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昼独星 第10章 第10章：陈家兄弟

小郑把陈昊的考勤记录打印出来，摊在沈柏桌上。

“沈队，吴桐出事那天，陈昊请了假。理由是‘家里有事’。第二天也没去上班。第三天回去，老板问他家里什么事，他说‘我哥回来了’。”

“他哥陈晖那时候还在外地跑运输。”

“对。陈晖是吴桐出事之后半年才回来的。陈昊第三天回去上班，跟老板说的是‘我哥回来了’——但他哥根本没回来。”

沈柏把考勤记录看了两遍。

“他在给自己找说法。请假两天，得有理由。他哥在外地，他拿他哥当幌子。”

“还有。”小郑翻了一页，“吴桐出事那天晚上，陈昊的手机基站在城北。吴桐被撞的那条路，离他基站位置不到两公里。”

“两公里。走路二十分钟。”

“对。但他手机十点半就关了，之后没有记录。吴桐出事是十点多，撞人的时间在十点十分到十点半之间。陈昊手机关机的时间，正好卡在事发前后。”

沈柏把基站记录和吴桐出事的时间线并排放。

“他关了手机，在城北。他哥在外地。他弟请假两天。三天后回去上班，跟老板说‘我哥回来了’。”

“沈队，这不够。基站只能说明他在城北，不能说明他撞了人。”

“我知道。”沈柏把记录收起来，“查他那天晚上开没开车。他家有没有车、他哥的汽修厂有没有面包车、他当天有没有借过车。”

小郑查了半天，回来了。

“陈昊名下没车。但他哥陈晖名下有一辆面包车，三年前登记在陈晖老婆名下，吴桐出事之后两个月过户给了别人。”

“过户给谁了？”

“一个假身份。跟孙某那批假证是同一个渠道办的。”

沈柏把笔放下。

“陈晖的面包车，吴桐出事之后两个月过户给假身份。时间对得上——东清卖车、车报废、车牌流出，陈晖的面包车过户给假身份。两辆车，一前一后。”

“沈队，你觉得陈晖那辆面包车就是撞吴桐的车？”

“查。”沈柏站起来，“陈晖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号，跟吴桐出事前一周在吴桐家附近出现的面包车车牌，是不是同一个。”

小郑查了五分钟，抬头的时候脸色变了。

“沈队，对上了。陈晖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就是吴桐出事前一周在吴桐家附近出现两次的车牌。孙某给那个‘外地口音’的面包车，也是这个车牌。”

沈柏把白板上的线连完。

“东清卖SUV→孙某办手续→假身份过户→车报废→车牌流出。陈晖有面包车→车牌跟流出车牌对得上→吴桐出事前一周在吴桐家附近出现两次→吴桐出事当天陈昊请假、手机关机、基站在城北。东清、孙某、陈晖、陈昊，四个人，四条线，在吴桐这件事上交汇了。”

她放下笔。

“查陈晖的通讯记录。吴桐出事前后，他跟谁联系过。还有——查他三年前从外地回来之前，有没有跟东清通过电话。”

小郑把陈晖的通讯记录调出来了。

“沈队，陈晖三年前在外地跑运输，手机号用了好几年。吴桐出事前一个月，他跟一个未实名号码通过三次电话，每次都不长。那个号码跟打给吴桐的号码、跟东清卖车那天用的号码，不是同一个，但办卡渠道一样。”

“又是城郊那个报刊亭。”

“对。报刊亭老板记不清谁买的，但三个未实名号码，同一个渠道。”

沈柏把通讯记录放下。

“东清用未实名号给吴桐打电话，约见面。吴桐没答应。东清用另一个未实名号给陈晖打电话，谈了三次。陈晖有面包车，有修车手艺，有跑运输的经历。他弟弟陈昊打了吴桐，吴桐要翻案，陈家怕事闹大。”

“东清找陈晖，陈晖找陈昊，陈昊开车撞人？”

