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羚沉默了一会,她的视线缓缓向下,睨着他胸口那枚佛牌,然后逼自己不再去看。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看雪,沉默像一层薄纱,笼罩在两人之间,既温柔又疏离。
终究是她的好奇打破了这个寂静的平衡。
“能跟我讲讲你的母亲吗?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昂威抱着她,神情并无异样,声音带着些温热的寂寥。
“你想知道什么呢。”
她感觉到昂威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看起来你们关系好像有些紧张,我担心那天的事情......会不会让你们之间多了嫌隙?”
昂威将她身上的毯子拉起来一些,“如果我说,我的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正好相反……你信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眼底凉得要命。
黛羚沉默了一会,轻叹一声,“但阮夫人看上去可不太温柔,或许是因为身处高位的凌厉吧,在我们外人的眼里,她的样子可能跟你所见到的母亲那一面……不太一样。”
昂威一言不发,专注的眉眼注视着怀里的人,温热的指尖拂过她的眉毛,脸颊,最终落在下巴,皮肉细嫩紧致,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他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固在怀中,呼吸拂过她的头顶,“人不能看表面,不是吗。”
黛羚靠在他怀里,听着耳边传来的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她知道,这场夹杂着温柔的游戏,终究要以鲜血收场。
这一切,本就在她在卧佛寺设计引诱他那一刻就注定了的。
她视线落在远处,“也许吧,可能是我看不透。”
壁炉的火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转而捧起她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
“这世间看不透的东西很多,我只需要你好好待在我的身边,其他的不要瞎想。”
黛羚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壁炉的火更灼人。
他压低了身子迁就她的高度,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端详着她颊边散不开的红潮,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悸。
黛羚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仰起头,任由他的气息将她包围。
他的唇轻轻贴上她的,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仿佛在试探她的反应。
黛羚感受着他唇间的温热,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样吻她。
昂威望着她,撇过头吻她另一边,鼻尖交错,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扬起头迎合他炙热的吻,接受他的汹涌而上的感情。壁炉的火光在他们身后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昂威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颈后,轻轻托住她的头,让这个吻更加深入。
他的另一只手则紧紧扣住她的腰,将她拉近。
这个吻极其绵长温柔,不似平日。
黛羚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他逐渐加快的心跳,他的吻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她仿若被潮水淹没,呼吸变得急促,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肩膀。
良久,昂威终于稍稍退开,浓黑的瞳孔抵着她,呼吸有些紊乱。
他的眼神迷离,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醉意与柔情交织在一起,仿佛在努力看清她的脸,却又害怕看得太清楚。
“黛羚。”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仿佛他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什么,却无力挽回。
“不准离开我......永远。”
他说这句话时的脆弱,让黛羚几乎要忘记他原本是谁。
这么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在黑白两道间呼风唤雨,高不可攀的□□太子爷,此刻却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的盔甲。
仿若只是一个深陷情网、会失落、会有软肋的普通男人,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玻璃。
黛羚睁眼清楚地端详着眼前的他。
这份真情假意,他动了几分呢?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润物细无声的针,轻轻刺进她的心里,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仿佛有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走在一条不归路上,前方是深渊,而她已无法回头。
这次昂威也没有任由她沉默,掐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正视他,眼里迸出极致的强硬的控制欲和期盼。
“说你不会,说给我听。”
黛羚冰冷的眼神回望着眼前的男人,直到现在她确实没有给过他任何回应。
她不会放任自己沉沦,这是对规则的破坏,更是对玉梦的背叛。
她要用绝对的理智和清醒去压制心中的爱和难过。
“我不会。”
黛羚眼角盈盈火光,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但心里却如死水一般,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不会离开你。”
这句话从她唇间轻轻吐出,像是某种承诺,又像是某种枷锁。她知道自己正在编织一张网,而这张网终将困住的,或许不仅仅是昂威。
听到她的回应,他的眼神一暗,再次偏头吻住她,这一次更加凶残,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这个吻中。
“你记住,我们之间只有我可以说结束,你不可以,我没有给你这个权力。”
那夜,她在他身下颤抖又抵抗,清醒又沉沦,她的指甲尖锐,挠破他好几寸如钢铁般坚硬的肌肉。
窗外,雪依旧在下,纷纷扬扬地覆盖着整个世界。
而屋内,只有壁炉的火光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回到曼谷是在两天后。
那天晚上,在海湖庄园门口,黛羚只看到了坤达,诺执的身影并未出现,她心里不知为何落下一口气。
“黛羚小姐,你没事吧?”
翁嫂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包,又弯腰递上拖鞋。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欲言又止。
关于前阵子警署酒店发生的那件事,消息被封锁得严严实实,她只是偶然听到坤达打电话时提到几句,心里便一直悬着。
小Leo听到主人的声音,从二楼伸了个懒腰,一路喵着就跑下了楼。
黛羚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想多谈。
小Leo翻了翻肚皮,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用小脑袋使劲蹭她的拖鞋。
看到小猫,她忍不住笑了一声,眉眼间的疲惫似乎也被这抹笑意冲淡了些。
“它最近吃得怎么样?”
