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长绝回来后就很久没有再离开,陪在秦回身边却也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事情,仿佛那日只是一时冲动。
外头的事情告一段落,便将王府内大大小小的事物重新理了个清楚,拔除了不少的暗线钉子,虽说能用的人少了不少,可自由度却是大大提升。
因为之前那事长绝也不再安排自己的人,正巧槐枫说要出门去补一些人手,长绝便提议两人一起去瞧瞧有没有合适培养的苗子,秦回考虑到许久没出门逛逛,便顺势同意着一同出了门,却没想到能再次遇见图心溪。
准确来说,是被医馆门口围观的众人和那叫骂声吸引的。
图心溪站在被打砸的毁坏里独自面对着门外来势汹汹的几人,面上是隐含的愤恨和不知所措。秦回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听着槐枫打探来的消息:“据说是得罪了人……京都不好明目张胆的作乱,便雇了人日日来闹,将医馆整的难以安生。”
这也是图心溪没有反抗的原因,他虽为人陈恳却也不傻,皇城脚下,是等级最为森严的地方,他无权无势,没人会理会他的冤屈,反抗只会适得其反。
图心溪知道背后之人是谁,这些日子也解释过无数次,那就是不治之症,无论怎么用药都不可能恢复的,可那些人就是不相信。他看着身后的损毁,思考着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母亲吃的药材有几味珍贵,离不开京都供给,他现在失去谋生做活的途径,又该怎么在京都立足。
正想着,身后的屋子传来动静,图心溪心道不好,赶忙回头搀扶母亲,想说些什么解释,却被母亲轻轻拍了拍手,满头白发面色苍白的老妇人颤颤巍巍的咳了两声,还没说话泪却先流下来,“是娘拖累了你……”
图心溪压抑了几日的心情再也控制不住,母子俩相顾无言满泪以对,让周围人都不忍心再看。
可对方势大,绝非他们能够与之相对的,没人敢上前。
领头闹事的人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烦躁,他收钱办事可没什么同情母子可怜的心,见找人不快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指着屋子侧边那为数不多还算完好的药田对着身后的人道:“磨磨唧唧的,去把那些杂草给老子拔了。”
那可是图心溪培育多月的心血,他本能的想上去护住,却被毫不留情的打倒,身上还挨了好几脚。
槐枫面露不忍,对着秦回请求道:“主上,可否……”
秦回看了看院内的场景,那些人拳脚没有收力,对着槐枫颔首。
槐枫的身影一闪,长绝看着院中瞬间反转的局势,不咸不淡的评价道:“你这个侍卫,还是欠些火候。”
“自作主张,不是什么好兆头。”
秦回垂眸,等到槐枫快速解决完那些人,和被槐枫扶起的图心溪对上视线才道:“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
图心溪等和秦回面对面坐下时才理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药田里的药是母亲续命的东西,他护住时疼痛也在身上落下,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
就在他绝望时,耳边响起的却是施暴者的惨叫,而后是他们落荒而逃的声音。图心溪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开紧闭的眼睛,身旁是一个陌生的人,他顺着搀扶的力道站起,似有所感的看去,就发现那日在会同馆见过的贵人。
他记得,那些人称呼他为宁王殿下。
“宁王殿下……”图心溪不太习惯的称呼道。他不懂朝政,也极少接触到这样的贵人,想起自己此刻的满身狼狈,更是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本王只是路过瞧见,举手之劳,你不必紧张。”秦回的嗓音温和,“会同馆那日我们见过的,图医师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自然……”图心溪看着眼前人,想起那日自己拒绝对方的邀请,此刻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对秦回也放下戒备,他拒绝了这位殿下,他还来帮自己,真是顶好的人。
可现在自己又有什么能回报恩人的呢?
秦回察觉到图心溪的郁色,主动递台阶道:“图医师可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吗?”
图心溪面露苦色摇了摇头,“母亲的药不能断……只能先将那些草药卖了换些钱,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些人的架势是要赶尽杀绝,京都的药铺受到管控,数量不多,医师就不怕被拒?”
秦回的话点醒了图心溪,他浑身的血液一凉,恐慌在眼中再次升起。
他责怪自己怎么能疏忽,那人势大,怎么会没有这个可能。
图心溪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秦回。
“那日本王就说过王府缺府医,图医师如果愿意,王府会为你安顿好一切,或许就不会成日因为母亲的事情担心了。”不得不说图心溪现在这个状态就是秦回所想要的,他很善于把握机会,自然也不会放弃这个循循善诱的可能。
图心溪不知道秦回执意招揽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但很显然,这是眼下解开燃眉之急的最好办法,只是还有些不安心的追问道:“可容小人多嘴,殿下招揽小人,是希望能帮您做些什么吗?”
