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高烧终于退了大半。
浑身依旧酸软乏力,头还有沉沉的晕意。昨夜折腾整夜,耗空了所有力气。
作为客座访学教授,无需日常坐班打卡,只有课题研讨需要到场。身体这般状态,自然不必勉强奔赴校区。索性整日闭门在宿舍静养。
宿舍楼白日很静。一室空旷,只剩窗外断断续续的风声。
床头柜上,姜莞禾昨夜送来的牛皮纸袋安安静静躺着。
草本退热茶、舒缓马膏,还有那张字迹干净的便签。
我起身,烧水泡了一杯她留下的茶。
淡淡的草木清香漫开,温热入喉,压下喉咙干涩的灼痛感。整个人终于松弛些许。
一整天,我没有主动发消息。
她也没有。
傍晚天色暗沉下来,北黑森的冬日黄昏来得极早。风卷着枯叶掠过林间,光线一点点柔下去。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姜莞禾。
没有多余问候,只有一条干干净净的工作消息:
“这周的课题材料我全部整理好了,归档完毕。你好好休息,不用赶进度,等你恢复我们再对接。”
看着屏幕,我指尖微顿。
明明只是同事间一句稳妥周到的分担,落在心底,却格外暖。
我斟酌片刻,回了一句:
“辛苦你了。”
对话到此为止,简洁克制,再无多余言语。
可我清楚,这一整天,她不是毫无挂念。
暮色彻底落定之后,门外忽然传来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不同于白天路过的急促,脚步停在我的门口,轻轻顿住。
没有立刻敲门。
安静几秒,一声极轻的叩响,落在门板上,温柔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我心头轻轻一跳。
我起身,披着薄外套,扶着墙走过去,哑声开口:“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姜莞禾站在门外,外面晚风微凉,她肩头带着一点夜色的薄寒。眼底是藏不住的关切,却依旧克制有礼。
“路过这边,顺路看看你。”她声音很轻,“不打扰你太久。”
她没有自作主张闯入,没有随意进屋,只是停在门口,始终照顾着我的分寸与体面。
我退开半步,轻声:“没事,进来坐会儿吧。”
她这才轻轻推门走进来。
房间光线偏柔,暖黄小灯映着她的侧脸。我目光下意识落在她小臂——昨日摔伤的地方,绷带已经换过新的,干净整齐。
“伤口还好吗?”我下意识问,语气带着大病初愈后的微哑。
莞禾低头看了眼手臂,浅浅笑了笑:“没事,不疼了。你呢?烧退得怎么样?”
“好多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透明食盒,轻轻放在桌上。
“附近rewe超市买的姜黄汁和鸡肉通心粉,清淡好消化。你可别小瞧这个姜黄汁哦,我从小生病我妈妈就给我喝这个,号称德国“中药”,可神了,你试试。” 说完,微微一笑,眼睛弯弯的,很美。
“那好,我得赶紧试试这个“神药~ 莞禾,谢谢你。”
“不用客气。”她看向我脸色,轻声叮嘱,“你体质偏虚,受凉很容易反复。这两天尽量别吹风,好好静养。工作我先顶着,不急。”
房间很静。
她站在桌边,我站在不远处。两个人距离很近,心也很近,却依旧守着最温柔、最体面的分寸。
我忽然开口:“你……今天一天,都惦记着?”
话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
莞禾抬眼望我,目光干净坦然,不躲不避。
“嗯。”
她没有华丽言辞,没有煽情告白。
就一个字,轻轻落下,胜过所有温柔。
“看你没来办公室,知道你肯定没好利索。”她低声道,“但我知道你不想被打扰,所以白天没敢过来。”
我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不太习惯生病被人照看。”
“我知道。”莞禾温柔应声,“你吃完好好休息,有任何不舒服,随时给我消息。我不会特意过来,我会给你些本地人的治病“小妙招”。
她说完,没有多留,转身准备离开。
看着她即将踏出门口的背影,我忽然下意识开口叫住她:
“莞禾。”
她回头。
我望着她,轻声认真:“今天……真的谢谢你。”
莞禾眼底漾开浅浅暖意:“好好休息。”
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