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上任三把火,下午才上任的简京,晚上就出现在联邦中心医院的大厅里。
领头的男人一身精工行政西装,举手投足间掌控权力的味道扑面而来,显然来头不小。
紧随其后的是两排整齐有素,穿着统一监察部制服的公职人员。
医院值班的护士被这气势汹汹的场面吓了一跳,年长的护士长显然见识过大场面,当即给上方领导打去电话。
只是电话才拨通,就被一个男人抽走。
“喂?护士站有什么事?”,电话那头见没有声音刚想抱怨几句,一个低压着的声色随之传来。
“联邦政府监察部门办事,叫你们院长下来接受调查。”
对面沉默数刻,几道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更高级别的领导接了电话。
“您好,我们院长人不在医院,但是这边已经通知院长消息,还请各位…”
只是这次,男人没等那人话说完就挂了电话。
白玉斐将电话放了回去,走到简京身边点点头,附耳说了几句。
此时大厅各个门口都被持枪的重兵把守。
跟随的几个精锐虽只穿着几身普通西装制服,但远远看去,衣下的肌肉隐隐鼓起,强势撑起最外层的硬质布料。
原本有些喧闹的大厅转瞬间安静下来,消毒水的味道变得更加刺鼻。
联邦政府的人怎么会到医院来,是院长,还是医院出了什么事?
聆听到电话内容的护士长有些紧张,如果是院长出事,那她的工作能否保住都是个问题。
联邦政府早就腐朽不堪,像她这样走后门进来的数不胜数,早就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惯例。
她担任护士长多年,早就清楚院长的权力有多大,背后又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交易,其中许多还是联邦政府的高层。
可那也只是以前。
监察部部长换任的事她早就听说,听闻这位新部长先前就以办事狠戾、果断出名,凡是出手,根本不讲情面,也不看身份。
如果真是院长出了事,那她多半也逃不掉的。
所有和院长有过黑色交易的人,都交过投名状。
想到这里,护士长的脸色瞬间煞白,恍然不觉手心里早就沁出一层冷汗。
伫立在最前方的男人似乎是在等什么消息,没有他的指令,所有人都被禁止出入。
被困在大厅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肉眼可见的紧张,他们都暗中观察领头的动静,同时也按捺不住吃瓜的心情,细碎地讨论起来。
一些知晓些内幕的只是扫了几眼,就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还默念着什么,显然是在祈祷。
终于,在压抑的静默之后,男人似乎收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往最上层手术室的方向进发。
颜烁此刻正躺在手术室的床上,四肢被结实的绑带牢牢捆住,嘴上被一条黄色胶带粘着,确保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与围绕在四周的几位外科医生大眼瞪小眼。
如果要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这么熟悉的场景,那就反问团队里的医生维克了。
眼镜仔提前攻进监察部的工作系统,得知简京今晚会来中心医院调查的消息。
于是维克这个联邦大学毕业的医学生自告奋勇,通过潜在的同学关系,成功把他送到了手术台上。
不过显然他的关系不够硬,颜烁被当成了真的‘医治’对象,如果不是被送来的时机很是巧妙,说不定现在人已经没了。
“手术还要继续吗?”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响起。
他们方才已经收到监察部前来调查的消息,上头叫他们见机行事,虽然这间手术室的地方很隐蔽,但难保不会被查到。
持刀的医生神情严肃,手下问的可笑问题他没有回答,一个不好的念头浮现在眼前:他被当成弃子了。
数十道脚步声透过厚重的大门传进来,室内所有人紧绷着神经,这种随时被发现的感觉可真是刺激啊!
只除了躺在手术台上生无可恋的颜烁。
他现在巴不得那群人快点冲进来,虽然才躺下没多久,但身体传来的反应告诉他,他们一定往他体内注射了什么药。
是什么时候?手术分明还没有开始。
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刺眼的手术灯下,他只能看见一片无际的白。
他神情恍惚,真的好想睡觉啊。
迷糊间,破门的声响终于传来,颜烁猛的睁开眼,心脏咚咚跳得极快。
迷朦的双眼重新聚焦,室内的情形只能不能说很糟糕,只能说非常糟糕,只一斜眼就将狭小的空间尽收眼底。
持刀的医生咬牙切齿,拿着手术刀来回踱步,已然一副被逼疯的模样。
其余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最开始说话的那个手术助理已经在扒墙皮了,四处翻箱倒柜,恨不得原地钻个洞跳进去。
“砰!”
足有5寸厚的大门被激光烧破一个大洞,洞外的人朝里边看去,下一秒立刻回头大声禀报。
“部长!成功发现目标!”
急促的步伐赶来,几道激光枪同时射出,很快切出一个能容纳成年男性进出的口子。
那几个医生瞬间被涌入的武装人员制服,眼见事情没有寰转的余地,个个哀嚎着四处求饶。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被派来协助的!”
“不是我!是院长指使我做的!”
