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 第4章 活动

Chapter 4

“我恨过你。”

草丛里细碎虫鸣轻轻响着。

林汝安望着她，桃花眼深处所有伪装尽数褪去，“那时候我认定，你是为了国外舞团的演出机会，才毫不犹豫放弃我。”

“我整夜泡在工作室画图，靠无休止的工作填满所有空闲，删掉所有和你有关的照片，逼着自己把你彻底划出人生。”

“整整两年。”

林汝安摩挲玻璃瓶，“后来，苏华找到我，透露出项目即将重启的信息，他希望我的工作室参与进招标。”

“毕竟当年的负责人……也就是伯父伯母，他们很欣赏我。”

陈悦的心跳漏了半拍。

此刻，林汝安在她面前亲手揭开了往事的一角，她不确定自己敢不敢听下去……

“……”

良久，陈悦叹了口气，“对，他们确实很欣赏你。”

终究是放不下。

关于当年的事情，她不清楚林汝安了解多少，只能先撕开一个口子，剩下的交由时间决定。

两人默契地没再提及原先的话题。

林汝安拿起那只贴着她名字的玻璃瓶，递到她面前。

“后天的自然探索活动，这些瓶子用来做场地布景。剩下的这个留给你。”

陈悦迟疑片刻，伸手接过玻璃瓶。

“谢谢。”

户外工具、实木框架、透明亚克力板、防虫网、遮光布整齐堆放在空地。

陈悦先翻看图纸，对照林汝安提前绘制的简易搭建示意图，指尖点在图纸标注的高度刻度上。

“观察箱高度要控制在八十厘米以内，低龄孩子不用踮脚，自闭症小朋友不会因为过高箱体产生压迫感。”

林汝安站在她身侧，顺着她手指的位置看向图纸，伸手拿起实木板材，递到手边。

“我提前调整过尺寸，所有木板边角全部打磨圆角，内部预留好了分层置物台，方便摆放绿植和昆虫饲养盒，即使过了这个活动，他们也能养养别的小虫子。”

林汝安弯腰取出固定卡扣，精准对准板材拼接处，动作沉稳利落，完全是常年做空间设计养成的细致习惯。

陈悦蹲在另一侧，帮他扶住晃动的木板，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背。

每次触碰，两人都会下意识微微停顿，再若无其事继续手上的工作。

“大学手工课，你做动力小车总把轮子装反，最后全是我返工。” 林汝安一边固定卡扣，一边低声开口，语气带着调侃。

陈悦手上动作顿了顿。

“嘘！林工，回忆往事太多会显得你很老。”

林汝安低笑一声，抬手递来一卷柔软黑色遮光布。

“箱体两侧预留遮光轨道，等下装好亚克力板，把遮光布装上去，光线明暗变化可以安抚情绪敏感的孩子。”

陈悦接过遮光布，绕到箱体侧面，对齐轨道卡槽。

遮光布长度偏长，她抬手拉扯布料顶端时，袖口下滑，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皮肤。

风突然吹过来，遮光布边角猛地扬起，直接兜住她的手腕，布料缠绕几圈，一时没法解开。

“别动。”

林汝安见状，立刻放下工具，用手抓住缠绕在她手腕上的遮光布料。

两人距离很近，他身上干净的白茶皂香再次笼罩过来，陈悦下意识屏住呼吸，垂着眼不敢看他。

布料层层解开，他指尖偶尔擦过她手腕肌肤，触感转瞬即逝。

“好了。” 林汝安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嗯。” 陈悦收回手腕，整理好袖口，继续安装遮光轨道。

短短一个半小时，三组长方形昆虫观察箱全部搭建完成。

箱体通透柔和，圆角设计安全感十足，两侧遮光布顺滑可以推拉。

陈悦绕着观察箱走了一圈，伸手推拉遮光布，光线忽明忽暗落在箱体内部，细碎光影层层交错，模糊地显出各种动物的形状。

“这是？”

“一点小巧思罢了。”

活动当天。

三组昆虫观察箱摆在场地中央，玻璃瓶错落摆在箱体内。

项目宣传组的工作人员早已就位，调试好设备，第一次尝试低调跟拍。

十多名特殊儿童在老师陪同下入场，大部分孩子安分蹲在观察箱前，安静打量里面的小虫。

但并非所有孩子都对萤火虫感兴趣。

陈悦陪在阿泽身边，看着他专心地用积木垒起一座小小的高塔，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情安稳。

旁边一个性格好动的男孩一眼盯上高塔中间的积木，趁着阿泽低头摆放的空档，猛地伸手抢了过去。

陈悦反应不及，高塔轰然倒塌。

阿泽愣了两秒，立刻站起身，冲上前想要夺回积木。男孩不肯松手，伸手用力推在了他的胸口。

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阿泽蜷缩在地上，喉咙里挤出尖锐的哭喊，刺耳的尖叫声刺破整片草坪。

争抢积木的男孩被尖叫声惊扰，变得焦躁易怒，挥舞着手臂胡乱推搡附近的孩子。

陈悦连忙上前，可越是靠近，孩子们的情绪就越发激动，她没有经验，根本不敢近身安抚。

两个男孩的应激反应迅速传染给周围的孩子，场面几近失控。

林汝安示意工作人员停止拍摄，他没有触碰任何一名情绪失控的孩子，快步冲到观察箱边上。

——打开箱内备用的照明灯，匀速地来回拉动遮光帘，光影缓缓流动，蝴蝶、兔子、小狗落在地上。

最先安静下来的就是阿泽。

他慢慢停下尖叫，目光紧紧追随晃动的光影，颤抖的四肢一点点平复下来。抢积木的男孩也放下挥舞的拳头，呆呆地盯着来回移动的光斑，不再胡乱冲撞。

在场的特教老师抓住时机，上前分隔开两个孩子，并且轻声安抚、耐心引导，快速稳住了所有孩子的情绪。

但活动还是不得不被叫停。

陈悦惊魂未定地看着老师们把孩子带离，李老师无奈地安慰她：“陈老师，不用太放在心上，这是常有的事情。”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老师摇摇头，走进门。

看着李老师的背影，陈悦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做足准备。

仅仅只是一次简短的活动都会爆发出这种状况，那她设想中的舞蹈课堂呢？恐怕音乐刚响起，便会有孩子不受指挥地开始哭闹。

这些孩子需要更多周全和舒缓的方案去引导。

陈悦走到林汝安身旁，“你的小巧思，效果很好。”

“以前帮忙设计过一个房间”，林汝安摆动遮光帘，一只天鹅清晰地出现在地面上。

“客户告诉我，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只想躺在床上，只留盏星空投影灯，轻轻转动，能看见各种星座。”

“他觉得那是最治愈的，独属于自己的时间。”

“光影、治愈……对！”

陈悦的脑海中萌生了全新的想法。

——如果在舞蹈教室的顶部安装可以调节变动的弱光灯带，搭配几组带有图案的镂空隔板，是否能够实现不依靠特教老师的介入安抚，转变成利用光影自然地平复孩子们的情绪？

——可行吗？

陈悦眼睛放光。

她需要更多理论支撑以及可落地的实操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