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 第19章 一个星期

不知为什么，白梓离开后，孟以岚的心中骤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这种情绪导致她时不时就掏出手表查看肥秋和白梓的位置，眼看着那个圆点越来越远，意味他们离地铁站的距离也越来越大，但只要圆点没有消失，仍在可探测范围内，孟以岚就会感到些许心安。

游芯的伤口不再出血，但情况并不乐观，这个年轻女孩原本粉嫩圆润的脸，现在已经是直冒冷汗、苍白憔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孟以岚依靠自己仅有的些许急救经验，让她在原地把双腿垫高，使腹部的肌肉保持松弛，再抢过毛毛的破毯子把她全身盖好，然后便转头在地铁站里翻了个遍，可却一点能用得上的药物都没找到。

最终，孟以岚把视线放在了沙发旁的登山背包上，她看了眼似是已经睡过去的游芯，便轻手轻脚地把背包打开。

可奇怪的是，孟以岚发现这个背包里竟然还配有保温的铝膜，里面除了几件衣物，放着的竟然都是一包包用胶袋密封着的暗红液体。

不等孟以岚细看，游芯睁开了眼睛。

“孟姐姐……你坐我旁边……陪我说会儿话吧，”游芯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并未发现孟以岚的举动，她有气无力地说，“不然……我感觉我要……睡过去了。”

孟以岚把登山包整理好，坐到游芯身旁，拉住了她的手。

毛毛紧挨着孟以岚的脚，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原本一直跟着毛毛转的飞恬，此时却独自坐在距离孟以岚五米开外的黑暗角落里，不发一语。

刻意忽略游芯那逐渐冰凉的体温，孟以岚装作闲话家常般：“想聊什么？”

游芯想了想，问：“你……和白梓真的不是一对吗？”

孟以岚：“……”

“无论是你们……看对方的……眼神……”濒临死亡的游芯仍在不甘心地继续举例佐证着两人之间的CP感，“还是对话……的语气……都……”

“你还是少说几句吧。”孟以岚松开游芯的手，压下自己想拉起毯子直接盖过游芯脑袋的冲动。

游芯叹了口气，软绵绵地问：“孟姐姐，我……会变异吗？”

孟以岚摇摇头：“病毒得通过血液传染，你只是被刀划伤而已。”

“那……”游芯又问，“我会死吗？”

愣了两秒后，孟以岚又以极其平淡的语气回答：“不会。”

“其实……死并不可怕，”游芯的气息越来越弱，“可怕的……是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死掉。”

当孟以岚听到“最重要的人”这几个字时，无法自控地想起了之前在玩偶商铺里，白梓跟自己说的那句话——对我来说，你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人。

像是知道孟以岚在想什么似的，游芯又说：“对你来说，白姐姐肯定是很重要的……”

“不是，”孟以岚忍无可忍，冷声否认，“我说过了，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这样啊……”游芯似是非常可惜地叹道，“可我能……感觉到……你对她来说，肯定是……相当……重要的一个人。”

这次，孟以岚倒是保持了沉默，没有急着否认。

而游芯也没再说话，只睁着眼看向天花板，似是若有所思。

孟以岚放下游芯的手，习惯性地拿出表看了一眼。

圆点消失了。

心，瞬间空了一块。

像是不受控般，孟以岚提起猎/枪，快步往铁轨边走去，但在即将跳下站台前，又回过了神。

“怎……怎么了……”躺在沙发上的游芯气若游丝地问。

毛毛似乎也被孟以岚突然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它非常紧张地贴在孟以岚的脚边，不肯离开半步。

孟以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她刚才的一连窜行为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像是本能或是条件反射般，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

见孟以岚手上紧紧抓着那支探测距离的表，游芯心下一沉：“是……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孟以岚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只是，距离太远，没办法探测他们的位置了。”

游芯了然地点点头，然后又露出一丝坏笑：“你在……担心她。”

按照孟以岚的性格，本该无视游芯的调侃，可她却一反常态地辩解道：“我在担心你，”一边说着，还一边动作僵硬地摇了摇头，“如果他们回来得太晚，你会很危险。”

“这……样啊……”游芯闭上眼睛，嘴角含笑，“对你来说……我还真是……重要呢。”

