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钗诏 第88章 京郊别院

钟令与殷四郎在观门外分别后便径直回到城中，如她所料，家中早有周载的人在候着，令她意外的是，来的竟是贺钐。

她还记得这位护卫长当初在无量观中很有些英武，没想到如今已然成了周载的心腹，能被他派来与自己交涉了。

贺钐坐在井沿边上，一听到门口有动静就警觉地看过来，钟令牵着马进门，见到他的举动，“你要往我的井里投毒吗？”

贺钐一愣，摸摸鼻子，“钟大人误会了，我就是挺羡慕你这口井的。”

说完便意识到自己来的目的，正色道：“郡王请钟大人前往一叙。”

她正好也想见周载，连屋都没进就骑着马跟上贺钐，路上还有心情调笑，“贺兄，你真没往我井里投毒？那井水可不止我在用，坊中好多住户都是我从那儿打水喝呢，你当心给郡王惹麻烦哦。”

贺钐听得脸色一黑，“钟大人，下官与你无冤无仇，还请你不要随口诬陷。”

“哇，你也当官了啊。”

什么叫我也当官了！我当不得吗？贺钐有点生气了，侧身将腰间东宫执戟的腰牌露了出来。

钟令却错开了眼，往前面看过去，“贺大人，咱们去的这方向也不是太子府啊，郡王难道已经独立开府了？”

贺钐心里很不满，当初沧州那个少年钟令可是很有礼貌的，没想到一当了官就不尊敬人了。

他回道：“郡王今日还在别院中，此去正是去京郊别院。”

“原来如此，你可知郡王找我何事？”

“下官并不知，只是听命前来请人。”

钟令看他闷着头一心往前，也不再插科打诨，她本也心事重重，套不出话便不再多费心思，一路上仔细查探着路线，谨防周载要对自己下手。

来到京郊时，日头已西，幸得夏日绵长，别院之中还处处散着光影，钟令亦步亦趋随着贺钐的指路向内去，先进了前厅，转头就进了园林。

甫一入眼就是一头困在铁笼中的吊睛白额虎，被置在湖心亭中，岸上是一群年纪不一的孩子，大的十三四，小的五六岁，手中各自持弓对着湖心射去。

接连多发羽箭落在铁笼中，有的还射中虎身，然而只听得见老虎的怒吼，并不见其流血，细看了才知道羽箭都去了箭簇。

园中不止草木奇葩，还缀饰了珠玉，一些温驯的飞禽落于园林各处，四处仆婢交织，笙歌漫漫。

钟令隔着湖面瞧着对岸的人，猜不透周载将自己叫来此处的用意。

贺钐却带着她径直往对岸去了，两人才踏上了拱桥，园中那些视线便似轻纱一般朝此处弥漫过来。

“状元郎来了，状元郎来了。”一个十岁上下的女孩子忽然欢呼起来。

其他人的眼神便更加肆无忌惮了，对着钟令上下打量。

钟令看着这些男男女女，捕捉到了很多不怀好意的眼神，有一个甚至像要将她生吃了一样。

贺钐拍了她一把，“臣见过太子妃、见过齐王妃、见过汝南公主、见过成安公主……”

钟令跟着他行礼，在其中没发现周载的身影。

太子妃轻轻挥手，贺钐便退了下去，她又对着身边一个婢女道：“二郎两口子哪儿去了？去请过来，就说他的客人过来了。”

随后她便随手指了个座，“给钟大人赐座。”

钟令谢了礼便往那座上坐了去，一坐下先前那个欢呼的小女孩便带着两个略小些的孩子走了过来，好奇地盯着她看。

她低头对着她们笑了笑，那小女孩便害羞地捂住了脸。

齐王妃当即就哈哈大笑，“襄陵这样小的年纪，就想驸马了？”

钟令看到其余人在齐王妃说出这句之后都露出几许不赞同，那成安公主与汝南公主更是在对视一眼后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只有太子妃在打圆场，“襄陵与钟大人游戏罢了，也就你这个促狭鬼开得出这玩笑。”

听着语气，这妯娌两个倒是亲热得很。

二人看起来都是四十上下的年纪，太子妃云髻峨峨、雍容端庄，齐王妃体态富贵、丰盈姣丽，而从另外两位年纪与她们相差无几的公主的态度看来，显然齐王妃在她们之间不受待见。

倒是年纪小小的襄陵公主大度得很，对齐王妃道：“驸马我还不要，不过皇嫂可以替我向母后求一求，不要白胡子老头讲课了，请这个状元郎去讲行不行？”

园中顿时哄笑起来，钟令也跟着微笑，没想到襄陵公主直接在她身边那块石头上坐下了，“钟大人，你也在翰林院讲经吗？”

“回殿下，臣并不在翰林院，臣在大理寺中。”

“那你想去翰林院吗？”

“臣任凭陛下调遣，只要能为陛下尽心，臣但无不能去处，也但无不能留处。”

