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羚手整理了一下后脑勺的头发,撇了撇嘴。
“他的性格,你比我更清楚,不喜欢别人问他太多的。”
利马眼里闪过一丝温馨,仿佛想起什么,“Leo虽然从小就在意大利,但每年暑假也会回一趟泰国的,他和孟季惟从小一起长大,一直到他四岁出国的时候,所以两个人关系不错。”
黛羚低声哦了一声,“我第一次见孟季惟,以为是个清秀的男生,吓了我一跳。”
利马下意识捂着嘴笑出声,“她从小就这样,性格就是个男孩子,是学校里的孩子王,脸蛋又长得好看,所以特别招女孩子喜欢,不过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长头发。”
黛羚找到了时机,问道,“你们从小就认识?”
利马笑容从脸上淡化,摇着头嗯嗯两声以示否认,然后低下头认真择菜,似乎陷入沉思。
“季惟是我学妹,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但我们不是一个时期,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她还上小学六年级呢,是因为偶然,当时我给她做钢琴家教,做了三年,后来。”
她手里的菜一根没择,反反复复倒手看,“后来我就去拍戏了。”
黛羚恍然大悟,“原来你们还有这一层关系。”
利马的意识又突然抽回,淡淡笑了一下,“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黛羚不动声色提起和提醒,“她交女朋友了吗,感觉喜欢她的女孩很多,希望不是滥情的那种人吧。”
利马很笃定也很快速的回答,“季惟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了解她。”
说完这句话,她们沉默了很久,过了很久利马抬眼看她,多了些认真。
“黛羚,季惟和Leo不一样,我在游轮上跟你说过的话我希望你考虑一下,你和Leo在一起的时间还不长,跟着他你会遇到很多的危险,我是出于对你的担心。”
“我问你一句话,你喜欢他吗,他待你如何?”她追问。
黛羚放下手里的菜,擦了擦手,声音很平静,“他待我很好。”
喜不喜欢,她答不出来。
有喜欢吗,应该没有吧,什么叫喜欢呢,她也说不清,但她这种人哪有什么喜欢。
何况不能喜欢上昂威,这是她计划开始就定下的原则。
打破原则,她没想过。
利马看出她眼底的思虑,没有逼问她,将手叠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不要像我一样,我没得选,但你可以,他们这样的人太危险,不是良人,但无论如何,我尊重你的选择,因为感受都是自己的,没有人可以左右,你跟随你自己的心就好。”
黛羚愣了半响,反问她,“那你呢,他待你好吗?”好几次,她都看到了她身上触目的伤痕,她这样地位的女人,也只有自己的男人才能这样对待她。
丹帕对她并不好。
想到这里,黛羚的心颤了一下。
利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月亮一般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麻木的哀伤,似乎伴随着一句叹息。
“有时候,我挺信命的。”
她抬头看向明媚苍穹,一只鸟儿缓缓地飞过,说完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她。
“但我妹妹不可以,你可以抓住自己的命运,我相信你。”
那天的晚餐,是在利马外婆的店里吃的一碗新鲜鱼丸,特别好吃。
临走时,外婆拉着她的手有些不舍,把利马支开,和她说了些悄悄话。
利马的母亲去世得早,父亲本是开水产公司的富商,前两年也出车祸死去,在这个世界上,利马已经没有了别的亲人,外婆和她,是互相仅存的挂念。
外婆似乎也知道丹帕的存在,但言语之间,故意避而不谈,她能察觉到。
利马说明天开始又会不在曼谷一段时间,黛羚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来去匆匆,心里似乎有了些许猜测。
丹帕不在曼谷。
阮妮拉升曼谷警署署长的消息,黛羚是在电视新闻上看到的。
副署长两位,其中一位就是拉蓬,两人身穿警服的登记照一前一后在热点新闻上滚动播放。
此时,夜幕刚低垂,黛羚从学校归来,昂威今日罕见地回来得早,双腿交叠在沙发上看电视,背影拉长在背影映的乳白色大理石地砖。
他双臂张开放在沙发上,听到门口动静,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
空气中浮动着一丝寒意,气压有些低。
翁嫂从厨房迎出,眼睛似乎也被电视上的新闻所吸引,但什么也没说,走到玄关给黛羚递上拖鞋。
“黛羚小姐,晚上想吃点什么?”
