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陈建生从开学到现在搞了不少乱子出来。
例如在学校和同学打架、趁着午睡把女同学的头发剪了、在老师水杯里丢臭狗屎,以及击剑训练比赛中多次犯规被制止不罢休还把教练眼睛戳伤了等。
南提方的总包暴雷了,工地停工,陈家雄为此忙的焦头烂额,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到家后也经常绷着脸。
以往陈建生撒娇就能糊弄过去的事现在不行了,甚至在导致教练受伤后让他在前厅跪了一个小时。
文茜被安排去和那个教练送礼道歉,还要为了陈建生去初中部受老师的训斥。虽然还称不上训斥,但那严厉的语气,还是让文茜头疼。
被老师拉着说了快两个小时,文茜脚步虚软的离开办公室,在外面罚站的陈建生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初中部和高中部挨得近,中间隔了一个半露天的活动中心。
文茜打算去看看陈问荆,经过室内网球场,发现正在打网球的女生有点眼熟,她趴在防护网外面仔细瞧。
忽的,一个黑点在眼前迅速变大,她反射性侧身躲开,网球被防护网拦住,又弹回去,滚在地上。
“你故意的吧?!”她质问道。
程宁撑着球拍发出嘲笑。
“谁让你偷看?活该。”
文茜懒得搭理她,按照陈问荆给的地址找到教学楼的某一层。
很安静,里面的人都在纸上窸窸窣窣的写着,老师在中间偶尔指点,穿着校服的陈问荆将头发别在耳边埋头做题,抿着唇,表情很严肃。
退回到楼梯间,文茜坐在梯子上,眺望着半墙外面的风景。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虽然学校会有人定期清理,但很快雪就会将世界覆盖成厚厚的白色。
她等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等到中间休息时间,陈问荆离开教室,在门口左右张望。
“这儿。”文茜扬手道。
陈问荆扭头,眼睛一亮。
“文茜,你怎么坐在外面?很冷的。”
“还好啦。”
文茜的屁股已经冰冰凉,但是她不想承认这一点。
“你是不是很快就要进去了?”
“嗯嗯,十五分钟。”
“那来得及。”文茜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掏了掏,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和油纸包好的三明治,“给你做的下午茶。”
“谢谢文茜!”陈问荆坐到文茜旁边。
三明治里面夹了鸡蛋火腿虾仁和蔬菜,口味其实很清淡,她刚咬了一口,文茜又从衣服外面的口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
“我自己打的五谷豆浆。”文茜拧开盖子,“还是热的。”
把五谷豆浆倒进杯盖,文茜递给她,说:“喝点,顺顺嗓子。”
“嗯嗯。”
“保温杯里还有很多,喝不完你就拿回去。”
“好。”
陈问荆大口咀嚼着三明治,呛了一声。
“慢点,现在吃不完就算了,晚上回去再给你做。”
陈问荆鼓着腮摇摇头,没说话,快速解决了三明治。她喝完豆浆,把保温杯盖子拧好。
“文茜,谢谢你给我送吃的,很好吃,我很喜欢。”
“这有什么,我今天是来替陈家雄挨他儿子老师的训的,顺便给你带点吃的咯。”
“建生又怎么了?”
“他之前弄伤击剑的训练老师那件事,我来给他收拾烂摊子的。”
“这样...”陈问荆抱着保温杯,“文茜,辛苦你了。”
“哈哈哈!”
陈问荆茫然的看着突然爆笑的人,后背被用力拍了拍。
“怎么了?”
“你这样子真的好像个大人!”文茜笑着说,“一本正经。”
陈问荆有些无奈。
闹钟响起,十五分钟到了。
“好了,我不打扰你了,快回去吧。”文茜关掉闹钟。
“文茜没有打扰我。”
“嗯嗯,我知道,就是随便说一说。”她按着陈问荆的肩膀往前推,“快去吧,我也得走了。”
陈问荆一步三回头。
“文茜再见。”
“再见再见,晚上就见。”文茜摆摆手。
回到车上,文茜刚系好安全带,就看见坐在副驾驶上睡大觉的陈建生。
“建生,你不上课了?”她推醒他。
“我不想上就不上!”陈建生烦躁的推开她的手,冲司机指使赶紧开车。
“今天你爸要回来。”
“回来就回来呗!”陈建生满不在乎,“大不了再跪一个小时。”
陈家雄和文茜说过,今天去学校听到老师说的回去都要和他讲。吃完晚饭,陈建生在那头打游戏,她在这头玩手机,不停打哈欠,直到晚上十一点陈家雄才回来。
他一进门,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陈建生也感觉到了一股不祥的气息,连忙关掉游戏机,乖乖喊了声爸。
扯开领带,陈家雄眉心皱成一个川字。
“听说你今天没上课就回来了?”
陈建生下意识怒视文茜。
“是管家告诉我的。”陈家雄沉声道:“建生,你真是越发不像话了!”
“爸,对不起。”陈建生果断滑跪。
“为什么不上课?”
