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 第96章 小尚出宫

冯玉收了春风的信，未至酉时便提醒着皇上将去清辉殿用晚膳之事。处理了一日政务，沈确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倦色，不似李徽月尚能补觉，朝堂准不了他一日假，一天下来难免有些疲乏。

时辰尚早，他记起她唤他子聿的模样，心中阵阵涟漪。是他使坏，昨夜非要她唤他的字，不准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威逼利诱下她也只得听了话，一声声子聿叫得他食髓知味，流连忘返。

正好要与她说要紧事，沈确听了冯玉的提醒便起了身，使得冯玉不由地愣了愣。往日皇上醉心政务，往往都是要催过两次才舍得从折子中抽身，如今这一叫便动还从未有过。

圣驾不多时便到了清辉殿，李徽月午后沐浴许久，浑身终于松泛，神清气爽，如今正倚靠在软榻上看书。沈确未叫人通传，信步进了内殿，他悄无声息，她懵然不觉，直到他到了跟前才恍然发现。

她用书捂住心口，埋怨道：“怎的走路没有声响，吓我一跳。”

沈确任她埋怨，又听得她说：“用晚膳还需些时辰，小厨房尚未备好。”

“在你心里我就这般贪嘴，来你这就是为了蹭口饭吃。”沈确笑道。

李徽月撅了噘嘴：“这可说不准，我宫里的小厨房被我调教得极好，再加上春风的手艺实在是难得，你若贪口吃的倒无所谓，不过是添双筷子。”

沈确见好就收，笑吟吟地说：“若你这么说，我可就每日都来蹭饭吃了。”

两人你来我往，你一句我一句，李徽月想起父母亲便是如此斗嘴打闹，不由地低头偷笑。

“笑什么？”沈确语气温柔，眼中一片化不开的柔情。

李徽月只笑着不说，旋即被他捏了捏下巴，在她唇心烙下吻来，她由着他轻吻，唇瓣相离才说：“你得饶我休息两天。”

他轻手拭了拭她的唇瓣，低声道：“随你，左右我都会来。”

也是，往常他都是至少要来坐一会儿的。如此，李徽月不再说什么。

“今日还有一事要与你说，温小尚出宫的安排已办妥了，以到庆庵堂出家修行的名义，暗地里将她送往北苑，一路由赵景明护送，北苑的安保事宜也由他一应安排。他护她心切，安排得自然是最为妥帖。”随后，沈确将一应安排细细告知。

“既已打点好了，何时可以启程？”

"七月初十，一早便可动身。出宫的马车直接行至玄武门等候，我会在早朝时直接宣旨，宣过了旨意，马车便可出宫门。届时，会由赵景明直接在玄武门接应，一路畅通无阻。"

李徽月点点头，宫中路程自然是安全，出宫时便有赵景明接应，一路护送，应当出不了什么问题。她想起陵园时初见赵景明，他便把园寝围得铁桶一般，由他守护小尚，她很是放心。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喃喃道：“这天终于要到了，一会儿我便亲自去告知小尚。只是七月初十，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天了，又是一大早，实在没想到这么仓促。”

沈确知道她舍不得，却道：“仓促未必不好，此次与开罪阉党我便发现，我们仓促，对方只会更仓促。既已准备好便快速行动，对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反倒是顺利。”

送小尚出宫，本就是为了使她躲开凶险，如此行事，安全为上。

“明日我便邀了姐妹去送小尚。”李徽月说着，忽的想起一事，“听说，女子若是得了诰命，便可常常进宫？”

沈确明白她想问什么，笑道：“温小尚还未出宫，你们便已想着怎么让她进宫？若如此，不出宫便是了。”

“胡说什么呢。”李徽月嘟囔道，“小尚离不开我们，我们也离不开小尚，只是出宫是一定要出的，你可不许反悔。”

“我自然不会反悔。”沈确答应道，细细地与她解释起大梁的诰命，“五品以上官升以诰，正六品以下受之敕命，此为诰命。朝廷封赠时，以命妇的丈夫是何等品级，来定命妇品级。就如赵景明如今是从四品，温小尚若是受封便可作恭人。”

“一品诰命夫人称之为一品夫人，二品称之为夫人，三品称淑人，四品称恭人，各级称谓不同。”

李徽月眨巴眨巴眼：“皇上可有意为小尚封诰命？”

沈确瞧出她的小心思，目光随着她眨巴的杏眼而动，道：“待清算了阉党，赵景明自然是要升官的，既然到时还要为他赐婚，不如三喜临门。”

听了这话，饶是多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都得开怀，何况是李徽月。她笑靥如花，眼中清亮，得了这消息喜不自胜。

三喜临门，便是升官、赐婚、封诰三道旨意一齐发出。

“谢谢你子聿。”她将脸凑近他，羽睫几乎能拂到他的脸庞，笑意盈盈地撒娇道。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一把将她抱在了腿上，仰头用鼻尖蹭她的鼻尖，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叫我什么？”