她回都可以,换了鞋进屋,察觉到气氛有些冷,她装作随意主动同他搭话。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落座在他身旁,那人压着眉毫无反应,心情不像很好。
“公司事情处理完了,没什么事便回来了。”
他侧脸瞥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却嗅出了刺骨的阴沉。
这人今日很奇怪得很,黛羚弯腰抱起猫,自觉坐到一边不去烦他。
但心绪不定,自然坐如针毡。昂威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电视画面一下黑下来,屋子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她察觉到一丝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有些不安。
昂威丢了遥控器,站起身来兀自朝楼上走去,招呼她一句,“上来。”
他身上那股逼人的煞气又重回这副身躯,压得人喘不过气。
黛羚愣了半秒,翁嫂捏着围裙的两侧,一脸担心地给她眨了眨眼,示意她不要惹怒他。
他进了书房,背对她立在那里,黛羚小心翼翼地关门,没想到猫也跟着溜了进来,乖乖蹲在她的脚边。
“黛羚。”
他双手插兜,背对她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句都散发着寒意。
“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
黛羚双手捏紧,听着他冰冷得不能再冰冷的质问,身体颤了一下。
“有骗过我吗?”
他缓慢转身,一双黑眸紧盯着她,脸色一寸一寸变得阴冷。黛羚不知发生了什么,自然不知如何作答。
她身子一瞬僵滞,捏紧双拳,半点动弹不得,但她不得不迅速恢复平静。
“为什么这么问?”
男人缓慢两步上前将她凶狠地扯在怀里,掐住她的脖子,从上到下平静地端详着她的眼睛。
动作来得突然,她吓了一跳。
猫受惊,被昂威踢了一脚躲到一旁,叫了两声,翁嫂似乎上了楼,隔着门轻柔地劝慰。
“少爷,有事好好说,有事好好说啊。”
他漆黑的瞳孔在她脸上流转,平静的嗓音无任何波澜,“翁嫂,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们只是说说话,没大碍。”
翁嫂不敢再多言,但也害怕出事,半点不敢挪动。
黛羚被他掐着难受,脖子上有了青筋,和他长时间的对视,眼神里闪过不解和困惑,但依旧倔强。
“黛羚,我说过我讨厌欺骗,我要听实话,如果你骗我,我发誓对你绝不会留情。”
这是第一次,他用这种口气叫她的名字,不再温柔缱绻,冰冷的质问充满了压迫感。
昂威大拇指摸她嘴唇,像在欣赏一个一摔就碎的花瓶,眉宇含着熟悉的阴狠,这种眼神她不是没见过。
但看她,这是第一次。
“马场那天的事情,对我有没有隐瞒。”
他手指突然发力,让她本能闷哼一声。
黛羚本不解其意,这句话一出,她心里闪过惊慌,但眼里坚持镇定。
昂威何其聪明,她内心必须足够强大,不然根本无法应对。
“怎么不说话?”
他的眼透出一丝冷嗖嗖的狠意,手游走至她的下颌骨。
黛羚几乎喘不过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丝颤抖的声音,“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你放开我,我这样喘不过气。”
昂威到底于心不忍,僵了一阵,将她身体放开,顺势扔到旁边的沙发上。
黛羚趴着咳嗽两声,看回那人。
他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她面前,单手插袋,居高临下地审视她,眼底不见任何颜色,“马场那天,你有没有见过欧绍文,或者,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她愣了一会,心里有些惊,“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昂威缓缓单膝跪地,压眉和她平视,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烟气包裹她,一双鹰眼千回百转,仿佛把她整个人都透视了一遍。
“我查过,那天他也在马场,和你同一时间,为什么这么巧合。”
“你知道这个人看你的眼神不清白,从酒会那次开始他就频繁出现在你出现的场合,你究竟有没有隐瞒我任何事,你和他有没有背着我私下见过面。”
“说话!”