似乎有点被惹恼，孟以岚像是要证明什么般：“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不是她，从来都不是。”

游芯睁开了眼：“你……已经……有……”

“是，”孟以岚点点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那个人，不可能是白梓。”

沉默了半晌后，游芯撇了撇嘴，轻声应道：“哦。”

然后，两人再无对话。

相比于再也没有精力去探究答案的游芯，孟以岚却开始陷入无比纠结的漩涡中。

不可能是白梓，那会是谁？林曲为吗？

孟以岚一边这么自问自答着，一边惊异地发现，她竟然无法清晰地回想起林曲为的脸。

那个曾被自己视为极其重要的男人，甚至曾暗下决心，要与他共度余生的男人，如今在她心中，却已逐渐面目模糊。

毛毛似乎感到了孟以岚的焦躁情绪，它也因此而显得极度不安，但却只是紧紧抓着孟以岚的裤脚，不敢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孟以岚又忍不住拿起表看了一眼，原本以为仍旧空空如也的屏幕上，竟然又重新出现了圆点，可是，圆点的位置却来自于完全相反的方向，而且与孟以岚似是只有十几米左右的距离。

与此同时，楼上传来了某件金属物品掉落在地的声音。

“什么声……”游芯刚开口，孟以岚便马上捂住她的嘴，然后扛起猎/枪，快步往楼梯间走去。

由于肥秋和白梓并没有把发动机修理好，整个地铁站仍旧漆黑一片，而猎/枪上也并没有配备电筒，孟以岚只能硬着头皮，弯下身子，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二楼。

黑暗中，孟以岚马上就发现了不远处，有两个拿着手电筒的人正朝这边靠近，在他们身后，似乎再没有其他人。

如果白梓在的话，她会怎么办？

孟以岚即刻为自己再次想起白梓而感到气恼至极，她抿着唇，刻意把“白梓”二字扫出大脑，开始神经质般地在心里自言自语，以规划接下来的行动——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先下手为强，先干掉其中一个，也许还能有胜算。

正当孟以岚举起猎/枪，准备瞄准时，却看清了其中一人的长相，竟然是石磊。

不知为什么，看到石磊的那张脸，她又马上想起了白梓说的话——石磊，不值得信任。

尽管还没查证白梓说过的任何一句话，但孟以岚却意识到自己已经先入为主地把石磊摆在了一个不可信任的位置上。

这时，孟以岚又看清了另一个人的脸，这次，她倒是几乎不经过任何考虑，马上喊道：“华姐？”

站在后面的石磊即刻举起枪对准了孟以岚，却被身前的华姐拦下：“孟小姐？”

“华姐，”孟以岚舒了一口气，问道，“你们有带急救药吗？”

才刚认出彼此，孟以岚并未探究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是马上带着华姐和石磊来到游芯的身旁。向来冷言冷语的华姐一反常态，她并未过多询问游芯的身份，马上放下背包，拿出急救用品，开始查看游芯的伤势。

“孟小姐，总算找到你了，”石磊把孟以岚拉到一边，刚想倾吐衷肠，却被扯着孟以岚裤腿的一只红毛孩给吸引了注意力：“这是什么？红毛猩猩？”说着，他便抬起腿，想要把毛毛给赶走。

毛毛朝石磊龇牙咧嘴，还用仅剩的左手狠狠打了一下石磊的脚。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孟以岚侧过身子，把毛毛挡在自己身后，直截了当地问。

也许是察觉到孟以岚对自己的态度不怎么好，石磊便识相地快速交代他和华姐的行动路线：“你们走了之后，我们收拾好东西，朝你们离开的方向赶，可怎么都碰不上你们，为了避免迷路，唯有先沿着地图往邶市走。”

孟以岚一边听着石磊的交代，一边看着华姐往游芯的伤口倾倒消毒药水：“然后你们就走到了这附近？”

“手表上显示，这里有个同样戴了表的人，”石磊点点头，“我想着，很可能是你，所以，我就带着华姐到这儿来了，然后……”

这时，孟以岚看到华姐拿出了一根长针在火炉上消毒，似是准备要为游芯缝针，她马上走过去阻止了她：“一会儿有专业的医生过来，把这活儿交给她比较好。”

