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黛羚的瞳孔猛然放大,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他是昂威身边的人,并且是最亲近的手下之一,怎么可能跟欧绍文有关。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试探。
——昂威对她的试探。
黛羚的双手本能地抵在门上,试图将门关上。
但诺执的力量远非她能抗衡,门被他轻易推开,他的身影如同一座山般压了进来。
“我不认识什么欧爷,诺执,你如果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立马给昂威打电话。”
她强装镇定,往后退了两步。
“我是来帮你的,你放心。”
诺执挤进房间,黛羚眼神中满是戒备,摸着桌沿向后退,和那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诺执,你别乱来。”
要知道这黑灯瞎火的,这么个身强力壮的壮汉突然闯进家里,说不怕是假的。
“黛羚小姐,请相信我,欧爷现在在美国处理很重要的事情,他不放心你,所以让我暗中保护你,他知道你今天设局对付拉蓬,他让我转告你,让你不要轻举妄动。”
他补充道,“我是欧爷安插在四海帮的卧底。”
诺执的声音很低,食指放到唇上示意她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
黛羚还是不信,她抓过桌上的一个花瓶双手举在身前谨慎自卫,但什么话都说不出,因为说什么都可能会暴露。
她眼中的意思很明显,需要他自证。
诺执看出她的戒备,从包里摸出一枚白玉扳指拿在手上。
“这个,我想你应该不会不认得,这是欧爷前段时间离开泰国的时候交给我的,作为在适当时机向你表明身份的信物。”
看到扳指的那一刻,黛羚浑身仿佛被一股电流击中,脊背微微发麻。
那枚白玉扳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确确实实是欧绍文的东西。
她曾无数次见过它戴在他的拇指上,那是他身份的象征,也自然是他信任的标志。
绝不会错。
“为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已经找回了一些理智,她缓缓放下举着花瓶的手,目光依旧警惕,却眼底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小心试探道。
“一年前。”诺执坚定地回答,“黛羚小姐,欧爷真正的名字叫欧文祖,他说你知道的,所以恳请你相信我。”
黛羚心里一团乱麻,她沉默了好一会,才勉强理清了思绪。
但那枚扳指绝不是假的。
“诺执,你为什么是欧文祖的人?”
“难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接近昂威的计划,是吗?”
她不敢相信,欧绍文不是说他在御上皇宫遇到她的时候才知道她在泰国吗?
又为什么一年前就安插了卧底在昂威身边。
这两人之间究竟什么恩怨?
欧绍文接近她,难道是为了昂威?
还有,诺执难道就是N?
……
一时之间,黛羚心乱如麻,胸口起起伏伏,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诺执将那枚扳指小心的放到了她前面的桌上,谨慎地瞥了一眼窗户那边。
“楼下的手下二十分钟后会回来,时间不多,我需要跟你长话短说。”
“我奉命跟在昂威身边刚好一年,你的出现是一个意外,我是前段时间才被欧爷告知你的事情,他让我从中协助你,我知道你的目标,也知道你想做的事情,所以处理拉蓬的事让我来,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黛羚,“本来我只是暗中帮你,但此次事件欧爷怕你轻举妄动,所以让我直接表明身份。”
这些话让黛羚摸不清头脑,她眉宇耸动。
“你的意思是说,”她语气中带着试探,“我在卧佛寺和檀宫接近昂威的时候,你并不知道我的目的?”
诺执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那时我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你的计划。”
黛羚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他也不是N。
事情看来比她想得还要复杂。
“昂威知道我的身份吗?他有没有调查过我?”
“有,他在檀宫遇见你之后就派人调查过你的背景,但欧爷曾经更换过你的档案,所以我也不知道他调查的时候是调换前的还是调换后的,也不知道他究竟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背景,或者了解到什么程度,因为这方面他不信任我,所以从未说过。”
昂威果然调查过她,这倒在她的预想之内。换档案这件事,她早就做过,是花姐利用大人物的关系做的。
所以她觉得昂威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更何况,这个欧绍文又插进来一脚。
黛羚落眸沉思很久,再抬起头看诺执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冰冷的寒光,喉咙里挤出很平静的一句话。
“我想杀拉蓬。”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房间内短暂的沉默。
诺执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表现出惊讶,反而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决定。
诺执轻轻捂嘴咳嗽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昂威已经命令坤达在遣送途中将他砍杀,欧爷知道你的目的,但他不想让你沾血,说不如将计就计利用昂威的手除掉拉蓬。”
“当然,如果你想让他死在你的手里,也并不是不可以,我们可以有很多种不为人知的方式。”
黛羚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泛起一阵波澜。
昂威已经决定了杀拉蓬,他为什么一句交代都没有,什么也没说。
“昂威为什么要杀他?”