“我在看分工。”沈柏把白板上的线画完，“东清提供信息——吴桐家住哪、什么时候出门、走哪条路。陈晖提供车——面包车、套牌、过户给假身份。陈昊动手——他会开车，有动机，当天请假、关机、在城北。”

她放下笔。

“三个人，各管一段。东清不碰车，陈晖不碰人，陈昊不碰东清。链条中间隔着孙某，隔着未实名号码，隔着假身份。查到最后，每一环都断在‘查不到’上。”

小郑沉默了几秒：“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先查陈晖那辆面包车的去向。过户给假身份之后，车去哪了？”

小郑查了报废记录：“报废了。吴桐出事之后三个月，车在城郊一个报废车场报废，登记信息是假的。”

“报废车场跟孙某那批车是同一个？”

“同一个。”

沈柏把记录收起来。

“查报废车场的监控。三年前的监控不一定还在，但报废登记本应该在。看陈晖那辆车报废的时候，谁去办的手续。”

报废车场在城郊，铁皮围栏，门口堆着一排锈迹斑斑的车壳。老板姓马，五十来岁，翻出一本发黄的登记簿。

“三年前的面包车，车牌号×××。”沈柏把车牌号报给他。

马老板翻了几页，指着一行：“这辆。报废时间三年前，办手续的人签的是‘孙某’。”

“孙某？二手车中介那个孙某？”

“对。他经常往我这儿送车，报废手续他代办。”

沈柏把登记簿拍下来。

“马老板，孙某送这辆车来报废的时候，有没有说车是谁的？”

“没说。他就说‘这辆不要了，办报废’。我收了车，他签了字，就完了。”

“车送来的时候，还能开吗？”

“能开。孙某自己开来的。”

沈柏把登记簿合上。

“马老板，孙某送来的报废车，有没有没拆过的？就是那种还能开、但直接报废的？”

马老板想了想：“有。孙某送来的车，有几辆都是能开就报废了。我那时候还觉得可惜，问他‘这车还能开，怎么就报废了’，他说‘车主不要了’。”

“哪几辆？”

马老板翻了翻登记簿，报了三个车牌号。沈柏记下来，递给小郑。

小郑查了五分钟，抬头：“沈队，这三个车牌号里，有一个就是陈晖那辆面包车的车牌。”

沈柏把记录收起来。

“孙某把陈晖的面包车开到报废车场，办了报废手续。车能开，直接报废。报废之后，车牌流出去，□□撞了吴桐。”

她往车边走。

“回局里。把孙某、陈晖、陈昊三个人的时间线并排放。吴桐出事那天晚上，三个人在哪、干了什么、跟谁通过电话。”

当天晚上，小郑把三条时间线排出来了。

“沈队，吴桐出事那天晚上：陈昊请假，手机关机，基站在城北。陈晖在外地，手机信号在外地。孙某在本地，手机信号在城西汽配城附近。”

“孙某在城西。陈昊在城北。陈晖在外地。”沈柏把三条线并排放，“三个人，三个地方。撞人的是陈昊，提供车的是陈晖，办报废的是孙某。东清不在这条线上。”

“东清那天晚上手机在家。”

“对。她不用在场。她提前两个月打电话约吴桐，提前一周去看人，提前半年卖车。她把信息给陈晖，陈晖把车给陈昊，陈昊动手。她那天晚上在家，手机在家，谁也查不到她。”

小郑把材料收进文件夹：“沈队，那咱们现在能抓谁？”

“先抓孙某。他办报废手续、提供假证渠道、经手□□。先把他按住，再往上查陈晖。”

“陈晖呢？”

“陈晖跑不了。他弟弟动手，他提供车，他跑不了。但抓陈晖之前，得先拿到他跟东清联系的证据。未实名号码查不到人，得找别的。”

沈柏站起来。

“明天再审孙某。这次问他陈晖那辆面包车的事。他办报废的时候，知不知道车是陈晖的、知不知道车后来被套牌。他要是说不知道，就问他为什么把能开的车直接报废。”

