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 第94章 七夕乞巧

众人听了青眉这话都眼眶微红，李徽月不知姐姐今日为何忽的这般伤感，只是不论如何都不许她再这般说下去了：“青眉姐姐，不许说这样自贬的话，能得你的祝福，我与小尚都感激万分。”

虞绮罗在一旁瞧着，她是王府中的老人，自然明白杜青眉如此伤感的缘由。

七月初三，是她们当年进王府的日子，一晃六年过去了，王府的主人已不见了，今年是第一年。

杜青眉既然没说明，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李徽月手中捏着那枚平安符，觉得掌心发烫。

小尚就快离宫了，只待铲除了魏进忠，便可与赵景明成婚，从此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而她与沈确……沈确原定下了七月初七的日子，若是之前事情进展得快一些，他们四日后便要大婚了，如今却还差了一捺，不禁叫人觉得可惜。

快了，距离他们终成眷属至多也不过数月，以眼下的局势，今年年前沈确必定铲除奸佞。

茉莉畏寒畏旱，夏日开得极盛，李徽月早早地就命春风吩咐花房多多培植一些，在清辉殿院中栽种下去。虽是灌木，茉莉茎秆却也能长得较高，院中多是高大槐树，与茉莉灌木高低呼应，也算是层次分明，颇有雅趣。

如今盛夏，茉莉花丛长得已经颇有模样，每到夜里微凉的夏风送来茉莉的清幽，令人不觉心旷神怡，身心舒展。

沈确每每夜间前来，都被这茉莉花香荡涤了胸膛中的浊气，心境清明地见清辉殿中的心上人。

京师的夏日不算太热，但她也早已按惯例还是将寝衣都换做了素白纱衫，每当沈确轻启寝殿的门，将微凉的夏日微风送到殿中，便见她衣摆翩翩如谪仙落凡尘。

这夜沈确心中有事，在院中站了半晌，觉得整个人都已被茉莉花熏透，心跳却仍旧如鼓一般。寿安宫早已熄了大半的灯火，只有寝殿还留有幽幽的一两盏灯火，院中更是漆黑一片。他在黑暗中站着，听着自己飞快的心跳声，犹豫了许久终于推开了寝殿的门。

李徽月正坐在软榻上倒茶，见他来了手上的茶壶一放，自然地迎了上去：“你来得刚好，茶刚刚泡好。”

她惯爱花茶，夜里若是喝鱼钩茶会睡不安稳，沈确便随着她夜间喝花茶。他接过杯盏，低头轻嗅，一阵茉莉清香扑面而来。她院中的茉莉花本就开得极好，制成花茶不但没有失茉莉的韵味，反倒香气愈发浓郁。

“到了你殿中总觉得如做了仙人一般。”沈确笑道，整座清辉殿清雅出尘，就如同它的主人一般。

李徽月只是笑不说话，喝了半盏茶才与他说起家常，沈确恍惚间发觉自己似乎是美梦成真，如皇兄所说，过上了寻常夫妻的生活。

他仍是三五日便在赖在这里一次，每每与她共枕而眠，他都觉得睡意绵长，至清晨都不愿意醒来。但醒来见到她甜妹的睡颜，心中又是柔软欢欣的。院中的古槐高大，总有雀鸟栖息，每到清晨枝头上的鸟总是能吵得她轻轻皱眉，她虽皱眉，睡得却也沉，估计醒来后都不会记得。

这夜他与她共眠，两人侧睡着在黑暗中描摹彼此的脸，沈确冷不丁地开口：“马上便是七月初七了。”

李徽月本就觉得他今日心中似乎揣着事，说话有些犹犹豫豫地，听得他如此说便应了声是。

“乞巧节原是你们女儿家的节日，只是如今也有了牛郎织女鹊桥相见的传说，也成了有情人的节日。”

沈确轻声说着，李徽月下意识点了点头，才想起在黑暗中他瞧不见，又回了声是。

“我得知初七夜里，你们姑娘家都要祈福乞巧，正好趁着人齐好好过个节。”

沈确缓缓说着，李徽月却不知他究竟要说什么，铺垫了这许久还未进入正题，只好继续应着：“那是自然。”

“到时……也别玩得太晚。”沈确话语一顿，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道，“夜里我来陪你。”

夜里相陪何须知会，沈确几乎夜夜都来见她，偶尔也宿在这儿，从来没提前如此郑重地说起。李徽月心中不解，正打算发问，却听得他一不说话，寂静的寝殿中便只剩如鼓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得好快。

李徽月恍然意识到了他在说什么，不禁有些羞怯。她心里已有了准备，再说沈确也已好几次宿在她身边，她仍是不好意思主动提起，只待他将此事说穿，如今约定一个明确的日子便是最好的，也不至于令她措手不及。

