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杀阵一旦启动,便无法停止。不能受伤,不能放过,入局者伤一处,阵外死百人。
入局者必须杀死布局者,或入局者被布局者杀死,只有这样才能解阵,否则,全城人会立刻被法阵绞杀,血流成河。
这样的死局,少有人用,也没几个有这样能力的。
比如想要杀某个人,有把握那不需要用,没把握的人才会用此增加赢的可能。但是相应的对手非常强,若强到可以顺利反杀,这个局就被破了,布局者若输必死。中间后悔求饶也没用,停不下来。
所以他们一般会挑个有很多人的地方,还会抓来亲人朋友红颜知己什么的,想用大量无辜人的命,逼入局者甘愿受死。
可是朗颢为人正直宽厚,从不与人计较,与人比试他点到为止从不讥讽,别人想干脆杀他也愿意放过,全然一片赤子之心,以至于后面仇家太多,三个老师父不得已才送他去云渺。
几人听到缘故后都快气炸了,知道这里会有古怪,却没想到,上来就是大杀器,**裸威胁。
城里有五万百姓,朗颢必然要入局。无法阻拦也不能阻拦。
“过寿,整这么大阵仗,现在人怎么越来越癫了。”
“朗颢,你跟那个谁,叫什么来着,尤烁,有大仇?”
朗颢摇了摇头。仇恨自然是没有的,大家只是偶然认识,喝酒聊天,耍过几次,有输有赢何至于此。
可是经过楚家庄的事,那些人说错了一句话,激发了别人的恶意,招来杀身之祸,那自己年少轻狂的时候,肯定也说过很多自己觉得没什么但刺痛了别人的话。
这算不算仇怨?
“朗颢,这个局,要用你的贴身之物做引,连接羁绊困你做入局者,你的东西,怎么会被别人拿走的,有外人接近过你吗,我们怎么没发现?以前的东西可不行。”
朗颢回想起来,他几次独自去查案,楚家庄的案子,他去街上查楚颜寐的家事,在街上碰到个哭闹的小孩,抱起来买了糖哄,拿帕子给小孩擦脸,在路边等大人来。
一次遇人讨钱,他给了铜板,当时还回头看了,那人拿着铜钱跑去买馒头,狼吞虎咽吃着。
如果是这几次,那对方确实做得很小心,几乎没察觉,让人拿到了帕子,铜钱。那小孩还抓他头发,所以也拿到了最重要的头发。
“这么说来,对方蓄谋已久,还一路跟着我们。”
庄吾说完这话,繁华热闹的望月城像突然安静了,还是忙碌还是欢笑,但看着就很诡异,有寒气笼罩一样。
金府大宅,锣鼓喧天。
武林北斗叶书石,慈祥厚道,偏爱后辈,一生秉持正道义气,深受大家的尊重。他八十大寿的盛会,四路豪杰齐聚。
宴席上,红花绿柳装点得宛若仙境,琳琅满目的寿礼堆满桌台。江湖女侠豪杰们,互相敬酒寒暄、畅叙喜事。场面温暖和谐,洋溢着欢乐与祥和的氛围,仿佛冬天完全过去。
尊位上的叶书石,略带疲倦而又满足地看着这一切。
朗颢等人出现在门口。
抬首间,朗颢掌心出现了红点。
那是绝杀阵的印记。
院内热闹非凡,陆续有人来和朗颢打招呼,尤烁忙个不停,看到朗颢,远远挥手,示意自己在忙。朗颢笑着挥手回应,表示没关系。
六人眼里尽是惊悚。这儿有七十五人,手背皆有黑点,绝杀阵,不是某个人想杀朗颢,是这寿宴的所有人,都要杀朗颢。而这些人,不是大凶大恶杀人如麻的贼人,都是朗颢认识的人,交谈过,吃饭过,喝酒过,月下对弈过……
唯一奇怪的是布阵人,那个有强悍法力支撑阵法的人,不在这。他们是江湖人,不懂术法,必然请了一个方士,可那人却不在。
金府大宅铺了长长的红地毯,下面是圆润的鹅卵石,朗颢走在上面,走到叶书石面前,三拜后,低声贺寿。
起身时,发现叶书石不对劲,他曾是豪杰至尊,武功盖世,但此时内力全无。借拜寿之名上前查看,在他手背,发现了略大一点的斑点,拇指套着一个有灵力的木石纹扳指。
阵眼,在这?
叶书石八十岁了,还有杀人执念吗?朗颢蹲在一侧,看他眼睛道:“您,是自愿的吗?”