秦回唇角带笑,知道事情算是成功了,耐心解答道:“本王身上有出生就带着的病根,太医院的人说最适配的药材是珩逋花,只是这味药材平时用的人不多懂得忌讳的人也少,没人敢用,病症也一直这样拖着,那日会同馆见你,知你懂叶芸香,便想着碰碰运气,左右最差不过是失败,本王也早就习惯了。”考虑到刚刚的情况,秦回特意补充道:“本王也不奢求一定成功,多年病症难根治,只求先调理调理,若是没效果或者图医师寻到了别的活计,也可以照常离开王府,本王不会强求。”
图心溪原本在听见秦回说是多年罕见病症时还有些担心,现在听了这样的为他着想的考虑,像是吃下一颗定心丸,那股子犹豫顿时烟消云散,甚至在心底发誓,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他穷尽医术也要将人治好。
事情就这样敲定了,由槐枫带着人将剩下的事情安顿好,秦回则是和长绝继续赶往。
因着有人提前招呼过,秦回两人来到人伢子那里时已经有一批少年少女瑟缩垂着头站成一排,一旁的中年人搓着手带着讨好的笑,识趣的不敢多问,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贵人瞧瞧有没有合眼的,都是健康的苗子,带回去好好调教一段时日就能用上。”
秦回淡淡的看了一眼,问道:“有没有机灵些的,识几个字的最好。”
“有的有的。”中年人忙不迭的点头,转头点了两个名字,有一高一矮的两人走出队伍,中年人陪笑的看了一眼秦回的神情,转头却是变了一番脸色,厉声喝道:“还不抬起头给贵人瞧瞧!”
那两人被吓的一抖,抬起头,眼睛却依旧垂着,不敢乱看。
“倒是懂规矩。”长绝在一边看着忽然出声道。
中年人点头,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他常年走在黑白交接的地带,很熟悉那些亡命之徒的气息,这戴面具的人给他的就是这种感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让他一开始就打起十二分的戒备,“自然自然,贵人尽管放心,这些都是懂事的,带回去定不会闹幺蛾子,能省不少心。”
秦回没理会中年人的动作,只是瞥了一眼长绝,视线落回出列的那两人,不紧不慢道:“那就他们俩。”两人随着秦回的话被带下,眼中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另外,没受过大伤,身手有基础的有没有?”长绝问道。
“贵人稍等,小的去给您喊来。”中年人转身想吩咐,却被秦回的声音打断,他侧身吩咐身边的随从道:“余毅,你跟着去把关看看。”
“还请贵人暂座稍等。”
有人替长绝搬来椅子,但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秦回的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这人散在耳边的发丝,直到那只作乱的手被无情的拍开。
“殿下好无情......”长绝闷闷地笑着,秦回没理 ,只是问道:“怎么突然要找身手好的?”
“保护殿下的人总是越多越好。”长绝随口回道。秦回知道长绝肯定不是闲得慌,只是他自己不想说罢了。
余毅和中年人再次回来,身边却没有跟着多的人。他对着秦回摇了摇头,表示都不太行。
秦回有些奇怪的看向长绝,却见他没有多余的神情,甚至一副起身想要走的样子.......他以为长绝是要来找人,却没想人没找到就这样走了。他有些不甘心,追问道:“没有别的了?”
“倒是还有一个......”中年人的神色带着纠结,犹豫着开口说道:“只是那个不怎么听话。”
“带路。”
跟着中年人在走廊内绕来绕去,直到一间狭小的屋子出现在尽头,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尘土混着鲜血的刺鼻味道。
靠着门外透进来的光线,他这才看清了屋中那倒在边上的少年。苍白的脸,破烂的衣物,带着满身的伤痕。秦回算是知道中年人话里的那句不怎么听话是什么个程度了,哪怕少年被打成这样,可一听到门口传来响动,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的畏惧,只有警惕和锐利,犹如喘息着伺机而动的鹰。
身边有人被这样的眼神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秦回没理会中年人的阻拦,一步步走到那极瘦的少年身前与他对视,平静而沉默,伸出的手被一旁的长绝截胡,长绝看着秦回,话却是对着那少年讲的:“太脏了,别碰。”
少年的攻击几乎是在长绝话音落下的瞬间出手的,连在一旁看着的余毅都没有反应过来,可长绝眼神落在少年的身上,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他不仅没躲,反而在瞬息间揽过秦回,抬脚狠狠踹向来人。少年的身体重重撞在斑驳的墙壁上,咬着牙没有露出任何痛呼的声音,头一歪没了声息。
秦回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切,余毅匆匆上前,探了一下少年的鼻息,对着秦回道:“还活着。”
看向已经完全僵住的中年人,秦回无奈道:“这个也算上吧。”
自己的人打的,总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