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檀 第3章 游人间

黑檀抬起玉指，点着墨羽的额头略一用力把他推出与自己远一点的距离："不过是一群蠢货。"

墨羽歪过头，眼神里带着狐疑状。

他侧头时不似普通人类缓慢转头，时常是脖子略微前倾下巴轻抬带动脑袋骤然转到某个方向。

悻悻地粗糙的揉了两下刚才被推的脑门，又嬉皮笑脸的凑了过去一脸兴奋："主子给咱们说说怎么个蠢法。"

黑檀搭了他一眼，无声叹了口气："三叔已经把消息递过来，就说明这事已经过了那位的首肯，"她淡淡的将视线调回，眼尾浅浅的勾着一抹玩味："这时候你猜我那位长兄是否会愿意陪他们胡闹？"

他细细的含吮着这句话，不多时，墨羽眼珠跟着狡黠地转了转，嘴角越咧越大："大殿下总不至于现在贸然让那位觉得自己拎不清，不顾主上旨意，肆意跟那些人一样犯蠢。"

他想了下，目露鄙夷短促的哼了声。

自然也是想到了那些人为什么会推浮生出来。

这位三小姐看似柔和好说话，其实也是所有人里最胡搅蛮缠的一个。

一旦事情有变，总有借口挽回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到时她在主子跟那位面前讨巧几句，再适时候掉几滴泪装装柔弱，这事就又像以前一样翻过去了。

想到这，墨羽浑身散发着怨毒的气息。

"好了，这有什么。"

墨羽磨牙："没错，主子说的是，这有什么，他们这样不是一天两天，总有一天主子要把他们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只是气他们每次都蹦出来坏事，不然以主子的能力何故现在才有起色？要知道他们为了只是得到这些就动用了多少远超其他人的努力。

这那些人就又坐不住了！

黑檀浅浅翻了个白眼："我踩那玩意做什么。"

墨羽笑嘻嘻的跟上："是了，那玩意多脏，可不能污了主子的鞋子。"

"主子您看，下个月就是那位的寿辰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着些。"

提到龙渊，黑檀刚才还很淡泊无所谓的眸子暗了下去，恢复成一片死寂：

说到众人对她的不喜，又怎及她的那位父王。

墨羽倒吸一口气，凝视黑檀，片刻见她不语，跟着神情复杂的也黯下了瞳色。

还以为经过这次主子会愿意跟那位更亲近一些，毕竟刚刚主子也说了，既然那位能同意，他想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父女俩的感情也可以缓和一些，倒不是他心软，实在是要想争过那些人必然少不得那位的支持才行。

想起过去的种种不自觉也拧起了眉。

……

"主子您瞧这个。"

墨羽献宝似的手里正捧着个一条玄色发带，讨好："刚您买东西时我就瞧见那掌柜的柜子里头放着几条新到的，我这一打眼就瞧上了，"

他得意的五官飞扬，一条发带被说成立下赫赫战功样："那人一听我说这条，登时惊讶的不轻，说是这可是给官家送进去过的作坊新到的，满城就这么一条！"

黑檀浅看了一眼，确是好东西，无论是这面料还是暗纹上的针脚刺绣都是上层。

花这么大手笔做这么一条小小的发带的确有些暴殄天物，但放到有身份地位亦或是有钱人跟前，这也不过是个小玩意。可就是这么一个极尽奢靡的小东西也恰恰最容易体现出一个人的身价地位。

被施过障眼法的眸子黑沉："的确是很好看。"

墨羽心里得意，觉着这是主子夸赞自己了，翘着唇角满意的仔细把东西揣好。

眼珠子又骨碌着朝街两边看去。

临近晌午，街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这处位置好，两旁的铺子卖的物食都不便宜。

酒肆里的小二接来送往，乐呵呵的朝进店的达官显贵含腰笑着小心翼翼引路，招待着人进去；胭脂铺子里头攒动了不少夫人小姐，正是热闹。

忽然从空气中嗅到一丝独特的气味，墨羽侧头看去，心里了然。

原是一处书肆，那阵独特的味道正是里头飘出来的墨香。

大概是现在正赶上学子休沐的档口，里头也不少穿着长衫的学子正挑选平日要用的书籍纸墨。

路过时正巧听了一耳朵，里面人笑着说起过两日的雅集，不时传出攀谈中一番高谈阔论。

这街，正是一幅太平盛世景。

黑檀带着小乖一路闲转走过了两条街再转道时，眼前赫然又出现了另一幅景象。

与先前的比起来更多了一重人间烟火气。

这条街上贩夫走卒更多，两侧街旁的商铺不及之前装的雅致，多的是小门脸，且路边还有好些摊位。

有卖大姑娘小媳妇们喜欢的梳篦胭脂水粉小香囊的；有最受孩童们喜爱的吹糖画捏面人的；也有卖一些成色虽算不上太好但也别有趣味的雕刻跟玉佩等的小摊。

街口还有茶摊，馄饨摊，面摊……

如今时节正巧是最热的阶段。

他们来时又快赶上快晌午最热的时候。

人们看到那呼呼正冒着热气的大锅都不禁皱眉，不自觉脚下快走几步，绕过那些摊位煮吃食的炉子走。

也就摊主为了多赚些养家糊口的银两，穿着破旧叠了好多层补丁的衣衫，除却沾上的面粉再还算干净的短打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站在火炉跟前涨红着脸跟那挥汗如雨。

这条街是城中普通百姓跟贫民最爱聚集闲逛的，因此也跟之前那些专门为都城里的名门显贵，有势有财的那些人行方便的店家不同。

就连这路过的马车都不及那之前的显贵，好在反而也更热闹。

墨羽粗略看过去，发现倒是那几个卖饮子的摊前头排了不少人。

"主子，您要不也来一份那喝的消消暑气。"

黑檀刚要说不必，看了眼墨羽，话到嘴边又调转了个方向点了点头。

墨羽顿时咧开了嘴，快步朝着一个卖饮子的摊位跑了去。

不多时他就提着两个竹筒跑回来了："主子。"

说着赶忙递过去一个："难怪那处人多，我打听过了，说是店家前儿才从一个商队拿得了这稀罕物，那东西放这饮子里喝起来清凉透爽最解暑气。"

现在这个时节冰是最大的稀罕物，也堪比黄金，一般普通百姓根本用不起。

想吃点清凉的也只能提前先用井水镇着。

黑檀刚凑近就灵敏嗅到了一阵提神醒脑的清香，心下了然。

墨羽终于喝到好似看了许久的吃食心里舒坦，一口气喝完，最后舌尖舐了下被藏起的尖牙。

再往里去就是卖肉的摊贩跟卖活禽的，打那再过一条街拐进去是牙行，在这里被允许买卖的不仅仅是土地，农田，庄子，房屋，商铺，还有牲畜和人。

那些仆人或者说是奴隶被关在牙行的最里侧，墨羽见黑檀让牙人带路一直往里走，略带困惑的看了主子一眼，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