溺水的喘息里挤出来的句子:“第二扇门。”

安弗略一点头,玛尔塔就很快拿着碗又利索地出去了。那群声音却没有因为得到结果而就此停歇,反倒演得愈加愈急切了:“露斯利亚!那分明是我最先喊的!你难道没有长耳朵吗!?审判官!审判官大人!您仔细听听您再问问别人!”“审判官大人——我真的切实饿极了我求您了,那木匠的耳朵真是不好使的您可千万别信那些我、我……我实在是饿极了!”“莫罗佐娃,你真是一个无比的——”

安弗在谩骂中慢悠悠地踱步到了露斯利亚的耳侧,带着呼吸,轻声说:“听够了么。”她用手背敲了两声桌面,那群人便如同听话的犬畜消停了。露斯利亚看着她,没有回答。

书记官和玛尔塔一齐回来了,安弗重新坐回了椅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黑发男人:“埃斯泰,你去得太久了。”“抱歉,大人。”露斯利亚看见他不动声色地把沾着泥土的双手拢了拢,将痕迹收在了手心,重新站在安弗的一侧拿出纸笔。

第二扇门后喝汤的声响很快,作响得刺耳。审判官的手套指尖擦过了桌子上摆着的卷宗,“玛尔塔,把克拉拉弄出来,我有话要对她说。”护卫点头,抬起了房间角落里的另一张椅子,搬着进去了。

克拉拉的尖声辱骂轻而易举就穿透过了石门,如细针般扎进露斯利亚的耳膜,东西摔在地上,肉/体搏斗的闷声,响了一阵,随后只剩下椅子被人拖拽。

一个蓬头垢面的黑发女人被牢牢地绑在椅上拖了出来,石门敞开着,望过去是一地的狼狈和汤水的残迹。黑发女人被固定在审判官的桌前,她一声不吭地垂着头,长发上黏着的全是各种碎屑和油垢。

女人的身形有些熟悉,露斯利亚眯了眯眼,在勉强的辨认中发觉心跳迅速攀升到了极点,一阵从脊髓深处蔓延至四肢的寒冷战栗攫住了她,她感到晕眩、快要无法呼吸。消瘦的女人从脏兮兮的黑发里抬起头,露出了那张——属于贝娅特丽切母亲的脸。

安弗看向黑发女人,神情冷淡地说:“克拉拉,你进来以后瘦了很多。”那女人的话从牙齿里一字字地咬了出来:“别再装腔作势了,魔鬼。”安弗微笑着不语,埃斯泰手中的羊皮纸响着流畅的沙沙声。克拉拉对着安弗用力地啐了一口唾沫,看着吐在桌上的口水,不加掩饰地嗤笑了一声:“反正我迟早都会被你这魔鬼给烧死的——审判官,圣母会保佑你下地狱的。”

安弗没有理会她郑重至极的诅咒,勾了勾手指,玛尔塔将喝完的空木碗搁在桌上,碗里的炖菜汤水被舔得一干二净。

克拉拉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安弗的语气却像是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克拉拉,你可知道这个木碗是你丈夫用三枚指甲换来的。”她面对着克拉拉五官扭曲的脸,笑着伸出双手,然后说:“看清了,这三枚。”

安弗用她的左手极缓慢地分别点过右手的大拇指、中指、无名指,又慢慢收回了手:“不过,上次的最后一面,你们应该是已经见过他右手的模样了。还是说他藏着了呢?或许他是如此体贴的丈夫,不想让你担心,但我不介意你同我说说,毕竟应当是难过了许久吧。”

克拉拉的椅子被玛尔塔两手按着,发出剐蹭的吱呀,“你这卑劣至极的贱人!”黑发女人被麻绳绑住的胸膛剧烈起伏,消瘦的脸也涨得血红:“你这魔鬼出生的审判官!你就是那教廷恶心的走狗!毫无人性!”

克拉拉干枯的嘴唇上下打着激烈的颤,通红的双眼飞快地扫了那木碗一眼,视线又很快移到安弗旁边站着的露斯利亚身上,她喘着粗气,眼泪大滴大滴地溢出来,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莫罗佐娃!安塞尔姆真是看错你了!你——你竟然能与这该死的审判官——竟然——”她的句子和气息都极为不畅,仿佛喉咙被异物死死卡住了,哽了几下,像是拼尽全力才喊出了那句混着泪水的话:“莫罗佐娃!你知道吗?安塞尔姆和贝娅他们……他们居然曾经还对我说过、他们挺喜欢你……你…你竟然同这教廷的走狗……”

木匠低头站在原地,任由克拉拉对她肆意的辱骂,头颅仿佛随时会被克拉拉的怒吼给劈砍开来,脑侧埋着的神经反复碾磨挤压的疼痛;视野边缘隐隐渗进了闪烁着的黑点,让她看不清环境。她无法控制地想:她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

但那思绪也连同感知一齐很快就模糊了。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感到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她已经变为了一团不存在的空气,虚无地融化了五官的感知。

“克拉拉,注意你的言辞。”安弗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原样,语调变得更冷了:“作为曾经的信教徒,你似乎不为圣母感到任何的耻辱。”

“该耻辱的是你!是你们那该死的教会曲解的圣母的旨意,明明人人都能面对圣母!是你们——那该死的教廷就是为了赎罪券——”克拉拉的嘶喊已经被磨损得沙哑了,她似是鼓足了一口怨气,咬牙切齿地说:“你明日就把我烧死吧!”安弗轻声笑了,那笑声里却像含着轻蔑。

克拉拉紧紧皱着眉:“审判官,你再如何对我说笑,我也决计不会对你这走狗说更多话的。”露斯利亚看着安弗拉开了桌旁的抽屉,“克拉拉,你是以为你比其余关在这里的人更有些胆量吗?”她浅浅地抿着嘴,把笑容勾得更薄了,“你似乎以为死亡就是最可怕的终点了。”