她问了一个答案很显而易见的问题,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拉蓬和四海帮常年不和,此人不把陈家放在眼里,又是阮夫人的左膀右臂,是阮舅爷在泰国的一个眼线,昂威早就想除掉他,并不稀奇,这次只是利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机会而已。”
黛羚没再执着,她双手攥得死死的,老天有眼,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任由她处置的生杀大权,也是她首要做的事情。
她曾在玉梦的墓前发过誓,要亲手帮她复仇,第一站就是手刃拉蓬。
现在机会来到了她的面前。
黛羚的唇不自知微微抖动,不知是兴奋还是终于来到此刻的不安。
“我想见拉蓬一面,可以吗。”
“可以,昂威去了印尼,说大后天回泰国,但他行踪不定,提前折返完全有可能,明晚我会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来接你。”
诺执看了一眼时间,语气中带着一丝紧迫,“黛羚小姐,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切记,我们之间的对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和你是同一个战线的,希望你认清楚现实,不要感情用事,我相信你也是个聪明人,不会辜负欧爷的良苦用心。”
这句话是一句警告,针对谁,她听得明白。
黛羚目光冰冷而坚定,“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窗外响起轿车的汽笛声,诺执知道他不能再待,抬腿就要往外走。黛羚向前跨了一步。
“我再问一个问题,好吗?”诺执已经背过身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来,目光沉静而深邃,“可以。”
黛羚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欧文祖为什么要在昂威身边安排卧底,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诺执眼神暗了一下,“生意上的恩怨,说来话长,总之,昂威是欧爷在东南亚最大的对手,这两年,四海帮在昂威的带领下,抢了欧爷手下帮派不少生意,不仅是泰国,更蔓延周边多个国家,所以欧爷思考再三决定亲自出马。”
“等他把美国那边的事处理完,就会回曼谷,估计那时候就会对昂威正式开战。”
黛羚静静地聆听着,内心却如止水般平静。
昂威和他的母亲阮妮拉的关系似乎不太融洽,还有那位一直没露过面的幕后的舅爷,这样的家族,她知道纷争在所难免。
如今,昂威腹背受敌,处处受牵制,似乎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他,身边四面楚歌,人人虎视眈眈。
但这些,与她何干?
她目前首要做的就是如何杀掉拉蓬,最好让他痛苦的死去。
她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复仇,从未改变。
无论是欧绍文还是昂威,她都只应该把他们当成棋子,既然自愿让她利用,那就利用好了,她不需要为此有任何心理负担,她的眼里本就只该有仇恨,容不下其他任何人的处境。
在诺执离开后,黛羚迟迟无法入眠。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诺执的话,以及即将与拉蓬见面的计划。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深沉,仿佛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她走到床边,从抽屉里拿出昂威交给她的那枚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的瞬间,两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
都来自昂威。
消息的时间显示,正是昨晚她在酒店与拉蓬周旋的时候,黛羚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微微一顿。
“别害怕,我等会就去找你。”
第二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听话。”
黛羚把手机扔回床上,没有再看。
那一夜她靠在窗边,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的灯火,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左右,黛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目光时不时瞥向门口,等待着那声清脆的敲门声。
终于,敲门声响起,黛羚迅速打开门,诺执闪身进来,神情冷静而专注,“楼下的手下已经睡着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黛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迅速跟在他身后,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昏暗楼道,避开巡逻的守卫,从后门离开了住所。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诺执拉开车门,示意黛羚上车。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不到二十分钟,他们便来到了拉蓬被软禁的地方,一座位于深幽住宅区的二层小洋楼。
这里原本是拉蓬的私人府邸,如今却成了他的囚笼。
为了防止拉蓬逃跑,昂威派人在周围也派驻了人手守着。
阮妮拉害怕昂威在这里就要了他的命,所以看守的人一半是警察,一半是昂威的手下,两拨人马交替巡视,互相牵制。
诺执说,今晚过凌晨就会出发,车已经备好,由坤达亲自开车,两辆警车护送,在边境实施计划,但预料到阮妮拉的人一定会暗中阻拦,所以免不了一场斗争。
不过,昂威走之前已经万事安排妥当,确保万无一失。
诺执摸清了坤达现在恰好在邻市刚办完事,正往曼谷赶,此时正是良机,但必须速战速决。
诺执领着黛羚,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靠近后花园的隐蔽入口。
黛羚身披一件黑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半个下巴,她的步伐轻盈而谨慎,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两名看守的马仔见到诺执,立刻上前,低声打了个招呼,“执爷,他一条腿被打折了,没法跑,你放心。”
黛羚听到这句话,心中微微一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冷静,她注意到,那两名马仔对她的存在似乎并不好奇,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显然,诺执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一切。
诺执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多言,径直领着黛羚从后门进入花园。
其中一名马仔在后面低声补充了一句,“这栋房子我们搜过,有间地下室,隔音最好,安全。”
诺执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点头,随后加快步伐,带着黛羚穿过花园,迅速蹿进屋内。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勉强照亮了四周的轮廓。
诺执示意黛羚在一楼等待,自己则快步上了楼,没过多久,他便拖着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拉蓬全身被粗绳捆绑,嘴上贴着强力胶带,双手反绑在背后,一条腿明显受了伤,血迹从裤腿渗出,染红了地板。
拉蓬虽然无法说话,但嘴里仍发出低沉的哼哼声,眼神中充满了凶狠与不屑,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黛羚身上。
当他看清她的脸时,眉头猛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愤怒和嘲讽。他挣扎着想要冲向她,却被诺执一脚踹中腹部,整个人踉跄着跌进了旁边的地下室。
拉蓬的身体顺着楼梯滚落,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下室的角落,嘴里依旧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黛羚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她揭下罩在头上的风衣帽子,露出一张清冷而坚定的脸。
诺执示意黛羚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进入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空气潮湿而阴冷,拉蓬蜷缩在角落,嘴角渗出血迹,但眼神依旧充满挑衅,仿佛一头被困的野兽。
诺执将他绑在一个椅子上,头顶罩着一盏白炽灯,明晃晃刺着那人一双仿佛要生吃了她的眼。
“诺执,把他嘴上的胶带撕了吧,想必拉蓬副署长此刻一定有很多疑问,别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