“专业的医生？”石磊皱了皱眉，“还有谁？”他说着，警惕地拿出了枪，扭头环顾四周。

孟以岚领着石磊来到了通往轨道的玻璃墙边：“那个受伤女孩的堂姐，她被困在一个地方，肥秋和白梓正把她带回来。”

“白梓？”石磊似是对这个名字极其敏感，“你找到她了？”

看到孟以岚点点头，石磊甚至有点兴奋地说：“太好了，没弄丢就行。”

孟以岚皱了皱眉。

石磊压低声音：“孟小姐，我来的路上，那边给我来了信息。”

所谓的“那边”，指的便是目前在研究所里负责看管林曲为的监护。

“他们说计划有变，”石磊继续低声说道，“必须在这个星期内，把‘货’送到他们那儿，如果事情顺利，就能马上把林先生放出来，但要是超过了时间……”

孟以岚气得提高了嗓门：“可他们说好了一个月！”

“孟小姐，”石磊摇摇头，“现在情况越来越糟糕，政府下令加快了疫苗研发计划，他们那边也只能加快速度。”

孟以岚气极反笑：“才一个星期……”

这么短的时间，她根本来不及去找别的“货”。

“别担心，”石磊安慰道，“不是还有白梓吗？”

听到这句话，孟以岚反倒冷静了下来，她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用讳莫如深的眼神看着石磊，不发一语。

“您被她救了一命，不想把她交出去，这我能理解，”石磊苦口婆心，“要搁在一年前，那当然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可现在这世道，谁还顾得上这个？”

石磊见孟以岚仍旧沉默，以为自己的话起了效果：“再说了，之前咱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也许确实能找到别的‘货’，但现在就剩一个星期，你难道要为了那个疯女人，让林先生去送死吗？”

“石磊，”孟以岚突然反问道，“这个单子，你这么上心，为什么？”

石磊一愣：“孟小姐，我这当然是为了您着想，而且，这也是那个疯女人欠咱们的！”说着，他伸出手，向孟以岚展示自己手腕上曾被白梓咬出的齿痕，“您忘了？我好不容易找来的证据，她给一下子都扔到了海里，还像疯狗一样咬了我一口！孟小姐，如果不是她，林先生早就被无罪释放……”

“说到这个，”孟以岚点点头，“我还真想问问你，那时候……”

突然，隧道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接着，石磊便看到眼前的孟以岚浑身一震，原本还略显阴郁的眼神骤然亮起，只见她从衣领中掏出手表看了一眼后，马上和那只惹人厌的红毛猩猩一起跳过玻璃墙上的破洞，落到布满积水的轨道上，不发一语地往隧道深处跑去。

孟以岚难以说清自己现在的心情。

就像之前她发现表上的红点消失后，突然失控般地拿起猎/枪，想马上冲进隧道把白梓找回来那样，现在的她，听到沉寂已久的隧道里再次传来动静，以及看到手表上，原本消失的红点重新出现，孟以岚便无法自控地跳下了轨道。

可才没跑几步，孟以岚又停了下来，她想起石磊刚刚才告诉自己的消息——必须在一个星期之内，用“货”把林曲为换回来。

原本以为还有时间另想办法的孟以岚，似乎被逼到了墙角。

突然，她又不太想面对白梓了。

可不等孟以岚多想，隧道中，凌乱的脚步声已然逼近，接着，便看到肥秋独自一人拿着手电筒，朝自己有气无力地跑来。

孟以岚即刻往肥秋的身后探看，发现没有别人后，马上哑着声音问：“怎么回事？”

一脸苍白的肥秋在孟以岚身前站定，又露出了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却因为气喘而完全无法开口说话。

第一次把怒气完全外泄的孟以岚厉声问道：“白梓呢？！”

肥秋吓得浑身一震：“刚才……隧、隧道……塌了……”

孟以岚心下一凉。

“老、老妹儿她……”肥秋哽咽着说，“被、被活埋了……”

孟以岚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感觉——她忽觉自己的心里，像是被突然钻了个洞，而她整个人，正被这个洞一点点地吸了进去。

感谢大家的支持哇！！

今日鸡汤语录：天气变化多端，大家记得保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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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只剩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