“闭嘴!给我老实点。”
当下的情形简直比之前还要吵,先前为了不被门外的人发现,这群人说话虽然密,但都是收着声的。
可如今大难临头,直接破罐子破摔,少说一个字,音量小一点都怕自己被直接枪毙。
不知过了多久,颜烁感觉之前涌进的人已经出去大半,原本拥挤的空间留出一片空地。
颜烁心中暗诽:喂……都过去这么久了,没有人想要拯救我这个受害者吗?
正想着,一道格外沉稳的脚步声在他身旁停下,一些细碎的动静也逐渐消失。
颜烁似有所感朝那边看去,正对上一道幽深似海的目光。
那目光在看见颜烁的双眼时有片刻愣神,不过很快视线转移到被胶带粘住的嘴上。
一旁跟随的白玉斐察言观色,刚想上手将胶带撕下,却被一只手拦住。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手的主人,按理来说,这种事用不着对方亲自动手。
虽然简京今日才上任,但是白玉斐却是做了他长达5年的助理,查案办事的一些习惯和怪癖,早就了如指掌。
他知道简京不太习惯与人触碰,无论春夏秋冬,手上都戴着一副皮质手套。
工作状态下,除非必要情况,涉及到脏活累活和一些琐事,都是直接丢给他这个助理去办。
简京向来不喜欢手下多问,于是他只是有一刻讶异,便不动声色退到后面。
颜烁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张冷峻的面庞与照片上人影重叠,好像这一刻才升起正在做任务的实感。
一瞬间,他打起了精神,眼前这个人可不容小觑,千万不能被瞧出端倪。
就在颜烁打量的同时,简京终于动了。
他抬起一只手,黑色的皮质手套在手术灯下泛起细腻的光泽,从颜烁的角度看去,仿佛带有冷硬的金属质感。
冰凉的皮革触及颜烁温热的脸颊,让他忍不住浑身一颤,连带被绑住的四肢,都发出与锁扣碰撞的清脆声响。
一时间颜烁的眼睫如蝴蝶般不停扑扇,这让男人蓦地停住手下的动作。
但很快男人便转了个方向,手上微微用力,用指节顶住少年的下颔。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少年仰起头颅,将脆弱白皙的脖颈彻底暴露出来。
他细细看着这张脸,尤其是这双圆润剔透的眼睛。
男人看得出神,手碰到到少年下巴上的软肉时不自觉使了些力,又引得那处泛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颜烁眉头微皱,忍不住抬起微张的眼帘,那看过去的神色带着强烈的不满和不易察觉的娇嗔。
作为一个直男,他并没有把这个动作想到其他方面,只是觉得身体因此变得有些奇怪。
他尝试着挣扎几下,但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男人从始至终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并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似是看够了,他才缓缓放开少年的面庞,快速将其嘴上的胶带撕掉。
这一下的动作十分利落,快到颜烁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嘴上突然火辣辣的疼。
“嘶~”颜烁微微张着嘴,不停地往嘴里吸着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疼痛之后的酸麻。
他一边吸着气,一边瞪着罪魁祸首。
这个人是不是有病!故意跟我作对么,我哪里招他惹他了?
他为什么不说话,是哑巴吗?
“麻烦帮我解开。”颜烁咬牙切齿,他现在是能说话了,但身体还完全动不了。
男人没说话,他眼睛在少年的脸上肆意逡巡,好一会儿才弯下身,熟练解开固定在手术台的扣锁。
这次他的动作轻柔许多,只是当手套触到裸露在外的皮肤时,颜烁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栗。
终于可以起来了。
颜烁撑起一边手臂,艰难挪动因长时间捆住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只是才堪堪弯起上半身,下一秒又直直朝后边倒去。
脑袋与冷硬的手术台碰撞,发出响亮的的一声‘砰’。
这下好了,原本昏沉的脑子越发不好使。颜烁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放进滚筒洗衣机里来回搅拌,搅匀后又被猛的往天上一抛,魂都不知道飞哪去。
彻底昏死前,颜烁听到男人低沉而清冷的声音。
“查一下怎么回事。”简京朝门外招招手,很快就有两名医生提着医疗箱跑进来。
医生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对着床上昏迷的人一阵捣鼓,又是翻眼皮,又是掰开下颔骨对着里面照灯检查。
“简部长,确认是吸入了一种禁药,这种药会使人产生昏厥,意识不清的作用。长时间吸入大量药剂会产生依赖性。”
简京眉头顿时紧皱,周身弥漫着低气压。
医生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不过这人吸入的量不算太多,经过治疗,正常情况下不会产生副作用。”
眼见自己的上司很快又眉头舒展,医生暗自松了口气。
他在经过示意后,招来自己助理对床上的颜烁进行简单的治疗,防止药剂继续在体内扩散。
原本以为只要简单注射一支解毒药剂,但当他掀开少年的手术服后,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只见少年白皙滑嫩的皮肤上,横竖排列着数道伤痕,大多是一些陈年旧疤,可有几道却是新鲜的像是才经过手术的伤口。
他猛地回头,发现男人正注视着那些伤疤,眼中黑压压一片仿佛能滴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