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横槊赋 > 第35章 沉疴难起

横槊赋 第35章 沉疴难起

作者:千央想吃烧鸡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15 20:55:43 来源:文学城

洪水退去后的扬州,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虚弱、苍白,空气中弥漫着生石灰和艾草燃烧后的呛人味道。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已经过去了三天,老龙口的决口被堵住了,百姓的命保住了,甚至连那个贪官刘知远都被吓破了胆,主动交出了囤积的粮食。

一切都在好转。

除了沈玉阶。

在那场以命相搏的救援里,他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弓弦。如今箭已射出,敌人已倒,这根弦,终于在松弛的那一刻——断了。

……

行宫,清风堂后的暖阁。

这里原本是用来赏雪听琴的风雅之地,此刻却被浓重的药味填满。窗户被厚厚的棉帘封死,只留下一条缝隙通风。地龙烧得极旺,屋内热得像是个蒸笼,但躺在床榻上的那个人,却依然冷得像一块冰。

沈玉阶静静地躺在一堆锦被之中。

他瘦了。

短短三天,原本就清瘦的脸颊如今更是凹陷下去,颧骨突兀,面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他的呼吸极浅,浅到若是不仔细看,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只有偶尔因为高烧而引发的无意识抽搐,才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床边,跪了一地的郎中。

这些人是李承锋拿着尚方宝剑,从扬州、苏州甚至金陵连夜抓来的名医。其中不乏有“赛华佗”、“鬼手张”之称的杏林圣手。

但此刻,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神医们,一个个抖若筛糠。

“说。”

李承锋坐在床沿,手里把玩着一只沾了血的茶杯。他没有换衣服,还是那身满是泥污的黑色箭袖,胡渣满脸,双眼赤红,像是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恶狼。

“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醒?”

为首的一位老郎中,胡子都在颤抖。他壮着胆子磕了个头,声音哆嗦:

“殿……殿下……沈公子这病,若是寻常的风寒,几贴麻黄汤发了汗也就好了。可……可……”

老郎中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床上面若金纸的沈玉阶,咬了咬牙道:

“可沈公子乃是……油尽灯枯之兆啊!”

“咔嚓。”

李承锋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锋利的瓷片刺破掌心,鲜血滴落在地毯上。

“放你娘的屁!”

李承锋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老郎中的衣领,将人提到了半空,“他才二十三岁!正是壮年!怎么就油尽灯枯了?你庸医误人,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老郎中吓得涕泪横流,“非是小人妄言!实在是……沈公子的身子骨,早就毁了啊!”

他指着沈玉阶的手腕,语速极快地辩解:

“脉象‘涩而无力,如雨沾沙’。这是心脉重损!若是新伤也就罢了,可沈公子体内郁结着一股陈年的寒毒,且……且似有剧毒残留,伤及脏腑根本。”

“再加上他那条左腿,旧伤复发,寒湿入骨……这次淋雨受惊,不过是个引子。这就好比……好比一座早就被白蚁蛀空的房子,外面看着还好,可一阵风吹来,梁柱就塌了啊!”

李承锋的手僵住了。

陈年寒毒。剧毒残留。白蚁蛀空。

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李承锋的心口慢慢地割。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三年前的大狱。是那碗毁了沈玉阶嗓子的哑药,是那顿打断了他左腿的板子,是他在冰天雪地的流放路上留下的病根。

这三年,沈玉阶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是在用这一身残躯,硬生生撑着一口气,在为沈家翻案,在为他李承锋铺路。

如今,这口气泄了。

房子,塌了。

李承锋慢慢松开手,老郎中瘫软在地。

“滚。”

李承锋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都滚出去。开方子。谁要是敢开那种‘准备后事’的方子,本王就诛谁九族。”

“用最好的药。千年人参,天山雪莲,只要这世上有的,就算是去抢,我也给你们弄来。”

“治不好他,你们就全都给他陪葬。”

郎中们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李承锋转身,看着床上的沈玉阶。

他慢慢走过去,有些脱力地坐在脚踏上。他伸出手,想要去握沈玉阶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是刚才捏碎茶杯留下的血。

他在衣服上胡乱擦了擦,直到擦得只剩下淡淡的红印,才敢小心翼翼地把沈玉阶那只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玉阶……”

