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大美说了明天要走的事,她倒也没怎么反对,只是拽着文茜躲到厨房,悄悄询问:“陈家雄还是没说什么时候和你结婚?”
“没有啊。”文茜故意不说其实是自己不愿意的事,生怕又被骂。
“哎呀...”林大美抬手扇了扇风,神色尴尬,“那他和你...那个...怎么样?”
“上床?没有啊。”
“没有?!”林大美拔高了嗓子,“你说没有?!!”
“去年你们去冬祁的时候我不都告诉你了吗?”文茜打开冰箱,翻出一盒果汁。
“都要睡觉了喝什么果汁!小心长痘。”
林大美抢走果汁丢回冰箱,她按着冰箱的门,语气又忧愁起来。
“你不是说他...他没有生育能力嘛,我还以为是里面那啥没用了,原来是彻底不行了啊。”
“谁让你那个时候闭眼就睡着了。当初我愿意和他去冬祁常住,是因为他明确表示过自己阳痿了,而且因为我和他初恋长得很像,所以才会追我那么久。”
“....”
“你这是什么表情?”
“男人这么说你也信?”林大美一言难尽,“我不是很早就告诉过你,光嘴上说的话是最没用的,谁不会动动嘴皮子?”
“那他确实阳痿了嘛!”
“你还看过???”
“妈!人家亲自带我去看了他的主治医师,当场出的结果!”
扯了两张纸擦了擦林大美的额头,文茜嘟囔道:“大冬天的你怎么会出这么多的汗?”
“还不都是因为你!”林大美没好气的拍开她的手,自己拿纸擦了擦,“一天天的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你不会是要到更年期了吧?”
“放屁!”林大美反应出奇的大,“你咒你妈呢!”
“怎么还骂上自己了?”
“文茜!!”
林大美揪了下文茜的耳朵,听见她叫了一声。
“叫什么?!我还没使劲呢!”
“嘶...”文茜摸了下耳朵,食指出现了一点淡红色,“我今天刚出去打的耳洞,看吧,流血了。”
“...谁让你自己不好好养耳洞,现在又要重新打一次。”林大美别扭的一巴掌把住她的头往下压,“我看看。”
“你不能自己垫脚看吗?!”
文茜被林大美压成大C型,整个身体侧弯着。
“谁让你长这么高!明明知道你妈我是个矮子也不知道自己蹲下去!”
絮絮叨叨的人拿了碘伏进来,又看见抱着膝盖蹲在地上长蘑菇的女儿。
“你蹲这么低我怎么给你上药啊?”
“那你要怎么办嘛?站着不行蹲着也不行。”
“我真是生了个债主,”林大美拖了个小板凳过来,撑着膝盖坐下,“谁家女儿不是妈妈的小棉袄?怎么就你是个漏风的破棉袄?”
捏着沾了碘伏的棉签,她按在文茜出血的耳洞上。
“痛啊!”
“忍着!叫叫叫,知道怕痛还去打耳洞。”朝伤口上吹了口气,林大美压着声音问:“好些了没?!”
文茜瘪着嘴不说话。
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林大美双手按在膝盖上,忽然长叹。
“茜茜,你要长点心,知道吗?”
“陈家雄已经是你遇见的所有人当中,条件和性格最好的那一个了,你要把握住机会。”她语重心长,“没有生育能力更好啊,你不是怕痛吗?以后也用不着生孩子,当个不管事的后妈也挺好的。”
“妈没什么钱,但养你从小就很精细,生怕你受委屈。”
“现在长大了,你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让你自己出去闯社会?你行吗?能挣几个钱?你知道漂亮又没有独善其身本领的女孩在社会上会遇到什么吗?你那么喜欢买东西,养得起自己吗?还不是要啃我。”
她捏了捏文茜鼓起来的脸颊,说:“还生气,你什么水平我不知道?再说了,这件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
“他单身,你单身,相中了就在一起呗,不就是年纪差的有点大吗?”
“周围那些人说是这么说,给他们这个机会答应的比谁都快。”
“缺钱的日子比什么都可怕,妈可算是过够了。”
夜晚静谧,文茜关上房门,坐在床边。
被子里凸起一道朦胧的痕迹,漆黑的长发与黑暗衔接,从枕头流到床缝,又铺满整个地面。
她脑子里又响起了刚刚母亲的叮嘱:回去记得探探陈家雄的口风,尽早结婚领证,既然他愿意把你供起来当个吉祥物,那也得有证才行。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已经在冬祁待了快三年,每周五文茜依然陪着陈问荆去福利院做义工。
南提那地早就动工了,隔一段时间陈家雄都会去一趟,除此之外就是在公司。
不受管控的陈建生更加放肆,在家里搞了好几次朋友聚会,大晚上的还在打游戏,文茜懒得去管,门一关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有时候被晚归的陈家雄撞见,只要陈建生撒个娇,自然什么事都没有。
陈问正式步入高二,进入理科班。
开学的家长会依然是文茜去开的,她又遇上了程宁的后妈,那个**头女生。
不过这次见面**头显然看着很不开心,粉底也盖不住深深的黑眼圈,经询问,才知道是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流产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捂着脸哭泣,“我都流产五次了,他说要和我离婚。”
这种事文茜也无法安慰,和**头分开后,她遇到了程宁,程宁假装看不见她,但是擦肩而过时,文茜却发现了对方被头发掩盖住的伤痕。
“等等。”文茜下意识拉住程宁。
“干嘛?!!”
“你这里是怎么回事?”她正要拨开她的头发,却被对方用力甩开。
“你有病吧!”
用力把头发扒拉下来,程宁捂着脸,红着眼睛瞪着文茜。
“关你什么事啊?!凭什么管我!”
“我只是想问问...”
