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兮收到一幅画。
不聊天尬,就改作画了?很好。
写意朦胧,像山水,又像晚霞,中间几点重墨,又像少女心事,欲说还休。
李暄和收到三百字画作鉴赏回信,还有一首打油诗,心中一惊,对青鸢刮目相看。
什么叫天赋,什么叫鸟才,这就是了,随便一爪子就能得到这样高的评价。
于是学着提笔画了画,不用绞尽脑汁写字简直太好了。
——这画得是……
闻兮把纸张转了个方向。
又转了个方向。
谜语?藏宝图?好奇怪的线条和墨点,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这个我就有点看不懂了。是在逗我吗?好吧,我笑了。
还有一个大大的笑脸。
“……”李暄和把新画撕了。
什么叫东施效颦,她学青鸢作画就是。
青鸢无聊地躺在桌上,爪子不时抽抽。
东西教你了,自己学不会那怪不得鸟。
李暄和只能老实凑字数。
某次来信附带了一张银票。
闻兮说:内容寥寥,笔力虚浮,心神不定,有缺钱之兆,赠以白银,望解燃眉之急。
李暄和把信纸拿起来,对着光,左看右看,搞不懂是怎么看出她缺钱的。
下山时,闻兮说,共生关系形成时候,绞杀关系同步而生,李暄和对此是感到心惊的。两人深度捆绑,闻兮随便翻个手,她就能死无葬身之地,而李暄和上蹿下跳四处作妖,也让闻兮费心头疼不已。这种情况下,闻兮竟然没随手弄死她,还助她学法术,给她钱花,这得是什么境界。
李暄和看掌心红雾,随意捻灭,很认真回信。
这天闻兮在看信,路过的某神终于按捺不住好奇,想看看到底什么东西每次都能让昭梧兮神笑半天。
闻兮就给人看。
——我花五文钱,买了碗咸豆花,很好吃,也有甜的,不过我应该吃不惯,就没尝。
某神不禁看看窗外。
就这?就两句话?
“对方谁啊?”
“我朋友。”
什么朋友千里写信聊这个?
“刚认识啊?”
“七八年了。”
“七八年了写这种东西!别人认识这么久,那内容都是要销毁的地步。”某神想了想,“你们普通关系?”
“不普通吧,生死之交。”闻兮也觉得好笑,挽尊道,“某人内向。”
“……”没看到八卦,无聊走开。
——别人问我们聊天内容怎么这样无聊客气,说我们是不是刚认识,还不熟。
什么?说我们不熟,说我内向?
李暄和看到闻兮回信,极度不自在,别人居然这样说她们,这内容很没意思吗?李暄和翻来覆去看了看,还笑了一会,随即闷住了。
好吧,好像是不熟。
——既然如此,我郑重跟你聊点带颜色的话题。绿色的柳树,青色的草,缱绻桃花,粉色的果,红蔷薇大草帽,蓝色天空压下来,花蝴蝶白蝴蝶和喜鹊。
“……”
无黄胜有黄。
——既然聊到这种程度了,问问你春天到了没?朗颢敦厚,朴实可靠,齐与温柔,玉树临风,有没有喜欢的?
这是聊情感?问得人心惶惶的。
李暄和蹙眉看了很久,轻咳两声,装模作样拿起毛笔。
闻兮打开扫一眼又合上了。
——我有之乎者也矣焉哉,何必风花雪月儿女情。
哎,给她装了个长句子。
闻兮笑开,墨水滴到纸上,晕了一团,许久后,才就着那团墨写了三个字。
——我也是。
嘿,李暄和把信拍桌上。
闷了会,挥毫六笔还回去。
——回了六个点?
每个点都入木三分。
骂的真狠。
闻兮好心情地回了一幅画。
——这是……笑脸?
怎么笑得很有深意的样子。
过了很多天,李暄和觉得自己画技进步了,又正好不知道说什么,就画了一幅,满满当当一张纸。
——小鸡啄米图?好多人都喜欢画这个。
李暄和终于抓到机会了,可以合理暂停。
——你侮辱我的画作,生气了,一个月不跟你讲话。但你可以回信。
那很生气了。
——不生气,改编一句话给你听。
——问世间谁最厉害?李暄和无所不能。
“……”犯规了。
某人修炼七八年已经有些许厚度的脸皮一下被击穿,白里透红,把纸团起来不忍再看第二眼。
这小心翼翼鬼鬼祟祟的模样,让青鸢心生警惕,飞过来抢纸团,李暄和被乍然惊醒,四处躲避。
青鸢急得啾啾啾:笑成这个鬼样子,是不是写了淫诗艳曲?俩混蛋你们写没事,我这个传诵的可是要被抓起来拷打的!
——我最近眼睛不好使了,怎么看君少有跟庄吾怪得很?君少有那爪子不是在庄吾脸上,就是在庄吾肩上,有时还在腰上。是我吃错药了?