安弗的手伸进抽屉,黑手套随意地抓了一把东西,半举在空中,随后在克拉拉的眼前松开了手指。数不清人的牙齿、指甲,劈里啪啦地掉在桌上,像砸下的、渗着结块的血的白雨。

“你还没有被我拔过牙齿和指甲,也不过只饿了短短一天,死亡在我这里可是解脱。”安弗说着,睨了一眼,推了四枚指甲、三枚牙齿出来,笑着:“你可以猜猜哪些是你邻居的,而哪些又是你丈夫的——或者,都是。”

克拉拉的目光只闪躲着飞快扫了一眼,便把头完全撇了过去,她咬着渗血的嘴唇,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石墙上的刮痕。“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安弗把桌上的齿甲扫在了一旁,转而用一只手撑着脸,轻轻敲打着脸颊:“克拉拉,你一直都不能理解我的本意。”

“呵!你那谋杀正常人的本意!”

“贝娅前天离开得还顺利么?”

克拉拉猛地转过头,瞪着安弗,眉毛拧成了恶狠狠的一团,仿佛能瞪出血来。

“别说贝娅的名字!贱种!你这邪恶至极的女人!竟能对无辜的孩子也能下手!你、你把贝娅——”

“我没有拦你的那位远亲。”

“圣母保佑啊!你以为我会信你的满口谎言吗?!你到底把贝娅和欧文怎么了?!你简直是魔鬼附身——”

“克拉拉,我现在说谎能有什么好处?你早已恨透我了,若单单为了审讯,贝娅如今就在你身边一起绑着了。”

“你真是什么恶毒的手法都能用上。”

“你对我总是有很深的误解,”安弗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搭在桌上的手,轻声说:“克拉拉,你太自私了。”

“我自私?!你才是那——”

“自你进来,直至今天,我从未对你用过任何刑具,这是否为事实?而你的同教们早已哭着喊着,饿着,求我让他们早日死了,早日解脱。”

克拉拉的双眼怒视着安弗,没有回答。

“而你从不知足,昨夜甚至咬下了我的耳垂,袭击审判官,我没有追究,这是否为事实?”

安弗的手指轻轻地划着桌面:“你的女儿贝娅,被人偷偷送去了邻镇,我没有阻拦,这是否为事实?”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说你从不理解你的自私。”安弗的嘴角放缓了,身体也慢慢坐直了回去:“你因你丈夫的死对我心怀恨意,这是其一;你和安塞尔姆私下改信异教,不顾全镇人安危,这是其二;你和丈夫作为新教异端,遗弃了贝娅,这是其三。”

“我们何时遗弃了——!”

安弗冷冷地笑了一声:“你和安塞尔姆在屋里诵读异教新经的时候,可曾有想过贝娅将来的处境么?”

“魔鬼!你究竟想干些什么?贝娅可不是——我们从来没有和她讲过任何有关新教的东西!”

“正是因为你们不敢。”安弗直视着她,目光一寸寸地从克拉拉紧锁的眉头到发颤的下巴:

“正是因为你们一开始也清楚——这是异端的、要死人的东西。但你们夫妻仍旧装聋作哑,私自传教,将其余原本无辜的镇民也拉进了邪教;但多么可笑呢,你们夫妻信得癫狂,却从未对贝娅提过只字,教她念的永远是些正统之教义。就像你如今仍死性不改地信着:你们可能会被审判官烧死,但只要贝娅能够活下去。”

克拉拉的脸颊皱紧了,张开嘴仿佛想说些什么,很快又侧头,咬着牙,什么也没说。

“你们从未考虑过往教会送上一尊微笑的圣母像意味着什么,会给镇上带来怎样的影响;也从未考虑过那几岁大小的女孩怎能一个人活下去,怎么活。”安弗冷眼看着她:“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贪图信仰的一时之快,却被你们构筑得如此高洁,似是奉献了。你以为自己是一位殉道者。”

“我…我……我们没有……”

“克拉拉,这就是你极为自私的地方了,你甚至连现在都不愿承认。”安弗侧头,书记官从腰袋里拿出了颗石子,上面沾着淡掉的血迹,书记官把它放在桌上,安弗继续说:

“这是贝娅那日在河边被人砸过的石子,你应当记得吧。那时你还没有被我送进来。”安弗将它推在了克拉拉面前,轻声道:“伤口还是由修道院的修士帮她包扎的,我记得贝娅的头流了不少的血,你能做些什么?”

克拉拉沉默地低着头,没有了声息,肩膀的颤抖和女人的啜泣从凝结成块的黑发里渗出。露斯利亚听见她低声喊着女孩的名字,湿漉漉的下巴一滴接一滴地掉下泪水。她很轻的呢喃,仿佛自语:“我……贝娅…妈妈不是……”露斯利亚的嘴唇被抿得绷直,她看了眼坐着的审判官,从安弗那双没有情绪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思绪。

“克拉拉,你确实是自私的——但我不责怪你,也未曾想过能让你不去恨我。”安弗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变轻了,像温和了:

“但贝娅是个无辜的孩子,若是她这么早就没了双亲……我知道你曾经是一位可敬的母亲,实是不忍你走错了道路。至于贝娅,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会考虑让人把她送进邻镇的修女院。”

克拉拉抬起头,纵横的眼泪爬了满面,她看向审判官,含着泪的眼里被安弗身后的油灯火光折射出几点明白色的亮斑。安弗又微微地浅笑了,站起来,用手帕帮她轻柔地擦去了泪水:“——只要你能和我说些安塞尔姆和康拉德之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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