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妇女怀里抱着婴儿,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年,带着哭腔开口:“你就过去跟你爸爸住几天好不好?算妈妈求你了。”
池岭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妆花了,眼线糊在眼角,像被人抹了一道脏印子。
池岭手里转着打火机,嗤笑一声:“他算哪门子的爸?再说了,家里不还有一个吗?”不等赵舒云回答,他接着又说,“他那么有钱,差我一个儿子?”
“他再怎么样也是你爸爸!这个你赖不掉!”赵舒云声音尖锐,怀中的婴儿被吓得哇哇大哭。
“哦,您前面可不是这样说的。”池岭把打火机扔在茶几上,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扫过婴儿,最后停在赵舒云脸上,“我不会去。”
赵舒云哄孩子的动作一顿,红着眼说:“你总得为你弟弟着想一下吧?”
池岭扫了眼婴儿,淡淡道:“我跟他不熟。”
赵舒云昂起头瞪他,冷笑一声:“你不去也得去,他今天就把你户口迁走了。”
“赵舒云!”池岭猛地站起来,指着她说,“你居然真的卖儿子?!”
“他是你爸!什么叫我卖你?”赵舒云刻意压低声音,轻拍婴儿,随即又说,“声音小点。”
“那你呢?你不是我妈吗?”池岭胸口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赵舒云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毫无波澜:“明天会来接你,收拾好你的东西。”说完抱着婴儿进了主卧。
池岭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良久,他抬手把眼角的湿意狠狠擦干,转身回了房间,泄恨似地摔上房门。
“砰”的一声,他怔了一秒,趴在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外面车流的声音。他吸了吸鼻子,趴着没动。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他摸出手机,来电人是个陌生号码,上滑接听:“喂。”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问:“是池岭吗?”
“是,怎么了?”池岭带着点鼻音。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平稳低沉的男声:“我是你生父。”
“……”
“我靠,哪来的神经病。”他啪一下挂断电话,骂了句,“有病。”这么一闹他也没心思哭了,开始玩游戏,操作比平时凶狠得多,被队友拖后腿也没像往常那样爆粗口。
直到游戏结算界面弹出“失败”两个大字,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熄灭,又打开。点开通话记录,拨通了刚刚的电话。
响了两声很快被人接起,还是那道平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决定了?”
池岭抓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猛地坐起来,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冷笑一声:“我想不想去有那么重要吗?”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片刻,传来声音:“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想法的。”
“呵,那我谢谢您。”他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语气嘲讽。
“你是我儿子,你的想法很重要。”那边回答的郑重,只是听着却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合同条款。
池岭难得静了静,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才说:“你这样……不觉得矛盾吗?”
“以前,我想插手你的成长,赵舒云不同意。但她现在愿意把抚养权让给我,我很开心。我不觉得矛盾。”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带着庆幸、遗憾、真诚,唯独没有亲情。
池岭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抓着床单的手又松开,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了。”
“早点休息,明天会有人来接你。”声音恢复了一开始的平稳低沉。
“嗯。”电话被挂断,池岭把手机扔到一边,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挠,说不出的难受。
侧头扫了眼窗户玻璃,里面映出乱翘的头发、眼圈发红的少年,挺狼狈的。
他抓了抓头发,猛地烦躁地从床上弹起,对空气骂了句:“他妈的,都是些什么破事?”
“咚咚咚”是敲门声。
他下意识抖了下,玻璃倒映着他狼狈又颓废的模样,池岭呼出一口气:“干嘛?!”
“是我,小岭,我可以进来吗?”是继父李富成的声音。
闻言火气噌的一下冒到嗓子眼,池岭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我要睡觉了。”
“小岭啊,这是我们做家人的一晚了,你回去了可不要忘了你弟弟啊,你弟弟他身体不好,你回去以后问问你爸爸有什么法子能调,好吧?”外面传来令人厌恶的、恶心的、充满算计的声音。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老鼠在挠门。
李富成刻意压低声音,温和地说:“小岭啊,叔叔给你带了烤鸡,出来吃一口吧。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池岭闭了闭眼,皱着眉,冲过去拉开房门。李富成被他这一下吓得后退半步。
“不用了,我要睡觉。”他懒散地靠门站着,双手抱胸,语气尊敬,眼神却冷。
李富成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一双细小的眼睛闪过一丝怨毒,不过转瞬即逝,脸上又挂上讨好的笑:“这个烤鸡是你最喜欢吃的,过来吃点嘛。”
“我不吃。”话音刚落,赵舒云从主卧走了出来。她扫了眼池岭,目光落在提着烤鸡的李富成身上:“李富成你要死是不是?你儿子刚睡着吵什么?”
“我想给小岭送点烤鸡,这是他最喜欢吃的。”
赵舒云瞪了李富成一眼,骂道:“他晚上不吃东西,你不知道啊?”
走廊安静一瞬。池岭怔怔盯着赵舒云,那一刻,像是有新鲜血液猛地灌进心脏。
赵舒云愣了下,理了理鬓角的头发,拽着李富成回了主卧。
空气里弥漫着烤鸡油腻的香味。池岭抱着手静站良久,转身回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他去浴室简单冲洗了下,围着浴巾踱步到衣柜前,从最上面拿出行李箱。
他把衣服一股脑塞了进去,又从衣柜底部翻出一个木盒。上面有一把密码锁,输入密码,锁开了。
里面装着一对银手镯,一个满玉吊坠,还有几张旧照片,都是跟赵舒云有关的。池岭攥紧吊坠,心底发酸,吊坠被他捂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