翁嫂打趣,“它是吃得正常得很,猫能有什么烦心事呐。”
言外之意,有人吃得不好。
“那个拉蓬,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翁嫂一边整理着桌上的茶具,一边低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阿船说他亲眼看到他屡次对你动手动脚,胆大包天,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小Leo偶尔发出的呼噜声。
翁嫂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偷偷瞥了黛羚一眼,见她神色淡淡,便也不再继续,只是叹了口气。
黛羚环视一圈周围,望着翁搜进进出出的身影,尽量装作随意地提起了那天的事情。
“翁嫂,Leo和阮夫人的关系怎么样……是不是不太好?”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拉蓬是阮夫人的心腹,这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会不会对他们母子有不好的影响,如果是这样,我内心其实有点愧疚。”
翁嫂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菊花茶递到黛羚手中,神色凝重,欲言又止,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在黛羚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黛羚小姐,我们做下人的,本不能插嘴主家的事情。”
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少爷算是我小时候带大的,早已超越了主仆情义,我了解他,他做事有分寸,虽然外人看来他是个混蛋头子,但其实我知道,他从不干混事。”黛羚捧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静静地听着。
“少爷小时候因为一次绑架受了惊,老爷为了锻炼他的心智,很小就把他送出国历练,他和阮夫人之间相处不多,没什么感情基础,自然不亲,做事也就理智些。但这次的事儿,确实是拉蓬不对,阮夫人没有理由护着他,情有可原。”
她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黛羚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坚定,“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愧疚,和你没关系,那人嚣张已久,我早就听说过,这个下场是他应得的。”
黛羚微微一愣,抬头看向翁嫂,眼中带着一丝惊讶,“绑架?Leo小时候被绑架过?”
翁嫂的眉头动了动,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微微俯身,朝窗外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黛羚小姐,多的我不能再说了,在少爷身边,很多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不然容易惹祸上身,你要切记。”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她心底的那一丝寒意。
诺执和翁嫂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她的思绪。
昂威早就想解决拉蓬,这让她身上那仅有的罪恶感得到了极大缓解。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只是这场博弈中的一枚棋子,而真正的棋手,早已布好了局。
当晚,四海集团的摩天大楼楼顶,夜风凛冽,城市的喧嚣在脚下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昂威单手插在裤袋中,站在停机坪的边缘,指尖夹着一支烟,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偶尔被他轻轻一弹,烟灰随风飘散。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俯瞰着这半城的烟火,半城的佛,眼里仿若灯火尽头,看尽钢筋森林里众生蝼蚁的意味深长。
这万丈浮华之下,藏着多少肮脏的勾当,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他也是这浮华的缔造者之一。
夜风拂过他的面庞,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眼中的深邃与冷峻。
“少爷,察邦总司令旁敲侧击攻了两个月,几乎没什么进展,正如帕爷所说,此人刚正不阿,简直是金刚不坏之身,难度极高,可能这也是欧绍文布局泰国这么久,却迟迟没有拿下他的原因,所以,欧绍文只能退而求其次,转而进攻五虎上将中的其他人,虽然他们的权力都不及察邦,但只要察邦没有被任何人拉拢,再加上其他几位的支持和庇佑,欧绍文几乎可以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钱和女人都试过了?”昂威挑了半边眉。
坤达诚实回答,“无所不用其极,察邦是前总理西那瓦的侄子,背景本就显赫无比,如今在泰国的地位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厌恶攀龙附凤,对阿谀奉承嗤之以鼻,这样的做派倒也说得过去。”
“金刚之躯?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金刚不坏之身,不过是还没找到他的软肋罢了。”
昂威微微眯起眼睛,指尖的烟灰跌落半截,“接触的过程身份暴露了吗?”
“那倒没有,但察邦这个人极其谨慎,身边的防护也滴水不漏,我们的人很难直接与他有交集。基本上,还没接近到他本人那一步,就被他身边的人拦了下来。”
昂威睨着夜色,沉默不语。
坤达观察着他晦暗的眼色,还是开口说出了自己想说的,“少爷,帕爷的办法......事不宜迟,不如一试。”昂威没接他的话,目不斜视问他,“北边的军工厂和特区的赌场,进展怎么样了?”
“军工厂已经接近尾声,预计月底就能完工。魏成荣那边也已经将制造歼击机的材料全部进口妥当,您放心,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至于东盟特区的赌场,我们一直对外宣称是酒店项目,目前滴水不漏,没有走漏风声,何况中国那边的名义合伙人亲自坐镇,进展也十分顺利,欧绍文安插在红鸾禧的眼线,就算再精明,恐怕也突破不了我们设置的障眼法。”
昂威微微点头,“嗯,到了关键时期要盯紧一些,别出任何差池。”
坤达扬了扬眉,“少爷,印尼的拉查登、俄罗斯的鲍里斯,还有尼可洛少爷那边,你都已经打点妥当,我们现在就只等欧绍文这尊佛的动作了,他一旦开始大行动,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坤达阴鸷地笑了笑,竖起大拇指,“你这一招布下天网,见招拆招,实在是高明,属实佩服。”
“欧绍文不是等闲之辈,别高兴得太早,掉以轻心。”
坤达收敛了笑意,郑重地点头,“是。”
“欧绍文现在还在美国?”昂威扬眉。
“尼可洛少爷那边给他整了好几个乱子,牵制得他动弹不得,你大可放心,他现在应该焦头烂额,在军工厂完成之前,他绝对回不来坐镇。”
昂威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水,却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深邃,他沉吟片刻。
“备直升机,我今晚去一趟北边,通知魏成荣,让他明天上午在军工厂等我,就说有要事要谈。另外,跟老头说一声,明晚我会去看他。”
坤达立刻应声,“好,马上安排。”
昂威转身,迈步向前,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而,刚走了几步,他又突然缓慢地停住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诺执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