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霜离开容府回到家里,在路上就后悔今日没有早做准备,那般离去落在容凝月眼里必然是要被她嘲笑。
容凝月不知道的是新帝从未许她什么,这布局她完全是听从父亲与母亲的安排。
一进家门,迎面就撞上大摇大摆往外走的叶凌州。
“听说你去了容太傅府,应该是去看容凝月了吧,她身体可好了?”
“好很多了,我瞧着比往日好上很多。”她看着叶凌州嬉皮笑脸的模样,秀眉皱起,“你怎么突然问起容凝月?”
“自然是关心关心了,宋时澜现在可不是什么太子了,你不日之后就要成为皇后,咱们家就我还未成婚,你觉得我娶容凝月如何?”
“你要娶容凝月!”
叶晚霜被叶凌州突如其来的话砸懵了下,“你喜欢容凝月?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可比容凝月小一岁。”
叶凌州双手抱胸,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是小一岁而已,整个上京还有哪个女子能比得上容凝月漂亮,虽然她身体不好,但娶回来也能羡煞我那些朋友,我又不指望她那个身体为我生儿育女。”
话语落耳,叶晚霜差点被叶凌州一席话给气笑了。
她生母身份低微,昔日父亲是开远州参领,凭借功勋得以升迁任职上京,后被平荣郡主看中,有郡主相助自此之后父亲官场顺风,而她母亲独居一院,可笑的成为妾室。
平荣郡主成为了她名义上的母亲,因为平荣郡主生了三个儿子没有一个女儿,加上母家没有适龄的女孩子,不然也轮不到她来做这个皇后。
她心里清清楚楚。
一旁的叶凌州絮絮叨叨不停,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她的不是:“你素日里不是和容凝月关系要好,过两日你帮我去说说,这样我们日后也就是一家人了。”
叶晚霜在心里冷笑,面上不显道:“我认识容凝月多年,她心性高,有主见,断然不会因我三言两语就劝说听从,你若是真的喜欢容凝月,可以让母亲为你提亲。”
以她对容凝月的了解,容凝月根本就看不上叶凌州这般纨绔子弟。
“你怎么如此没用!”叶凌州嫌弃万分道。
叶晚霜离开的脚步顿了下,却没有因此停下,心想着要远远将这人抛之脑后才好。
他想要娶容凝月,简直是痴心妄想。
没走多远,平荣郡主身边的昌嬷嬷拦住她的去路,面上不苟言笑:“三小姐,郡主叫你过去一趟。”
叶晚霜没有过多的询问,保持端庄的微笑:“好,麻烦昌嬷嬷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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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一只猫儿轻巧地跃上墙头,跳到树梢上。
容凝月白日里喝药睡得多了,到往常入睡的时辰,她叫泽芝灭了烛火躺床许久都无法安眠。
回想起叶晚霜今日来家里说过的话,此刻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可以让人去调查,却心有顾虑。
五年过后,她竟还如此放不下。
像是回到数年前那般焦灼彷徨,多次梦回惊醒,为此难以入眠。
夜已至深,容凝月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眼眸微睁间忽见窗前帷幔晃动,月光透过窗纱一道黑影蹿过。
她警觉惊醒,就见床幔外伫立一道高大的人影。
那似是鬼魅般的身影让她后背生出冷汗。
眼见着那人伸出手准备掀开她的帐纱,容凝月的手悄悄移向枕后被褥下,直到指尖碰触到冰凉的物体,刚要握住,那道人影像是发觉她的醒来,忽地沉下身摁住她的手腕。
沉重的重量与骤然的靠近让她紧绷的身体下意识反抗,正要出声呼救那人掌心一把极快地捂住她的嘴巴。
一瞬间,容凝月的脑海里充满各种未知的恐惧,如走马观花般闪过,一如那年进宫跳入冰冷的池水里。
溺水的窒息感将她包围,而她挣扎着浮出水面。
她颤抖的手握紧匕首手柄正要抽出,下一刻察觉到捂住她嘴的手掌松了松。
“你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是不是吓住了?是我……”
宋明潇存了吓唬容凝月的心思,可当发觉容凝月异样的反应让他赶紧表明身份。
正常人遇到这样的事第一反应是呼救,而容凝月像是被吓呆了一样,一声不吭,把他给吓住了,尤其额头鬓角浸透了冷汗,顺着脸颊流到他的掌下,像是眼泪一样。
他以为他把容凝月给吓哭了。
容凝月依旧没有反应,黑暗中宋明潇看不清容凝月的表情,于是又说:“我松开手,你不要叫人,知道吗?”
容凝月没有说话。
宋明潇缓缓松开手掌,闷闷添一句。
“别哭了……”
话音未落,一道掌风就刮过他的侧脸。
没打到!
