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佥城困局被解,闻兮启程去新的地方。雪字辈跟着五常收拾了几天,疲累至极,等事情办完后,五常卸磨杀驴,嫌弃地撵人走。七雪经过武夷国国都荣城,被繁华迷了眼,哭天抹泪要在这休息,进了家大酒肆,趴桌上头也没抬,让店家随便上十个好菜。
跑堂的打量又蔫又灰头土脸的几人,很有见识地跟后厨要大碗菜,和一盆饭。雪字辈狼吞虎咽,一片吸溜声咀嚼声筷子碰碟声,饭菜很快见底。
朗颢逮到不寻常视线,是店家掌柜的,屡屡朝这边观望,渴盼又畏畏缩缩,多加分辨,便能发现这掌柜的只是看着李暄和。
李暄和被开解过,痛定思痛过,心大了些,吃饭坐姿就有点豪放,倒是没有像顾香雪韵小君那样把脸埋盆里去,那样肩膀会有点不舒服,她习惯把腰挺直,于是快把碗塞嘴里了。
那掌柜的被人察觉,连忙低头拨算盘,朗颢也不急,边吃边等。掌柜的又瞄了几眼,见几人快要吃完了,才吸口气,似下定决心,朝这边走来。
掌柜的先作揖拜了又拜,道:“仙人好,打搅了。”
李暄和当然也发现这人盯着自己,没说话,等下文。
那掌柜的五十多,有求于人,满脸堆笑,但富贵气是掩藏不住的,说道:“仙人气派风姿,我等瞻仰佩服,你们降妖除魔为民除害,实在感激,这饭菜可合胃口?这顿就当我们孝敬了。”
七个人无动于衷,吃饱了有点犯迷糊,就直愣愣盯着人。那掌柜想可能仙人都是这样吧,不理世俗,客套话还是算了,就直言道:“希望你帮个忙,我们这,有妖怪啊。”
朗颢想,这里繁华富庶,若是有妖怪,肯定能凑钱请来人除妖的,等别人上门抓鱼似的上来询问,那妖怪定非同小可,寻常道人无计可施。
那掌柜的似是知道他们所想,道:“那妖怪厉害得很,无数道士来了又走了,没办法呀。小的看你们人多,个个风姿卓越,非凡了得,尤其这位仙子,风华绝代,飘逸出尘,人间少见,眉宇间更是有波澜不惊运筹帷幄之态,一定身负苍生重担,今儿是下凡拯救万民来了!”
李暄和表情松动,终于不是凶神恶煞了吗?朗颢忍住笑,听掌柜的继续掰扯。
那掌柜的又转向其他人,同样夸赞道:“啊这位道长,也是风骨绝佳,这位湛然若神,这位一看就是胸中自有丘壑,至于这位,”他凑近看君少有,“也像人才。这两娃娃,了不得,福气冲天!”
“……”
“……”
李暄和摸脸,原来都是客气话。
“小人请愿,为我们除了这妖怪吧!无论多少钱,都可以。”
朗颢正要答应去看看,李暄和问:“能给多少钱?”
李暄和想赚钱,几次办事,却一文没攒到,血亏,这次有人主动要给钱,真是苦尽甘来喜从天降,真希望能把前几次的亏空都填了。
掌柜的:“啊?”
李暄和立刻踌躇了,为了钱,鼓起勇气问道:“那些人来除妖,你们给多钱?”
掌柜的道:“一百两。”
李暄和咳了一声,假装镇定自若,非常有经验的样子:“没办成事,给一百两。如果我办成了呢?”
掌柜的懂了,忙道:“三百两!”
路上,李暄和边想着掌柜的话,边朝那有妖怪作祟的地方走去。
那掌柜的说,这个妖来这有两个月了,盘踞在十里街角的一家仓库里,那仓库之前什么都放,最近闹灾荒,腾出来放了粮食准备救灾的,谁知当天就有妖怪住了进去,谁去取粮食都会被打跑,请了几个高人名士道士僧人的都没用。
至于妖怪长什么样,见过的人只说是一团黑影,其他不知道,不杀人不吃人,不知道图什么。传言这黑影喜欢美丽的女子,且只喜欢一个女子。
这传言从何说起呢?
从仓库主人说起,那仓库是城中玉家的产业,粮食也是玉家募集的,当家人玉楠琪,从小小一间珠宝首饰铺面起步,成了武夷国巨富玉掌柜,也就六七年时光。
说起这个玉掌柜,那客栈掌柜满是钦佩之意,说自从粮仓被妖怪占领,她一边请人来除妖,一边从别的地方筹集粮食,或卖或借,所有花费都是她出的,这才解了危机,救活好几万人。
起初见除妖屡次失败,玉掌柜不顾危险亲自去仓库看了,也见到了黑影,奇了,那妖怪并未打人,玉当家就和妖怪洽谈,也不知谈了什么,反正玉掌柜安然无恙出来了,还取了两袋粮食,不过就两袋,多了妖怪不让。
于是玉掌柜只得多跑了几趟,流言就传开了,说这妖怪挺有趣的,还懂怜香惜玉,见玉楠琪如此貌美,不忍心伤害;
又说这妖怪前身是个男的,因为种种缘由痛失所爱,心有不甘化为妖怪,只为寻找爱人再续前缘;
还有人说这玉楠琪就是他爱人转世,不然怎么单不伤害她?