李承锋低声唤着。

没有回应。

沈玉阶陷在一个很深很深的梦里。

在那个梦里,没有洪水,没有权谋。只有漫天的大雪。

他跪在雪地里,看着父亲的人头滚落。周围全是血,热腾腾的血喷在他的脸上。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跑,腿却断了。

冷。好冷。

沈玉阶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牙关紧咬,发出痛苦的呓语。

“嗬……嗬……”

那是因为声带受损而发出的破碎风声,听得人心碎。

李承锋慌了。

他能感觉到沈玉阶在发抖,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连这么厚的锦被都捂不热。

“冷吗?别怕,我在这。”

李承锋甚至顾不上脱鞋,直接翻身上床。他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连人带被子紧紧抱进怀里。

他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熨帖沈玉阶冰冷的后背。

“拿酒来!”李承锋对外喊道。

亲卫送进来一坛烈酒。

李承锋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然后低下头,捏开沈玉阶紧闭的牙关,强行渡了进去。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

“咳咳!”

沈玉阶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病态的红晕。

李承锋没有停。

他又拿过郎中送来的汤药。那是一碗浓黑苦涩的“回阳救逆汤”。

沈玉阶昏迷不醒,根本喂不进去。勺子递到嘴边,药汁就顺着嘴角流下来,染黑了枕头。

李承锋把勺子一扔。

他仰头喝下一口药汁,苦得舌头发麻。

然后,他俯下身,唇贴着唇,舌尖撬开沈玉阶的齿列,一点一点,极尽温柔与耐心地,把那救命的药哺喂进去。

一碗药,喂了半个时辰。

一半进了沈玉阶的肚子,一半洒在了两人的衣襟上。

喂完药,李承锋已经大汗淋漓。

他没有离开,依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他的下巴抵在沈玉阶的头顶,感受着怀里人那微弱却逐渐平稳的心跳。

这时,他看到了沈玉阶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小腿。

那是左腿。

曾经被打断过,后来虽然接好了,但在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

此刻,那条腿的小腿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淤青,肿得老高。那是洪水里被石头撞击留下的新伤。

李承锋的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掌心运起内力,变得滚烫。然后,他轻轻覆在那处伤患上,缓慢地揉搓着,试图化开那里的淤血与寒气。

“沈玉阶,你这个骗子。”

李承锋一边揉,一边低声骂道,“你说你是我的‘鞘’。哪有鞘比刀还先断的?”

“你不是要颠覆这江山吗?现在才哪到哪?连个扬州城都没出,你就想撂挑子?”

“我不准。”

李承锋的手指拂过沈玉阶紧闭的眼帘,声音哽咽:

“你若是死了,我就杀光这扬州的官。然后带着你的骨灰回京城,把那金銮殿给烧了。”

“我说到做到。”

或许是感觉到了那股热流,或许是听到了这蛮横的威胁。

怀里的人,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只一直无力垂着的手,突然极其微弱地动了动。指尖勾住了李承锋的衣角。

虽然无力,却是一种回应。

李承锋浑身一震。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沈玉阶的脸。

良久。

沈玉阶并没有醒来。但他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那急促痛苦的呼吸也变得绵长了一些。

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在那片冰天雪地的梦魇里,抓住了一只温暖的手。

李承锋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床上。

他把沈玉阶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好……只要你肯抓着我。”

“哪怕是地狱,我也把你拉回来。”

……

次日清晨。

雨后的阳光透过窗缝照了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沈玉阶的高烧退了一些,但人依然昏沉。

李承锋却不能一直守着了。外面还有几十万流民等着吃饭,还有那堆烂摊子要收拾。

他起身,动作轻得像做贼。

临走前,他解下了腰间那把缅铁软剑。

他把剑放在沈玉阶的枕边,那是沈玉阶触手可及的地方。

“帮我看好它。”

李承锋对着昏睡的人低语,“这把剑还没见血呢。等你醒了,咱们还要去杀人。”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决绝,却带着一身的疲惫与坚定。

此时的扬州城,虽然洪水已退,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沈玉阶倒下了。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李承锋这把刀,必须学会自己思考,自己挥舞。他要用最暴烈的手段,在这江南的官场上,为沈玉阶杀出一条活路,抢回一剂救命的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