容凝月松开握住匕首的左手,要是宋明潇再晚出声,恐怕就要见血了。
哪有人大半夜跑到女子的房间内,这和毛贼有什么区别。
容凝月又惊又气,没忍住咳嗽起来。
宋明潇:“我早就发现你醒了,你自己应该没有发现,你醒来呼吸都沉重了几分,这可完全骗不了人。”
容凝月有足够的冷静应对,但伪装不够好。
夜半来袭,容凝月能在短时间内应对已经不错,她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禁出声质问:“你来容府就是为了看我醒没醒?”
宋明潇反驳:“当然不……”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泽芝的声音。
“小姐,我听见您咳嗽了,要不要我进来?”
泽芝住在隔壁方便夜里容凝月有事传唤,听到容凝月的咳嗽声便起身来到门口,却不敢随便推门而入,静待容凝月的回复。
容凝月肯定是不能放泽芝进来,毕竟她眼前可是有个活生生的男人。
她沉住气回话:“不用,我这里没什么事。”
“是。”
泽芝好像听到房内有什么动静,确认容凝月无事便立即退下。
等泽芝一走,容凝月的手攥紧被角,压低声音:“有什么事赶紧说,我要睡了。”
宋明潇极好说话道:“行啊,睡吧!”
容凝月以为他有离开的意思,眼前的黑影动了动,离得她更近了。
然后身侧床褥往下陷了陷,暖被蓦地掀开,飞快钻进来一个人。
容凝月愣住,尚且未反应过来就被一条结实的长臂摁住肩头,猝不及防下半个身子倾向宋明潇的怀里。
“宋明——唔——”
容凝月又羞又恼,伸手推搡着宋明潇的身躯,被一双长臂牢牢禁锢在温热的胸膛上。
“好累啊!”宋明潇将下巴抵在容凝月的头顶,带着抱怨的声音透露着深深的疲惫,双臂渐渐缩紧。
“那些世家门阀真是一个个贪得无厌,偏偏宋时温让我去应付他们,折腾了许久总算是把他们都稳住。”
容凝月顿时安静下来没有再挣扎,清楚他们能这么快攻打入上京,少不得与人合作,如今他们已经成功,该到了分割利益。
这样的局面不加以平衡稳住那些老狐狸,这个皇位将会成为世家手里的傀儡。
宋明潇在容凝月不再挣扎后就松开捂住她嘴的手,鼻尖顺着丝绸般的发丝缓缓往下,将头埋在容凝月的脖颈一侧,嗅到与那日不同的香气。
“好香啊……是茉莉,你又换了新的香……”
没有刻意的轻佻,简短的陈述,他只是把心里想的直接说出来。
他记得曾经给容凝月送过不少胭脂香粉,在上京当下时兴什么他就给容凝月宋什么,他满怀欢喜未得一丝回应。
他以为是容凝月不喜欢这些,就变着花样送别的。
后来他才知道,无论他送什么容凝月都不会喜欢。
为容凝月,他年少做了很多蠢事。
“但没有上次的香更衬你。”
又冷又清,和容凝月像极了。
这两句话落在容凝月的耳里简直和当面调戏没有区别,也只有宋明潇敢把如此露骨的话对她说出来。
灼热的呼吸洒在脖颈带着微微痒意,让容凝月涌上的思绪变得杂乱起来,脸颊浮上一层热意。
她语音微微发颤的解释:“我,我是为了不想让身上有药味。”
宋明潇:“嗯。”
两具身体亲密无间的相贴,谁都没有动,陷入漫长的沉默。
身旁躺着一个大活人,容凝月睡不着,知道是赶不走他,耳旁的呼吸均匀,她不知道宋明潇有没有睡着,睁着双眸轻声开口:“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睡觉?”
她刚说完,身后的呼吸猛地一沉,容凝月发觉她话里对于现在躺在一张床上的两人来说带着别样的意味。
自知失言,容凝月寻思要不要解释一句。
宋明潇抢在她前头把话说了。
“是也不是。”他抬起头,“你将手伸出来。”
听到宋明潇神神秘秘的话,容凝月没有再管前面那句是也不是,没有多迟疑把手伸到宋明潇的面前。
明明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宋明潇却能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手。
“嘶——你这手是往冰里捂着吗?”
容凝月眼睫轻颤,想要把手抽回来被宋明潇一把拉住,宽厚的掌心布满薄茧与柔滑的手背相贴不留缝隙,温热传递皮肤,手渐渐暖和起来。
容凝月心跳如鼓,即使看不清,可透过的肌肤感受往往比入眼还要真实。
这让她陡然失神。
自从病后,她早已习惯这样的身体。
直到宋明潇摊开她的手掌,以指尖代笔,一笔一划在她的掌心写下一个字。
晟。
最后一笔落下,宋明潇立马把她的手塞在被窝里。
宋明潇贴近她的耳边问:“你觉得这个字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