“问完了然后呢?!看笑话吗?”
“我没有这样想。”
“我管你想不想!滚远点!!”
程宁用力擦掉眼泪,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又回头,用冰冷的声音说道:“你以为你会比她的下场更好吗?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女朋友’”
“你们这种人,没用了注定会被当垃圾一样丢掉!”
礼堂仍旧在表演节目。
空气中喷了香水,一排排弧形阶梯长椅,厚实,柔软,舞台上垂挂红色的丝绒侧幕,正中站着高声吟唱的表演者,被琉璃色的射灯笼罩。
身旁的位置有人坐下,文茜以为是其他家长,眼睛都没动,直到听见纸张翻阅的声音。
“文静?”她惊讶道,“今天又提前放学?”
“嗯。”
陈问荆脱了外套,只穿着衬衫,低头翻阅着卷子。
“这是什么?”
“老师给的高联真题。”
文茜想了一会。
“你要参加竞赛啊!所以你前几个月都在准备这个?”
放暑假那段时候陈问荆几乎找不到人,一问才知道是参加暑期训练营去了,而文茜那个时候在满世界的旅游,晒黑不少。
“嗯。”她收好卷子,“文茜,以后你不用等我回家了,我会很忙。”
这个时候文茜还不知道她说的很忙是什么意思,直到发消息也隔了很久才收到回复,晚上等到十二点人才回家,周末和节假日更不必说,彻底不见踪影。
陈问荆不在的时候,文茜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打开衣柜,满目琳琅的新衣服,可是她一件也不喜欢了。
她又让司机带她去冬祁最豪华的商场,疯狂购物,车里装不下,剩下的门店会安排上门配送。
可是文茜还是不开心。
陈问荆允许她经常去她的房间,所以没事的时候,文茜会躺在她那个小露台上的摇椅里,天气冷了,就裹着被子,就这样躺着,什么也不做。
雪将世界覆盖成白色,冰块被海浪推上礁石堆,寒冷的天气,海鸥在空中飞行,展开洁白的双翅,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叮咚。”
她迅速打开手机,看到的却是林大美例行询问和陈家雄的进展。
息屏后,把手机丢到一边,文茜翻了个身。
一只海鸥落在围栏上。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海鸥扑腾着翅膀,把屁股对着露台里侧,拉了一泡屎。
“喂!!!”
文茜要爬起来去揍它,结果被宽大的被子绑住手脚,摇椅还因为她的动静晃得幅度更大了。
挣扎了半天,罪魁祸首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累极,文茜躺倒。
当天晚上,陈问荆十二点到家。
她上到三楼,回头,一团可疑物体坐在围栏里侧。
“文茜?”
她蹲在可疑物体对面,轻轻掀开蚕丝被一角,在模糊而温暖的光晕中,露出一张熟睡中的脸庞。
“文茜。”
“文茜啊。”
“...嗯?”被汗水黏住睫毛的人缓缓苏醒,她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人,“文静...我是在做梦吗?”
“没有做梦,我回来了。”
撑着地毯盘腿坐下,陈问荆放下书包,从口袋拿出一包纸巾,抽出来给文茜擦了擦脸上的汗。
“怎么在这里睡?”
文茜揉了揉眼睛。
“我在房间睡不着,想着上来等你,等了一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学习是不是很累啊?”
“有点。”陈问荆捏着那团纸,“我进入省队了。”
“真的啊?你太厉害了!文静,你怎么这么棒!”文茜开心的抱了她一下
“我没有那么聪明。”
“还不聪明?你已经很棒了!”
“...我只是家里有条件能上更好的补习班。”
“那和你条件好一样的怎么不进省队?是他们不想吗?”
文茜捧着她的脸晃了晃。
“来!跟着我念:我最棒!”
“...我...”
手里的脸不安的动了动,文茜连忙把她掰正,眼睛直直注视着,一字一句的说:“我,最,棒。”
“...我最棒。”
“你是在说给蚂蚁听吗?大声点,我最棒!”
“我...”陈问荆闭上眼睛,“文茜,可不可以换个地方?这里会有人听见的。”
“那去你房间。”
文茜拉她回屋,锁上门,叉着腰对她说:“来,跟我念,我最棒!”
“我最棒。”
“我最棒!大声点。”
“我最棒!”
“对对,没错,就是这样!”她举起拳头高呼,“我最棒!!”
“我最棒!!”
推开落地窗,明月高悬,她拉着她走上露台,迎着波涛起伏的暗蓝色的大海,在冰冷与雾茫茫的大雪中,喊道:“我最棒!!!”
“我最棒!”
“我最棒!!”
“我最棒!!”
“陈问荆最棒!!!”
“文茜最棒!!”
“陈问荆最棒!!!”
夜晚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柔和而美丽的天鹅绒质感的蓝色,穿着浅蓝色的长裙的人趴在护栏上,双手展开,像翅膀一样,半扎的头发被风往后掀起,眼睛几乎被雪花挡的睁不开。
她半眯着眼,侧头回望。
“陈问荆最棒!陈问荆最聪明!!陈问荆最厉害!!!”
声音淹没在透彻的风与飘雪里,只有陈问荆自己听得最清楚。
“啊!”文茜突然弹开,指着刚刚落脚的位置喊道:“白天有海鸥在这里拉了一泡屎!我不会踩到屎了吧??”
她单脚站立,掰起自己的另一只脚去看。
“还好还好,阿姨清理过了。”
“噗...”
“你笑什么?”
“文茜,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
“什么事?”
侧脸被室内灯光照亮的人,漆黑的头发在风里舞动,柔软而灵动,瓷白而润的脸庞上,她扬起眉头,嘴角高高翘起,鼻头微皱,一个充满笑意而又调皮的表情。
“不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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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冬祁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