最后一句话,他扬了声调,让她本能地闭眼缩了一下身体。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他敛眉,低缓的吐出每一个字,言语狠戾至极,没有丝毫温度。
她镇定内心,首先竟然是庆幸不是自己复仇计划的暴露。
她脑子迅速运作,猜到那天昂威估计调查了去马场的人的名单,至于为什么突然调查,她不得而知。
但既然他这样问,那必定只是猜测,他疑心重,但她赌他没有任何证据。
她只切记,自己不能暴露。
黛羚眼眶微微发红,眼底蒙上一层水雾,挣扎坐起身来。
“我什么身份?我能有什么身份,你倒提醒我了,我不过就是你下贱的情人罢了,是我不知好歹,对吧昂威。”
“是啊,天下男人那么多,谁都能对我调侃一把,有其他男人对我有意思,你就把怒气撒到我身上,他欧绍文去马场关我什么事,曼谷就这么大点,我能管得了人家去哪里。”
“你是不是想说我跟他背着你偷情,我统共跟他见过几面,都是你在的场合,那天我要是跟他偷情,我还至于被拉蓬的情人打,他为什么不帮我?”
“下次,如果拉蓬对我不轨,你是不是也想说是我勾引他?昂威,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下贱?”
“我跟你说,你霸道无耻还小肚鸡肠。”
这属实是有点倒打一耙了,但是她别无他法,脑子乱得很厉害。
她装得泪涟涟,有些激动,站起身来就要走,昂威试图抓她,奈何生气的女人就像泥鳅一般。
“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的男的,你要是看我不惯,我走就是了,不碍你的眼。”
黛羚打开门,径直下楼穿过玄关,她鞋都没换,就拉门冲了出去。
翁嫂视线随着黛羚的离去,跺了一下脚,“少爷,黛羚小姐哪里是那样的人,你怎么那样说她,哎,还不快追回来,这大夜里的,女孩子家不安全。”
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昂威,背影笔直透着一丝颓然,他鼻间哼了口气,五指松开,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半晌,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条斯理下了楼,门铃便响起来,打开门,是坤达。
昂威看到是他,脸色沉得更深,坤达大拇指指着身后,一脸疑惑,“闹别扭了?”昂威绕过他头顶,月影朦胧,看着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大步走出铁门,一瞬便被夜色吞噬,心底烦闷到极点,揉着眉心沉声问,“什么事?”
坤达进了门,压低了嗓子,“华欣那场枪战的那颗子弹,魏老板好像查到了什么,约你在檀宫细谈,很着急的样子。”
昂威问,什么时候。
坤达回今晚,他已经到了,在等你。
昂威睨向外面,夜渐深,总归是有些担心,叮嘱道,“让船叔跟着她,别让她乱跑。”
一辆暗紫色保时捷和一辆黑色奔驰一前一后从她身边像风一般穿梭而过,她睨到了那人一闪而过冷酷的后脑勺。
站在原地,心里突然有些气,将脚下的拖鞋朝他呼啸而过的方向狠狠丢了过去。
黑色奔驰里,坤达看着后视镜里卷入尘嚣的纤细身影和那只拖鞋。
“ 你觉没觉得自从谈恋爱后,少爷整个人都变了,你说这妞到底什么魅力把老大迷得团团转,以前铮铮铁骨,现在铁汉柔情,那股狠劲儿都削没了大半,他以前哪这样,患得患失优柔寡断。”
诺执正开车,也朝后视镜瞟了一眼,“少爷年轻,情关,男人都难过,你不也一样。”
坤达咳嗽一声,“老子玩女人,那叫玩,是她们伺候我,你看这情形,我看是少爷被她玩,一开始还真以为他就是玩玩,真没想到啊,这世上一物降一物,从没想过他会栽在一个中国妞手里,他还是玩女人太少,经验不足,这么认真。”
诺执挑了挑眉,“少爷做事有分寸,你甭替他瞎操心,我们下面的人,做好自己该做的,别多嘴。”
坤达衬着头,玩世不恭地嗤他,“诺执你他妈真没劲,你这么正直,怎么不考虑去考公务员?”
“考不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