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后秦回换了一身衣服,坐在软垫上,看着硬要黏在身边的某人,叹了气。
狗皮膏药似的赶也赶不走,干脆便问起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不是要离开,总得有个原因。
只是秦回没想到这个原因是为了自己的。
“这些年邺都的打探的势力多了许多,将一部分外域的控制权易了主,那些人还不满足,要将手伸到主城来。阴沟的老鼠是除不净的,我干脆将计就计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鬼楼占据着主域的核心,他们想要故技重施,就绕不开这里。”长绝话中带着讽意,嗤笑道:“我一出事他们果然按捺不住,连背后的势力都露了面。”
“连家是百足之虫,对付他们,要有足够的后手,这些把柄抓在手上当然是越多越好。只是我有些想不通,是什么要他们冒着风险来插手邺都。于是我跟着查下去,发现一个秘密。”
长绝坐正身子,揭开了真正的原因:“连家现有的财富不支持它运转了,他们一直是入不敷出的状态。”
“连家入不敷出?”秦回也是很意外,先不说连家背后那些敛财的产业,光是家族中垄断在明面上的行当就能产生普通人难以望其项背的财富了。如此,居然还不够维持运转?
秦回感受到了这个惊天秘密背后的寒凉。连家究竟在做什么,宁愿继续冒着风险,也不愿将背后的秘密停下。
长绝瞧一眼秦回的表情就知道他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也省了他回头解释,直接继续道:“我当时也有一些猜测,便顺着继续查,还没拿到结果遭到了他们的报复。那些人绝非普通的杀手,我当时又有轻敌,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逼的只能做出那样的抉择。”
“我其实是留了备份的,但我出事的突然,不知是他们探查的完全还是因为骤然失去了指挥,那支队伍也在半路被截杀,我醒来后只得到了一个他们豁出性命报下来的名字。”
一张带着血迹的字条被递到秦回手上,他展开,发现了那个名字。
——连青海。
他早知道这位半隐退的首辅不是什么善茬,却没想到一出手就是这样狠毒。仅仅是查到了分毫的边际,就招来斩草除根的屠杀。
“要不是后面你带着蘅卫比他们先找到了那个村子,我怕是也要交代在那里。”长绝说着,或是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突然转了语调,靠在秦回的身上,假正经道:“殿下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只能是以身相许了。”
秦回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向上,不咸不淡道:“按你这么说我还白搭进去一个王妃之位。”
“殿下!”长绝不满的站起来,撇了撇嘴。
秦回拿长绝没办法,最后还是落下阵来,叹息道:“不管怎么样,下次别再只身冒这种险了,损失太大了。”
“我倒觉得很有收获啊。”长绝挑了挑眉,咧开嘴说道:“上次殿下可是一点都不关心我,这回不仅亲自来了,还寄了那么多的信,怎么不算收获。”
秦回思考了一会才想起来长绝说的是那次春日宴的事,扯出一个冷笑,和早上未消的火气混在一起,抬手直接一锤子敲在还在耍滑的某人脑袋上。
看着长绝捂着头委屈,秦回满意的拍了拍手,丢下人出门去了。
他有预感,那熟悉的乱套生活又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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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那封军情,京中当即便派了医师跟随着千万,不久后边关传来了消息,说昌平侯病情稳定了下来,众人都因此松了一口气。
秦回接到的消息是卫商亲自落笔的,比旁人的要快许多。他想了想,带着信封去找了卫参。
不知是不是谁和他说了什么,卫参除了那几日闹的厉害了些,也或许是几次逃跑都失败,后来便安分的待在府中,暗卫传来的消息都是好,秦回没放下警惕,还是让人在暗中跟着,直到确认卫参不再想离开后才将人撤走。
再见卫参,秦回看着眼前人,觉得有些憔悴了些外没什么异样。问了身边跟着的小厮管家,说也都是说一切都好,像是突然懂事了一样。
等人走到自己面前,秦回便将那封信递出,却被卫参告知他自己刚刚也收到了消息。
秦回看了看眼前人,见眉眼郁结的舒展不似作假也放下心来,关心起另一件事。
