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后的第七年,那宗案件终于有了重大突破,所有涉案人员尽数落网。"
“所有涉案人员尽数落网。”
这句话让翟志峰的眸光一颤,短短几个字激荡着翟志峰的耳膜。
祖国的兴盛,那些躲在暗处的蛀虫被连根拔起无异于是他、是千千万无数先烈所期望。
翟志峰的心情很复杂,他的确是为这个消息欣慰,但……
他的眼中依旧饱含悲伤,紧盯着翟洪钊不为所动,眼睛几乎快要滴下血泪颤抖着固执的想要对方亲口告诉他跟他心里不同的答案。
翟洪钊被他看的神情一晃,第一次先对方挪开视线,蜷起手拇指摩挲着食指关节。
"没错。"正是你想的那样。
"警告永久封存……!"一声铿锵有力压抑着无数悲鸣的呐喊。
随着它,翟志峰眼前再次看到墓地站满了他们的战友,这其中有一两个还是他难得熟知的。
他听到他们这样宣布,看到他们所有人的表情无比凝重。
下一刻翟志峰再次看到他的老领导以及自己曾经的战友,一同对着墓碑敬礼致敬。
他们面对的是翟志峰的墓碑,还有他一旁那座新的,那上面清晰写着烈士翟洪钊的名字。
翟洪钊接替父亲的遗志,多次配合卧底行动。
当年折磨翟志峰下令把还没死透的他丢给猎狗的老大正是死在翟洪钊的枪下。
经过多次受伤,带伤行动,翟洪钊从来不畏危险第一个冲向前线,终于有机会替父母看到他们为之付出一切的,曾深入过的案件彻底顺利告破。
翟洪钊的脸上没有后悔跟难过,他眼神坚定,毫无疑问如果再重来一次他依旧会这么做。
翟洪钊在追捕逃到国外的罪犯时负伤,抢救回来那条命仍一直徘徊在死亡线上,上面领导特批由专机护送回国。
回国后他一直躺在重症监护室,直到法院判决书下来案件彻底尘埃落定后的第七日凌晨逝世,享年27岁。
同时那一串承载过两代人的警号随着他的离去也一并永久封存。
翟志峰说不出任何责备的话,他没有资格,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我,"翟志峰跟翟洪钊说:"我为你感到骄傲。"
翟洪钊唇角绷直,整个人都很紧绷像是压抑什么,他的眼睛细看的话有些泛红,倔强的紧抿着唇。
"志峰。"
翟志峰浑身一震,他一点点转过脑袋,脸上的肌肉紧绷到极致而微微颤抖。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侧的女人。
她跟他记忆中的一样那么美好。
杨晓娜的眸子包裹着眼泪,她冲着翟志峰嫣然一笑,有些委屈的:"我以为你生我气没等我。"
他病危甚至死后杨晓娜都没能去看他一眼,不是不想,是不能。
翟志峰拼命摇头,他再也忍不住抬手抱住对方,颤抖着带着厚重的鼻音说:"是我对不起你。"
杨晓娜笑着笑着就哭了,她抬手轻抚上他的面颊,即便那伤早就愈合成丑陋的疤痕那么多年,依然小心翼翼的担心弄疼他的,喃喃:"我找了你好久。"
儿子毕业那年她带着对儿子的不舍与愧疚,还有终于解脱般终于可以不必有任何顾忌的去找自己的爱人团聚,再撑不住也去了。
可她死后找了好久都不见翟志峰,也没有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后来我见到了小满。"
杨晓娜眼中带着无限宠爱与些许埋怨,提到再次见到小满时难过的终于抽泣到不能自已。
翟洪钊如同做错事的小孩上前,见母亲心疼又难过很想像过去那样给她一个拥抱悄声安慰,可惜这一次对上的是翟志峰,母亲的身边先他一步已经有人安慰,他悻悻的别开视线。
杨晓娜在翟志峰怀里哭了好一会终于情绪稳定下来,她笑笑,一边被翟志峰牵着手,另一只手伸过去牵起了翟洪钊的。
她笑着把两个人的放到一起,发自真心的开心:"这回咱们家终于团聚了。"
是啊,生离死别几十年,人间几十载没能相认的一家人终于在死后得以团圆。
翟洪钊没说话,但他绷直的嘴角微微的微微的翘了下。
"恩人!"
一家三口不自觉朝不远处看去,翟志峰眼睛顿时睁大。
不远处男人神情复杂的看着他。
那张脸他怎么可能忘记。
丁俊从没忘记过翟志峰,对翟志峰而言也许是一时兴起或是一时不忍的恻隐之心,但对他跟奶奶却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那段时间他也成了支撑他们祖孙俩活下去的动力之一。
奶奶年纪大了,经受过那么多次变故打击,身体越来越不好,要不是为了他怕是早就也不行了。
后来牛爷爷被他从武家屯接到城里跟在身边过了没两年就也去世了,丁俊在这个世上除了曾经的恩人就真的再没任何瓜葛。
第一次见到翟志峰他就被惊到了,他以为终于有机会寻到恩人的下落,他长大了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只会哭什么都做不了的少年。
不过让人失望的是翟志峰家中并没有符合他描述甚至哪怕是年龄与恩人相当的长辈。
别人都劝他说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多少人长得像呢。
可他说不上为什么,心里面就觉得翟志峰亲切,对他有种天然的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想要亲近对方,骨子里好像自带就对他有股要对他好的冲动。
他们身后背负的责任重大,他知道一个人的成就与职业都必须与人区分开,任何职业都无法确保一个人的好坏,但他敢说自己跟翟志峰都对得起人民的期望,对得起身上的国徽。
他们穿在身上的那身军装从不是对他人趾高气扬自觉高人一等的武器。
他们享受着人民的期望与荣光,同样是在人民危难无助时站在人民身前最坚固的堡垒,背后最无法撼动的后盾。
所以那一天,他跟他默契的没有相认更没有怀疑。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一晚注定不平凡,他跟他必定要有一个永远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