叶书石的鹰眼已经不犀利了,甚至柔和迷糊,看着他,费力抬手指了一下,不利索道:“吃果子。”
仿佛脊背被抽了一下,朗颢的脸火辣辣疼,低头深吸口气,竭力笑道:“好,谢谢。”
昔日朋友要杀他,利用曾经的至尊泰山叶书石做寿便罢了,竟然还把人内力抽干做阵眼。这样布阵的方士就不用卷进来,一切都是他们自相残杀的事。
再回首,看那些畅谈玩笑的人,只觉得人人脸上都闪着妖异色彩。
现在的问题,就是动机,为什么非要杀朗颢。看样子,至少准备数月了,就在这等朗颢入局。可关键问题是,这帮人杀不了他,连布阵方士都知道结果,宁愿反噬半条命也要提前避难,又何苦布这个局?
六人走到一处,商议怎么办。
“直接抓个人问为什么吧?”顾香提议,这样最简单直接。
于是拽来路过的一人,这般问了。
这人有些惊讶:“这么早就问了,好歹等开席,吃过饭再说。”
轮到六人吃惊了,对方也是连装都不装了,就明明白白意思吃过饭要大开杀戒。这情况还能吃饭。
“世道怎么了,人活得这么疯?”
夏侯子深是狂躁的疯魔,这群人是平静的发疯。六人都要怀疑自己在山上呆太久,跟不上世间脚步了。
在吹吹打打中,开席了,等酒菜上齐,那些帮工的厨子杂役,敲锣唱戏的人都从后门离开。
菜肴精致可口,每桌还有南瓜雕了凤凰于飞,寓意十分美好,六人头一次度日如年食不下咽。
朗颢不在这一桌,他和叶书石坐主桌,众人向叶书石敬酒,恭祝他洪福齐天,后也向朗颢敬酒,恭喜他要继任云渺掌门。
动机会是这个吗?朗颢是下一任掌门人。
月白掌门很威风,是他本身就威风,是前任第二战神,但云渺掌门除了看着威风,背后有很多事要做。
要养活云渺教养弟子,一堆琐事,除了辛苦还是辛苦,月白掌门还常常看着账单发愁,为赚钱各地方露脸。只有朗颢有能力也愿意操这份心。
不过知道这消息是昨天,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有很多人去了内屋拿兵器出来,君少有险些站起来:“要开始了吗?”
又见那些人只是约了互相切磋。
这江湖高手对决的场面本该令人热血沸腾,但六人只觉得诡异至极,再也坐不住,站起来找朗颢。
朗颢问:“有办法把法阵破坏吗?”
李暄和愣了一下:“没办法,这种阵法就是必死局。”
上官齐与担心道:“朗颢,你没把握赢吗?”不可能啊。
朗颢摇了摇头。
于是几人刹那间明白了,朗颢一贯不会下死手,他总是宽容仁厚,但今天的局,他是必须要动手的,且只能他动手。
其他六人没有被绑定入局,无法帮助,若是出手,百姓还会死。这个局就是把一切都算尽了,连帮手都不给你找。
这群人要借五万百姓逼死朗颢。
顾香赶紧聚了灵力要施法加印,六人不可能看着朗颢被逼死,要加个结印防止朗颢任人宰割。但被朗颢躲开了。
“你千万别犯傻!”
朗颢苦笑摇头:“放心吧。”
李暄和使了眼色,雪韵迅速抓住朗颢,顾香点了结印,却被弹开。
几人惊了,顾香法术高超,怎么会这样?
庄吾叹道:“这是绝杀阵,把什么都算尽了,朗颢已入局,我们再设防护没用了。”
这群人,比疯子还疯!
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完全没有,人死如灯灭,有好处也轮不到他们,何必,何必至此?没有家人吗,没有寄托吗,没有其他更重要的事了,竟这样不管不顾以死相搏。
君少有问朗颢:“他们为什么非要这样做?脑子坏掉了?”
朗颢沉默。
庄吾本想拽人过来问,放弃了。这沉默,感觉朗颢明白了什么,只是不想说。
有人叫他了,说希望和他切磋,那笑脸如此真诚灿烂,恍若一切都是梦。
朗颢了然,道:“你们,出去等我吧。”
几人不同意,但很快明白过来,朗颢不想让六人看到那场面。朗颢到底会怎么选?
如果他选自己死,六人是接受不了的。
“他们要杀你,搞这种殃及无辜百姓的法阵,他们不是好人,你不要中计。”这时候雪韵劝还好,其他人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让朗颢痛下杀手吗?
“朗颢,你知道云渺为何对我的怪异行为多加包容吗?”
听到此话,朗颢心里升起不祥预感,看向李暄和,而她身后泛起红雾。
“我容易多想,云渺怕万一苛刻了,会把我逼入魔道。今天的情况很可怕,如果你惨死,我感觉我会堕魔。”李暄和迷茫又冷漠的眼神扫过顾香雪韵等人,“这五人拦不住我,应该也会死,那七十五人也会死,他们只能毁一座城而已,我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