“子聿。”

“再叫一声。”

“……子聿。”

她越叫声音越低，脸已经红了，用胳膊抵开了他：“不许闹我。”

本就是她先提起这茬，却又恼怒不许他闹，真是只许州官放火，沈确暗自想着，看着她娇羞妩媚的模样，忍不住将脸又凑近了些。

他的呼吸灼热，与她的气息轻易地交缠在一起，他贴向她的唇瓣，却听得殿外春风唤了一声：“主子们晚膳已备好了。”

李徽月本来眼神有些迷离，被春风这么一唤立马直起了身子，从沈确怀中逃了出去，直呼来了。

沈确怀中一空，低头笑了笑，也起身向外走去。

晚膳除了小厨房拿手的菜式，春风还特地做了玫瑰丸子，李徽月一见便喜，为沈确盛了一碗：“春风这道玫瑰丸子我们最是喜欢，你快也尝尝。”

她说罢，又转向春风问道：“给其他人送去了没有？”

春风点点头：“送去了，给寿安宫、寿康宫的四位主子都送到了。”

她们宫里总是一派温馨，沈确想着，尝了一口玫瑰丸子，软糯可口，甜而不腻，不由地点了点头，问道：“还有多的没有？”

春风一愣，如实答：“有。”

“给冯玉盛一碗去。”

一旁的冯玉听了忙跪下谢恩，又听得皇上说：“殿里不用你们伺候，都下去吃饭吧。”

春风与冯玉谢了皇上体恤，便退出了内殿，由春风领着冯玉去小厨房。

李徽月瞧着沈确笑，只觉得他不似从前那般冷面冷情，如今竟对下人都体恤了起来，似乎……越发有人情味了。

沈确却不顾她笑，只是为她夹菜，哄着她多吃一些。

用过晚膳又吃了盏茶，沈确回了乾清宫，李徽月便去安尚殿给小尚传离宫的喜讯。

小尚终于得了离宫的确切日子，心中终于一块石头落地，只待那一天便能离开这座深宫。

她与李徽月乍听得这消息一般，先是欣喜，又是不舍，还是李徽月将三喜临门的消息也一道告诉她，她才心又宽了些。

“如此便好，一想到要与姐姐们分离，我便难受。”小尚眼眶一红。

“北苑僻静，你总需要住一段时日，不过好在有赵景明陪你，你也不会百无聊赖。”李徽月宽慰道，“铲除阉党已指日可待，待到了那日便可苦尽甘来了。”

小尚狠狠地点了点头，又道：“明日必是要为我践行的。”

李徽月一笑：“这事我早就想好了，明日设宴为你好好践行，只是不许喝多，免得误了初十的大事。”

小尚也笑，姐妹二人又东拉西扯了一番，小尚忽的静下来低声问李徽月道：“你与皇上，可还顺利？”

李徽月知道小尚问的是何事，低头一笑，应答道：“顺利。”

小尚松了口气：“那便好，我只待终有一日能喝上你们的喜酒。”

李徽月郑重地点头，承诺道：“一定。”

七月初十，众人早早地便起了身，小尚已连夜收拾了必需物品，一切从简，身上也只着了一身便服。

“仔细着些，每日该吃的药还是要吃。”宁蕊红着眼眶叮嘱她，就像是母亲交代远行的孩子。

昨日众人为小尚践行时早已哭成了一片，却不成想眼泪这般无穷无尽，倏忽间便又要落下泪来。

小尚嘴上应着，嘴巴也已经一瘪，再憋不住地哭了起来，杜青眉在一旁站着不言语，眼中也已是一热。

“好了好了，大好的日子都别哭了。”还是李徽月站出来宽慰众人，学着当年入宫前父亲宽慰她们母女的模样，叫大家不许再哭。

小尚听着，下定了决心，与众人告别后上了马车，将轿帘一放，马车便从安尚殿驶了出去。

众人在寿安宫门口望着马车的影子渐渐消失在宫道上，虽心中不舍，但明白小尚终于奔向了她想要的未来，心头一热。

宁蕊哭得伤心，虞绮罗扶着她回了寿安宫，李徽月与春风也紧随其后，三人静坐了许久，一时都没能接受小尚已不在安尚殿的事实。

“姐姐们还未用过早膳，我去传早膳吧。”春风说道。

此时皇上应已下了朝，小尚的马车也应已驶出了玄武门，一切尘埃落定，她们三人才觉得有些饿了，便也应了。

春风正欲出门，却见一个小太监朝着寿安宫奔来，忙把他拦住：“你是哪里当差的，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那小太监却道：“我找寿安宫的李县主。”

李徽月早听得了外头的动静，缓缓走出殿门来，问：“有什么事？”

那小太监一下跪在地上，声音满是焦急。

“乾清宫的冯公公命奴才来传话，温主子的马车没能出玄武门，被魏进忠的人给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