“我听不懂嘛,老师讲的太复杂了。”
“听不懂不知道去问?直接旷课?我有这么教过你?”
“...我问了的,”陈建生忽然开始抹眼泪,“但是老师讲的我也听不太懂,而且,而且因为我成绩差,还有人欺负我...”
“谁敢欺负你?”陈家雄话是这么说,语气却软下来,“你自己努点力,把成绩拉上去比什么都强,不是给你请了那么多的家教老师吗?一点都学不进去?”
“我在学了...”陈建生呜呜哭起来。
“学校老师教的你学不会,请的家教老师你也学不会,那你到底想要哪种老师?文曲星下凡吗?”
“陈问荆不是成绩很好吗?”陈建生抽噎着,“你让她教教我啊,她不是我姐姐吗?”
文茜脸色一变,对陈家雄说:“问荆现在学习很忙,她连睡觉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你姐在准备比赛,哪里有空教你。”陈家雄说道。
“那能怎么办?老师们教的我又不会,那么多的老师我一个也学不会,你让她教我试试也不行吗?”
听说陈家雄那个和初恋长得很像的已故妻子,和陈建生几乎一模一样。文茜之前看到过她的照片,确实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文茜照镜子,有时候还会幻视成她。
陈家雄是有什么初恋周边收集癖吗?
屋子里响彻着陈建生的哭泣,眼睛都哭肿了。陈家雄看了他一会,无奈叹气。
“这件事我和问荆商量一下。”
文茜当时以为陈家雄说的商量就是询问陈问荆的意见,结果当晚十二点多,陈问荆到家被喊去他的书房,文茜连忙跑过去偷听。
书房里摆着又厚又沉的枣红色木质书架,陈家雄背后的那些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奖项和勋章,桌面一角放了个树根摆件,他让陈问荆坐下,问她学习情况如何。
“挺好的。”陈问荆说。
“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
“你退赛吧。”
陈家雄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陈问荆听到了也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去。
“好的。”
文茜用力扣着门框,克制着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可是心头的火越来越旺盛,在陈家雄要求陈问荆安排课程教授陈建生时彻底爆了。
“嘭!!”她重重推开门。
“文茜?”陈家雄皱着眉,“我和问荆有事商量,你先出去。”
“商量?!”文茜声音提高八度,“你这是商量?你不是在要求在吩咐吗?!!”
“谁让你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我怎么就不能这样和你说话?有你这么当父亲的?!自己女儿每天学到大半夜看不见啊?!让人家说放弃就放弃!!”
文茜用力拍在桌子上,荡出的茶水把陈家雄烫的一抖。
他重重吸了一口气,压着嗓子道:“这和你没关系!出去。”
“谁说和我没关系?!你不是让问荆喊我妈?怎么转头又换了个说辞你闹着玩儿呢!!”
“文茜。”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背,“没事的,反正比赛也很累,我正常参加高考也没什么。”
“可是你付出了那么多!”文茜气的想哭,“怎么会没事!”
陈问荆牵着她对陈家雄说:“爸,我明天和老师申请退赛,然后备一下课,建生的课程安排就从后天开始吧。”
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收紧的力道,文茜知道她在暗示自己,便瘪着嘴没再吭声,只是盯着陈家雄的时候鼻子里一直在喷火。
活了半辈子的陈家雄也没料想到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敢这样和自己大小声,他没好气的拎着外套穿上,冷声道:“你自己看着来,但是这学期我要看到建生的成绩出效果。”
距离这个学期结束只剩两个月,按照陈建生那个德行,除非把他和花炮绑在一起炸上天,不然还想提升成绩?做梦。
文茜脑子里不停地辱骂陈家雄和陈建生,在被陈问荆拉走前,她忽然把陈家雄柜子上最大的奖杯顺走了。
“拿这个干什么?”陈问荆疑惑道。
“给他丢垃圾桶!”文茜瞪着上面刻的优秀企业家之类的字眼,“贱唔!”
迅速捂着她的嘴,陈问荆摇摇头。
文茜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文静,真的没关系吗?”
两人并排走上楼梯,脚步缓缓。
“没关系,就算不参加竞赛,我也可以考到想去的大学。”
“你想考哪个学校?”
“首都大学。”
“你一定会考上的!”
“谢谢文茜。”
“唉...”文茜边走边用脚尖踢阶梯,垂头丧气道:“谢我干嘛,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文茜。”
牵着她的那只手往上,文茜的左臂被迫抬起来,露出湿润的侧脸。
“你在哭吗?”
“...没有。”文茜不敢抬头,绷紧表情,可是眼睛里却不停有东西在掉下去,啪嗒啪嗒的砸在地毯上。
“我没有哭。”她用另一只手飞快擦去眼泪,“不聊了,你学了一天很累,快去睡觉。”
“好,那我上去了。”陈问荆松开手。
她走了几节楼梯,又回过头。
“文茜,你不要为我难过,比起死在荒田里,我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
文茜没有说话。
“晚安,文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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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冬祁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