“好。”

她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低低地应下，沈确听得她的回答，终于放心地松了口气，只道：“睡吧。”

李徽月心跳得快，过了好久待它平复下来，这才沉沉地进入梦乡。

宫中过乞巧节向来是热闹非常，后宫女眷都要穿上特制吉服，吉服上饰有独特的鹊桥补子，描绘了喜鹊搭桥的意象，以呼应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传说。

既是乞巧节，最要紧的自然是乞巧，李徽月心中虽装着晚上的大事，与姐妹们乞巧也是半点不马虎。

寿安宫的三位主子，加上寿康宫的二位，还有春风、申儿，七仙女一般地聚集在寿安宫一道乞巧。

自古以来便有穿针乞巧的习俗，女子们在月光下手持五色丝线，快速穿过连续排列的七孔针，谁能率先完成便是得了织女的灵巧手艺，称之为得巧。

除了穿针，大梁宫中又有了新的乞巧玩法——投针验巧，女子们将绣花针轻轻平放在水面上，使其浮而不沉，继而观察碗底针影，若影子呈现云、花、鸟兽等复杂图形，则为得巧。

“女子为何总与针线过不去？”虞绮罗双手攥着针线一筹莫展，“以我这样子此生都得不了巧了。”

她穿针也慢，投针必沉，可谓是大受挫败。

“我来与你比穿针便是了。”李徽月笑道，她也是一副慢手脚，与虞绮罗相比还真不知谁胜谁负。

“不必，若与你比，你必是想着法子让着我。”虞绮罗明白她善解人意，只道，“若要赢，我便要光明正大地赢。”

众人知道她的心气，不与她争辩只是笑，小尚忍不住开口打趣道：“虞姐姐，令堂好歹是手艺人，怎的你没学到半点？”

“我母亲是织布的，不是绣花的。”虞绮罗没好气地答道，引得众人又笑了起来。

小尚细细打量了庭院中的每一个人，又扫视了一圈寿安宫，这般烛火通明下的温馨景象，此生难忘。也许以后都不会有这般相聚乞巧的机会，她若离开，必定会怀念不已。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出宫是对是错了。

宁蕊瞧出了小尚的欢欣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落寞与惆怅，不禁抚上她的背，悄然问道：“是不是伤心了？”

宁蕊最懂她，小尚也不想瞒她，点了点头：“我既高兴又伤心，我顶喜欢和姐姐们在一块，今后若是没有你们相伴，我真怕我寂寞难忍。”

“叫你家夫君好好办差，给你挣个诰命，你便也好进宫来见我们。”虞绮罗听得她们二人的谈话，不愿小尚哭哭啼啼的，赶紧调侃起她来。

此招见效，小尚果然一扫阴霾，羞赧道：“什么我家夫君，八字没一撇的事。”

“皇上既承诺了如你们所愿，必然会为你们安排好，你就等着安安心心嫁进赵府。”李徽月抚了抚小尚的手笑道。

“赵镇抚使已有了从四品的官职，如今又直接在皇上手底下办差，前途无量，我看这赐婚与封赠诰命的旨意，指不定会一起下。”杜青眉也笑，对小尚与赵景明今后的前程很是看好。

“若是我得了诰命，真的便能常常进宫？”小尚眼睛莹亮，欣喜地问道。

“那是自然。”虞绮罗揉揉小尚的脑袋，“就算你不来，皇后娘娘也要传旨召你来，逃也逃不掉。”

这下轮到李徽月红了脸，她低下头拍了拍虞绮罗的手臂，不许她再说。

“温太嫔也是，本来一心想着出宫，如今却担忧起日后不能常常进宫。”春风觉得有趣，不禁点明小尚的想法变得如此之快。

“我总归是舍不得姐姐们的。”小尚受了调侃也只是乐呵呵的，“还有你，小春风，你的好手艺我若吃不到了岂不可惜。”

“那可要好好尝尝我今日做的巧果，我原是按宫里的食谱做，做出来总觉得少了些滋味，改良了好几次才得了现在的滋味，还请娘娘们都尝尝。”春风自卖自夸道。

“既是乞巧节，自然是要吃巧果的。”虞绮罗率先拿起来尝，“虽穿针得不了巧，倒也能吃巧果得巧。”

众人皆笑，风吹茉莉，阵阵清香，一派舒适从容，这样的好光景只愿再长一些。

因沈确交代过，李徽月没有与众人聊到夜深，众人也已聊得够多，尽兴而归。

既是如此重要的夜晚，李徽月已提前着人布置过殿中，洗漱后着了一身素白绿枝纹纱罗寝衣，靠在软榻上静静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