“好个巧舌如簧的状元郎。”成安公主笑着起身，朝这方走了来，眼神很直白**，从路过的箭筒中拿了一把羽箭塞到了襄陵公主手中，“襄陵，你过去玩。”

钟令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未料她直接顶走了襄陵，也坐在了那块石头上。

跟在她身后的婢女见她一招手，就递上了酒。

钟令微微往后仰了仰，原来不是她的错觉，刚才成安公主那想要吃了她的眼神不是假的。

“钟大人，请饮。”成安公主俯下身，用酒杯挡开了她接酒的手，直接就要喂到她嘴里。

园中无一人出言阻止，都当看戏一般。

她伸直了脖子，努力往后仰，“不敢劳烦公主，臣自己来就好了。”

“不劳烦，来……”

“十五郎！”一声怒喝传来，众人回头看去，见到是周载与裴持盈，这声怒喝正是出自裴持盈之口。

钟令夺过酒杯，对成安公主低头道：“多谢公主美意，臣先干为敬。”

被打搅了好事，成安公主瞬间便换了脸色，看向持盈的目光也讥诮起来，“二郎，放任妻子咆哮此间，怎地是你对姑母不满么？”

周载眸色一沉，扶在妻子腰间的手顿了顿，马上就笑了起来，“姑母您说的是哪里的话，郡王妃是许久不见恩人了，一时激动罢了。”

持盈也微笑起来，走过来对着众人一一行礼，曲身对成安公主笑道：“侄媳不敢造次，方才情急，却是恼怒于钟大人不知敬畏，姑母您金枝玉叶，千金之躯，怎能为一小小评事斟酒，若为朝野所知，他一个小评事不打紧，您的威严何在啊。”

成安公主“哼”一声，有要起身的趋势了，钟令庆幸不已，赶在她起身之前请罪，“郡王妃说得事，臣身份卑微，何敢劳殿下之尊。”

见她如此恭谨，成安公主眼里的兴味少了些，却还是亲自将她扶了起来，一双手紧紧拢在她手上，似抚似揉，“钟大人不必妄自菲薄，端看着，你自然值得本宫如此的。”

持盈轻笑起来，“十五郎，久不相见，我与郡王敬你一杯。”

周载目光晦暗，嘴角带着笑，也对她举起杯，“钟大人，请。”

钟令赶紧抽回手，接过婢子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成安公主看得更高兴了，“状元郎好酒量，来，与我共饮一杯。”

持盈上前一步，“姑母，今日我与郡王难得见到故人，还请您可怜可怜，将钟大人让给我们说说话。”

成安公主笑了笑，目光从钟令身上略过，带着点不舍，“瞧你说的这话，钟大人是你们请来的，我哪有占着不放的道理，你说是不是啊，钟大人。”

钟令不敢再抬头，也不敢再笑，卑微怯懦地躬身行礼，“殿下说得在理。”

没了点清矜之气，成安公主的兴趣又淡了一点，却没打算彻底放过她，人回座了还眼神还直勾勾地看着她。

持盈侧身，用宽大的衣摆遮挡了那炙热的视线。

钟令松了一口气，“郡王，郡王妃。”

周载微微点头，拉着持盈坐在了一旁。

“今日是家宴，许多人都对新科状元感兴趣，我便请钟大人过来了，可有耽误钟大人的要事？”

面对周载的询问，她浅笑道：“得见诸位殿下，是臣之幸事。”

看周载这态度，似乎还不知道孙渠遇害之事，她回视过去，却撞入了持盈的眼中。

几年不见，看在钟令眼中，她还是初见时那样美丽，或也更加端丽冠绝了，落在此园群芳之中，仍是最绝色。

持盈落下眼睫，真是许久不见了，传胪当日，她就想去看一看状元游街，周载却病了。

彼时她照顾着卧病在床的丈夫，心里却向往着御街上的热闹，她甚至为这样的心思而羞耻苦恼。

此时真的见到了，那丝羞耻又荡然无存了。

她坦坦荡荡地欣赏着钟令，并不是如成安公主那般想要将人据为己有的玩弄，她可以大大方方地看着他的。

于是又抬眸看去，钟令对她颔首，神色关切，“郡王妃一向安好？”

“我都好，母亲也一切安好，你可曾去了府中？”

她轻轻摇头，“如今并不好拜见，叫夫人伤心了。”

持盈也明白过来了，自学宫离开之后，他们便不能再称学官们做老师了，个个都为天子门生，只为天子效力。

况且钟令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也不好与裴家牵连过甚了。

周载浅酌几口，即使知道钟令是女子，心中还是忍不了吃味，假意咳了一声，持盈便拿着手帕擦拭过来，一手抚着他的背，“可是呛着了？”

他捉住妻子的手，“无事，你别担心。”

这举动又引来园中其余人说笑，钟令听着他们的对话，一一将园中其余人都认清了，有太子的长子周镬与妻子杜珍娘，以及二人的一双子女，有齐王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及几个孙子孙女，还有两位尚且年幼的公主，其他的便是一些皇室宗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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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京郊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