第二天上午，孙某被带进审讯室。

沈柏把报废车场的登记簿复印件放在他面前。

“孙老板，这辆车，你送去报废的。车能开，你直接报废了。为什么？”

孙某低头看了一眼登记簿，咽了口唾沫。

“车主不要了，让我代办报废。”

“车主是谁？”

“一个男的，来我这儿办的手续。现金，没留身份证。”

“是不是陈晖？”

孙某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沈警官，我……”

“孙老板，你缓刑期间。报废车能开就报废、假证过户、□□撞人。这三件事，你经手了几件？”

孙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陈晖那辆车，是他让我办的报废。”他抬起头，“他说车不要了，让我开去报废。我开了，办了手续。后来车牌流出去，我不知道。”

“陈晖为什么不要那辆车？”

“他没说。”

“他跟你说过吴桐的事吗？”

孙某摇头：“没有。他就说车不要了，让我处理。”

沈柏把登记簿收起来。

“孙老板，陈晖那辆车报废之后，车牌被套用在一辆面包车上，撞死了吴桐。你知道这件事吗？”

“后来知道了。交警来查，我才知道。”

“你知道了之后，有没有跟陈晖说过？”

孙某沉默了几秒。

“说过。我问他‘你那辆车是不是被套牌了’，他说‘不知道，车都报废了，跟我没关系’。”

沈柏把笔录本合上。

“孙老板，今天说的这些，写进材料里。还有——陈晖让你办报废的时候，有没有给你钱？”

“给了。两千块，代办费。”

“两千块办一辆能开的车报废。孙老板，这个价不低。”

孙某没接话。沈柏站起来。

“孙老板，你回去想一想。陈晖那辆车，除了你，还有谁碰过。想好了随时找我。”

孙某被带出去之后，小郑进来。

“沈队，孙某的证词对上了。陈晖让他办报废，车能开就报废。车牌流出去，撞了吴桐。孙某知道车牌被套用之后，没报警，没跟陈晖翻脸。”

“他收了钱，不想惹事。”沈柏坐下来，“现在链条是：东清卖车→孙某办手续→车牌流出。陈晖有车→孙某办报废→车牌流出。两辆车，同一个渠道，同一个报废车场。东清和陈晖通过孙某连在一起。”

她顿了一下。

“但东清跟陈晖直接联系的证据，还没有。未实名号码查不到人，孙某没见过他们俩同时出现。得找别的。”

小郑翻了一页：“沈队，陈晖的汽修厂，三年前吴桐出事前一个月，有没有修过东清的车？”

“查。”

小郑查了半小时，抬头：“沈队，陈晖汽修厂的修车记录里，吴桐出事前一个月，有一辆SUV进厂保养，登记的车牌号是东清那辆SUV。”

沈柏把笔停住。

“东清的车，在陈晖的汽修厂保养过。”

“对。登记时间是吴桐出事前一个月。保养项目是换机油、检查刹车。”

“东清把车送到陈晖的厂里保养，一个月后把车卖给孙某，孙某办报废，车牌流出，吴桐被撞。”沈柏把时间线画完，“她在陈晖的厂里保养车，陈晖知道她的车、知道她的车牌。她卖车，陈晖办报废，车牌流出去，撞了吴桐。”

她站起来。

“东清跟陈晖的直接联系，就是这辆车。她送到他厂里保养，他办了报废。两个人不用打电话、不用见面，一辆车就够了。”

小郑把记录收起来：“那咱们现在能抓陈晖了吗？”

“先抓陈晖。他提供车、办报废、弟弟动手。抓了他，再往上查东清。”

沈柏走到门口，回过头。

“抓陈晖之前，先查一件事——陈晖的汽修厂，东清那辆SUV保养那天，谁送的车、谁取的车。如果是东清自己去的，陈晖见过她。如果东清没去，那她跟陈晖之间，还有一个中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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