刑部是公认的风险最大的地方,活多报酬少,还经常有左右难做得罪人的难题,就算是挂名也不算是真正轻松的工作。而现在朝中秦回已经有了自己的人手布局,有些事对他来说不再像从前一样要依靠旁人。考虑到卫参到了可以建功立业的年纪,于是想着给人换一个位置,只要不去涉及领兵打仗,他都愿意帮忙,因此便来问问卫参自己的意思。
卫参没考虑多久便答应了,他确实也有这个意愿,倒也没什么要求,只是想能机会去不同的地方看看。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京都困子,真正面对上多方的较量时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微不足道。他想去走一走看一看,重新拓宽那被局限的方方面面。
他想要读懂那些隐喻,拥有一样的视角是最基本的要求。
秦回答应了。他知道卫参的心结,替他在六部中寻了一份经常有短期外派机会的职务,既能接触不同的人和事满足卫参的心愿,也一点点积累功绩,不至于一下子引人注目。
岗位调换的指令下的很快,半月后卫参就第一次正式启程,离开前他来找了一次秦回,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直到下人们来催。走的时候也不留恋,干脆的奔向未知的明天。
不是卫家的小侯爷,不是京中制衡谁的棋子,去找到真正的自己吧,秦回祝福着。
卫鸿渐,去找你应该过的那一生吧,哪怕短暂的体会过。
长绝陪在秦回身边,一直到卫参离开。等人离开,秦回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长绝,问出了那个一直好奇的问题。
“在你的前世里,他最后怎么样了?”秦回问道。他原先不去询问,只是单纯觉得不同事不同人,从前的一切于今无关。可真当他参与了旁的人生决策,心中却不免忐忑,担心有没有替别人走错了路。
长绝懂这份纠结,只是前世的记忆很多都已经很现在的轨迹大相径庭了,他想了很久都没有想起前世的卫参有过这样的经历,于是便干脆将知道的那些都娓娓道来:“我前世与卫家接触不多,只知道他后来卫商接替了昌平侯,他又接替了姐姐,史官说,他也完成了那份宿命。”
一个人在时间的长河里很渺小,可秦回觉得几代人的构成的历史也好简短,为国捐躯的忠诚,最后只能留下寥寥几笔的宿命。
这就是青史留名吗?供后人诵读的往昔,背后都掩埋着这样沉重的宿命吗?
秦回无法评断这到底值不值得,但他们一定有他们自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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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家姐弟就这样都走了,只是没想到没过几日洛伽笙也来向他辞行。
洛家家主和主母知道了她在经商的事情,很感慨她愿意承袭这份基业,答应让她继续走下去。催婚的声音停了,原本为她准备嫁妆的动作还在继续,只是不再作为嫁妆,而是给她添一份上路的底气。
辞行那日,洛伽笙褪去恪守的那些庄重,跪在地上冲着秦回行了一个不合身份的君臣礼,每一步都很标准,像是心中反复练习过。离开前,她对着秦回许下一个承诺:“殿下,多保重,臣等那个属于您的明天。”
洛伽笙离开的那天是一个很好的艳阳天,长绝也问了那个问题,问秦回要不要听一听她的前世,秦回摇头拒绝了。
既然他们都在这里许下明天,他愿意相信那个未来。
王府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空旷,长绝看出他的情绪低落,便提出趁着明晚宫宴前,感受一下节日临近前氛围最盛大的布置。
整日闷在府里确实无聊,秦回也有些好奇民间的万寿节是何种样子,便答应下来。
长绝提前租了一艘小船,混在游湖的大小船舫里,说是要带他体验游湖的风趣。
他们卡着太阳落山后出发,抵达湖岸边时已经有不少的船只到达最中央的核心位置,烟花有零星开始燃放,现场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初春的凉意似乎好运的在今日削减,他们也弯腰坐进船里,秦回将帘子撩到一旁,手里捧着暖炉,感受着风吹过面颊,倒觉出几分惬意来。
侧边有手伸来,替他放下了贪凉的心动,长绝看着他,眼中宠溺:“殿下,会着凉的。”
烟花在此时绽放开,岸上桥头是来往的鱼灯表演,长绝坐在那替他斟茶,一切显得岁月静好。
突然一声女子的惊叫划破了这份安宁,隐约传来哭喊的声音却很快被淹没在爆竹声里,鲜少有人注意到。秦回却是被那熟悉的声音吸引,和长绝对视一眼后立刻起身查看。
他们都听出了那女子的声音。
是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