玉楠琪就派了属下去,果真被扔出来了,这些流言甚嚣尘上,拦都拦不住,各种缠绵悱恻的故事都编排出来了,还排了戏曲呢。
不过玉掌柜毕竟威震一方,行善积德,很受百姓尊重,大家就是为着乐趣,并没有烂俗下流的话本。
玉楠琪也就不理会,只是加重酬金请人来,想把这妖怪撵走。如果李暄和顺利除妖,这三百两,就是她出。
荣城有一大半产业都是她的,这么有钱,三百两除妖自然是小意思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见,讨教一下生财之道。
李暄和正想着,瞥到身边的君少有,他没吃够就被叫出来干活,买了肉饼啃得正香。
朗颢放心不下,要君少有跟着一起去看看,君少有居然也没拒绝,放下筷子就来了,这么爽快,怕不是来分钱的吧?李暄和恶意地想着,看过去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冷淡。
君少有啃着肉饼,直接问道:“怎么了,不希望我来,不想分钱给我?”
李暄和窘:“咳,怎么会,你喜欢打架斗殴,不爱钱。”
君少有一口吞了半个饼:“你看错了,我爱钱,我还要攒钱娶媳妇。”
娶谁?那谁吗?李暄和心里偷笑,吃了糖脑子就迷糊,顺口道:“都拿去吧。”
君少有高兴地嘎嘎嘎,道:“既如此,那我可就都拿走了,哈哈哈你真好骗。”
李暄和还在笑:“嗯嗯嗯。嗯?”
前方传来喧闹声,两人望去,只见四个壮汉推攘路人,惹来一片骂声,骂归骂,没人上前阻止,也阻止不了。那四个壮汉走到一处卖吊坠挂绳的摊子前,将两个姑娘围住了。
君少有鄙夷:“世风日下。”
左边的姑娘典雅清丽,右边的姑娘干净利落,光看背影已被通身气派折服,被四个壮汉围着也见害怕,竟连看都不看,左边姑娘仍在认真挑拣,选了几个好看的让包起来,右边姑娘拿出银钱结账,皆是不慌不忙。
等接过东西,两人转过身来。
这一转身,李暄和听到身边嘶得一声,好奇回头看,君少有目瞪口呆,肉饼都滑了一下。
李暄和去看两姑娘,左边的那位,三两根金钗玉环,就显富贵靓丽,抬眼间却有飘逸出尘的天外气质,被打手围着也不慌,那份淡定从容,让她想起闻兮,同样被温柔掩藏的运筹帷幄。
不同的是,闻兮是真温柔,这人看不出来。
话说闻兮现在到了没?在城门时候,闻兮突然提出教自己一个禁术,以防万一她又要干出格的事情,只要自愿,那个禁术可以免一次反噬。
当时首先反应是,一次怎么够?后来又想闻兮心太大了,居然敢教她这么危险的东西。
就在李暄和观察推测逐渐胡思八想时候,猛然发现那个姑娘在看这边。
右边那个姑娘清秀之外还有一股冷静的杀气,打十个不在话下,应是随身护卫。
一个壮汉开口:“我们当家的请你过去。”
李暄和怔怔望着,直到那姑娘移开目光,似乎叹息了一下,道:“何老板也是的,何至于此。”
壮汉抱拳道:“那就别怪我们失礼了。”眼神示意其他三人动手。
此情此景,云渺能忍?君少有把肉饼往怀里一揣,手背擦嘴,朝他们奔去。
李暄和眼前晃过两阵风,一道是君少有弹出去的,一道是那护卫摔了四个壮汉。
电光火石间打倒四个人,如此威武,围观的百姓瞬间散了,唯恐惹火上身。
君少有奔袭过去,堪堪错过英雄救美的机会,壮汉倒地惨叫,他僵硬停住脚步,进退两难。
那护卫以为君少有也是帮手,见他刹住了,才没有出手,只是冷冷盯着他。
贵人模样的姑娘瞧见他,上下打量过后,展颜一笑,道:“少侠是来帮忙的吧。”
那笑容惊心动魄,君少有嘶哑道:“没帮上,惭愧。”
跟上来的李暄和再次感到诧异,这还是作天作地的小君,高傲冷艳霸气狂妄的小君?紧接着,她知道自己还是诧异早了。
那贵人问:“那位姑娘,是你同伴?”指的李暄和。
君少有头都没回,坚决否认道:“不是,我不认识、别的姑娘。”
好你个见色忘义,等我回去告状。
小姐笑得温柔而美好,不过是对李暄和笑的,道:“是吗,我看这位姑娘,十分有眼缘,仿佛前世见过一样。”
温言细语,缱绻情深。
不仅好看,还有气质,还有胆识,还很温柔,还特别有钱。
李暄和在心里列举一二三四五,被折服了,走上前,道:“你好啊,玉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