——给你吃到糖了。
李暄和不是很懂,但每次看到都不自觉傻笑,确实像糖。
雪字辈到处瞎转悠,遇到香火鼎盛的寺庙,也会进去看一看,凑热闹膜拜姻缘树健康佛平安菩萨,转着转着李暄和寻了个机会悄悄遁了。
李暄和脾气横,拜师不拜,惩罚不跪,闻兮封神还晚去片刻就是不想拜帝君,但是她不能一直靠闻兮给钱,她心愿是要顶天立地,还能反过来照顾闻兮和卿小宝,所以看到主财的弥勒佛,扑通一声五体投地。
在六人找来时想若无其事起身,没想到齐刷刷扑通扑通全跪了,嘴里齐声念叨:“求佛祖保佑李暄和发财。”
某人捂脸笑,留下红透的耳朵。顾香还追着问:“暄姐姐,你想要多少钱?”
某人抽出一只手,比了个二:“二、二十万就好。”
拜佛求财后心情大好,想着大家都出力了,自然要礼尚往来有点回报,于是李暄和带大家去搓顿好的,又在大街上给每人拿了很多小吃点心甜水。
大家都很欢乐,等到李暄和第十三次乐滋滋付款结账时候,看着荷包里消失的银锭和找回的五六个铜钱,笑容逐渐淡去,陷入了沉思。
——我又忘了和你说,我们养了个孩子。
看到“孩子”,闻兮怔了很久,下山不到一年吧?
——要不你多说几句,让我知道来龙去脉?
李暄和很老实地多说了几句。
七个人带着一个孩子,到处找婴孩食物,也是一道奇异风景线。时常看到君少有追着牛喊:“牛兄,帮个忙!”
要么六人埋伏在草后面,探头看庄吾悄摸摸靠近羊:“羊妈妈,我只借一点点。”
若是有幸看到妇人,就是李暄和抱孩子顾香雪韵拿红糖蜂蜜去求人。
也不是回回顺利,狼狈的时候被人拿大棒撵过,有被愤怒的公牛顶过,还被好几条狗追过,时间久了,逃跑姿态也从容了些。
五个大人轮流抱孩子,每人都是端正抱怀里,唯独小君奇特,要么顶头上,要么用牙叼着。
日子一番鸡飞狗跳,岩岩命途多舛,学会和命运对抗,长胖几斤,面色红润起来。
毕竟生活总要继续。
李暄和又被鬼压床,等她挣扎醒来,发现雪韵并没压在她心口。李暄和感觉很慌,开门冲到院内,动用神力感知闻兮所在。
安然无恙。那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呢?那时候刚从冰川回云渺,受伤严重,但没得到休息,就让她下山。自下山后,又一直被事件牵扯,不断思考解谜解决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奇怪感觉,自己是被特意调离云渺。闻兮封神巡游三界,说明各地有异象需要兮神,如此重要,应该会藏着危险吧?
上官齐与也出来了,问她怎么了。
李暄和便问道:“咱们下山历练这事,是临时定的吗?”
“本来计划好的,但你才来几年,需要多加练习,便延迟了。又改定两年前春天,那会你离家出走不在,就又延迟了。好不容易你从冰川回来,便抓紧时机撵我们出来了。不然,可能要再等几年。”
“……”早知道不问了。
上官齐与想说什么,突然,西边有蓝色烟花。云渺召集令,那边有困难要支援。
赶紧叫醒别人,火速赶过去,几十个弟子都到了,刚要进苏佥城,却被拦住。从缝隙里,看到躺了很多人,多家修士在忙碌,看服饰,辨认出有兰夏门,孤城派,北川派,还有其他玄门世家子弟,再给人喂药,施针。云渺前辈蒙着面,说城里发生了严重瘟疫,情况惨烈,让去找干净的水和药材。
前辈不想让后辈看到人间惨祸,熟不知,比这更惨烈的,已经都见到了。疾病,哪有人心可怕。
古生安排众人分开去办事,雪字辈负责拿方子去找药材。知道朗颢带回一个孩子后,惊喜地抱着哄了一会,商量一番,叫弟子过来,先送去登记户籍,再送回云渺抚养,以后还有很多事要忙。
七人虽然舍不得,但这里有瘟疫,免得传染,也免得风餐露宿,只能如此。
突然李暄和回头看,莫名觉得阴冷。
抽空写信,请云渺调查一些事情,即朗颢被截杀的事,背后有没有查到其他阴谋。
以一座城布绝杀阵,没有遭到阻拦,筹谋数月,没有走漏任何消息,这该是怎样可怕的算计?七十五个临时结盟的江湖人,哪来那么大势力,又从何处找到的会布绝杀阵的方士。而且这些人意志坚定,仿佛一心求死,对世间没有任何留恋吗?还是受胁迫的呢。
朗颢是未来掌门,天资卓越必然飞升,却被打碎了全部可能。如果这是谁在针对云渺,想以此毁掉云渺的有生力量呢?更甚者,针对众玄门?
那个局的结尾,感觉不是想杀朗颢,或者给朗颢泼脏水那么简单。
放出青鸢,但愿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