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绿叶 第9章 平芜

男人见状没有废话，他猛地伸出右手一个掌击打在了春山的肩膀上

同行的另一个外国人是女人，她用一把沉甸甸的枪，抵在了书呆子的后脖子上

“If I say again, you will die”

随即岛的深处传来了皮鞋蹬地的嘎嘎声

一个穿着日本军装的猥琐男人领着三四个戴着头盔的日本士兵缓步走来

“看来我们滴良民，出现叛徒”

“…如果你告诉我画上那个人是谁，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那个刀疤外国人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我…不认识他”

“哈哈哈…”

“带走他…不要打草惊蛇，要放长线钓大鱼”

于是他们两个人就这么被押进了一个房间

“你告诉我，这个跟你基本一模一样的人你不认识？”

“…”

“既然不认识，那脸应该不太一样吧”

一把锋利的铁刀轻轻地贴在了春山的脸上

“要不我让你的脸…变个样？”

但那个男人最后没有下手

他转了个方向

他们割掉了书呆子的耳朵

鲜血从伤口流下，就像痛苦的藤蔓

这是第一天

晚上他们把两个人扔进了提前做好的一个铁笼子里

书呆子，面部红肿伤痕累累，靠在铁笼子的一侧。

而春山被他们带着狗链子锁在另一侧。

他们就这样当着春山的面一步一步残忍的凌迟掉了书呆子，所幸他还活着一口气。

泪水在这一刻已经不值钱，那个小房间里放着一盆炭火，这似乎是他们唯一的光源

第2天清早

破旧的小木门被打开，一个装着酷似馒头形状的东西的小碟子被踢了进来。

那东西带着一股骚气

春山靠近一闻

尿

……

春山将身体往后一仰，闭了闭眼

他嘴唇干裂，喉口苦涩到简直要吐出来

尿的骚味混着铁锈和血腥味，从那个碟子里升起

他知道那是尿，也知道自己如果吃了，就再也找不回能走回去的力气了。

他睁开眼，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书呆子还靠在铁笼子的角落，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了。

呼吸还在，但很浅﹣﹣像一盏快燃尽的油灯。

春山没叫他，只是看着他，然后慢慢往他那边挪了一步。

锁链在铁笼底部发出细小的刮擦声。

他够不着书呆子，但他可以让他知道，自己还在这边。

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那屋子里没有窗户，也没有办法分辨是白天还是夜晚。

只有那盆炭火，一点一点地消耗着它自己

与此同时另一边

平芜坐在师娘家，他手里拿着那个信封，正一遍遍的看着

从那群人的角度看，他们的每一步棋都没有错，但他们错在把他们关在一起

那个粗心的刀疤男在第2天晚上结束的时候

似乎是灌了两瓶伏特加，醉醺醺的直接走开了

他没有锁铁笼子，但是他锁上了木门

书呆子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像一个残缺的木偶那样，摆动着自己的四肢，挣扎着从笼子的角落里爬起来

身上有伤那并不可怕，怕的是心上有伤

夜已经深了

他们两个推开铁笼子，撞开木门

他们像残缺的木偶士兵

春山在眼睛里已经看不见什么其他的东西了，在一片昏黄模糊的雾影中，只有那个亮着灯的小屋子格外刺眼

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每一步落得那么轻，却又似乎具有使大地震颤的力量

屋里传来了欢快的音乐

他们在里面说笑

两个破碎的木偶士兵撞开了那扇柴门

屋内的人尖叫着挣扎着

他们拼死想去拿起足以毁掉一切的枪

但他们无法撼动那如同钢铁一般的血肉之躯

混乱挣扎间摆在桌子上的那几瓶酒随着桌子的剧烈抖动而掉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声音

那个留着刀疤的男人最后捡起了一把掉在地上的匕首，他猛地向书呆子的后背刺去

随着咔嚓一声，衣料被撕裂，鲜血迸裂而出

可是书呆子笑了

他笑得猖狂肆虐，就好像得知了什么天大的喜讯一样

随后他疯疯癫癫的拔出了插在自己身体里的匕首。

像即将捕捉到猎物的熊一样他扑倒了那个刀疤男

拿着那匕首狠狠的穿进了他的胸膛

那双猩红的眼睛布满血丝，鲜血从书呆子嘴角滴下，流得一塌糊涂，他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转过身去对着春山笑了又笑

随后一把扯下了挂在墙上的油灯

呼啦…大火顺着酒液四起

那贪婪的火苗吞噬着这里的一切

就像当初吞噬那对结发夫妻一样

随着火势的渐猛，屋外传来了日本士兵的高呼。

这场火带走了书呆子以及那两个外国人，唯独没有带走春山。

那个衣着猥琐的日本军官生气地责骂着手下的无能

最后他那对丑陋的凹凸不平的鹰钩鼻转了个面，看向了奄奄一息的春山

“既然是这样，要你滴一命偿一命！”

他的嘴角歪歪扭扭的笑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妙的办法

“晚上把他捅死，扔在船上漂到对岸去，谁哭的最惨，谁就是平芜”

一个戴着黑色帽子以及黑色墨镜的中国男人，站在日本军官面前低头哈腰

日本军官像是很赞赏这个方法一样，摸了两把八字胡扬长而去

灰尘和血污凝固在春山的脸上

太阳快要落山了，这是第3天

……他们按照约定在第3天傍晚，用匕首刺穿了春山的腹部

然后把他扔在了一艘破旧的小渔船上

鲜血喷溅在船上，止也止不住，流也流不完

“今天是…平芜的…的生日…”

“可是…可是…我好像回不去了…”

走马灯般的记忆飘荡在春山的脑子里

他想起了当初自己用鲜血画绿叶子的时候

是不是如果看不到红色…平芜就不会那么伤心

海岸礁石嶙嶙，没有等到春山的平芜，一个人独自坐在码头下的岸堤上

海浪拍打着礁石，像是在传播一个一个哀讯

15分钟的路程，春生缩在船角用手指一片一片的画着叶子

叶子画得很丑

红色的鲜血甚至涂抹的并不是那么均匀

一股糜烂的爽麻感从心脏那里陡然升至头顶

他画了5分钟

只画了17片

他本来想画18片的

可惜他没活到那个时候

“如果我死了他会哭他会难过对不起对不起我又骗了你”

“下辈子不骗了”

春山捂着腹部蜷缩在满是鲜血的船板上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紧绷的手指在那一刻松弛下来，就好像累了要休息一样。

没有等到哥哥平芜，望着翻滚的黑色天空

他沉默着

海浪拍打的声音却突然变得更加急躁

海天交界处似乎有一个棕色的东西飘飘，忽忽而来

那是船…

平芜挣扎着坐起身，死死地看着那个东西逐渐向自己飘近

那是哥哥，那一定是哥哥…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从海面上飘来，丝丝暗红从水底逐渐的蔓延在岸上

双膝一软，平芜跪在了海岸上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艘破旧的小木船，还有他瘦弱的哥哥躺在一片红，红不是红绿不是绿的叶子上

“哥？”

那双原本充满好奇的眼睛，此刻无神的看着远方。

他从来都想象不到，也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哥哥真的死了，他该怎么办

他颤抖地爬上那些奇怪颜色的树叶

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已经冰冷的尸体

可是已经人硬了，而且是凉的，怎么暖都暖不热

“你说…你会回来”

“结果…你人没了”

哽咽声阵阵，叫不醒睡着的他

“你他妈…骗了我一辈子”

该长在平芜上的绿叶

长在了春山上

而在不远处的海面上

漆黑的木仓口缓缓升起

对准

“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