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白雪的尖叫,几个男弟子被她狠狠打了几巴掌。
众人原本在嬉闹,耍猴一般地耍着她,结果近前一看,怎么长得真跟猴子一样!顿时兴致大失。
她的面貌原本生的深邃,只是不好好打理,眉毛不修,如乱草丛生,现在又受了伤,连仅有的血色都褪了,面颊深陷,加之皮肤偏黑,身材干瘪,便看上去如一只濒死的灰猴。
“这都什么货色,长得这鸟样。”
“大师兄,明明是猴样。”
“唉算了算了,真晦气,就这,谁看了她能吃的下饭?”
“走走走,抬回去吧,给她放茅厕边上那个屋子。”
刘峻颖指挥众人,把白雪抬进了一个破败漏雨的小茅屋里。
夜半时分,清风如水,拂动在躺着的白雪脸上。她忍受着剧痛,呆呆地躺在坚硬冰凉的木板床上,想来想去想不到是这个结果。
若说他们不认可她的割肉喂鹰,就不该让她直接入门。若说认可,也不该是这样的待遇。那几个嬉皮笑脸的男子,一看就不是门内正经弟子,恐怕只是记名弟子。而自己既被扔到这里,看来也只不过成了个记名弟子。
白雪越想越是悲情,迎着晚风,不由得呜呜地哭了下来。
躺在床上,胳膊痛得死去活来,也没有人给她医治,只能自己捣鼓点药材简单地敷一敷。
“到底是哪一步错了......现在这样,能有什么前途?”
“我竟然被安排在茅厕旁的屋子里,这屋子还漏风。我这辈子没住过这么破的地方。”想到了灵界自己的微白照雪斋,屋舍俨然,瓶花徐发,晶映高明。和此地行成截然的对比。
白雪哭得通天响,深感自己又被命运拍进了水里,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将她裹得无处可逃。
处理好伤口后重新睡下。第二天辰时,白雪悠悠醒转。
刚一推开门,却突然一大堆臭衣服朝她身上砸过来,“丑八怪,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这的洗衣婆了!给爷爷们洗衣服去!”
白雪还虚弱着,无力和他们对抗,只能低声,“我......胳膊有伤,洗不了。”
“你说什么?洗不了?”一男子叫林祯,是这里除刘峻颖外的二号头目,一脚飞起,踹在白雪心口,把她闷哼一声踹去了门槛上,又被门槛绊一跤,磕到了嘴,顿时鲜红的血流出来,那牙疼的滋味可不比割肉,直接通着脑子。
白雪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满脸又是血又是泪。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你们看她哭了!”
“这丑八怪哭起来更丑了!”
白雪手心暗攥了一捧土,用力一掷,却谁都没砸到,反而惹怒了这几个。林祯道:“你这个丑八怪,还敢砸我们!兄弟们,给我打她!”
众男子扑上来便是打,有坏心眼的专门揪着她那绑白布的胳膊,和那流血的牙打,白雪惨叫不绝,那胳膊已失去知觉,只觉自己身侧有一肉团不住地撕扯着,将将要掉下去,嘴也被打肿了,一只眼睛打到充血模糊。
“哈哈哈哈。”
众人抚掌大笑,“你们看她,这还是个女的吗哈哈哈哈。”
门口响起脚步声,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威严响起来,“你们在干什么!”
林祯等人赶紧站好,挡在白雪前头,“没什么,师父,我们在看新来的小师妹呢。”
“新来的?”那师父张毛雨问。意思着探了个头,因人太多,没见着,便也不再看。
“是,弟子们正在教导小师妹规矩呢。师父您喝酒去了?您好生回屋,可别磕着。弟子们送送你。”三三两两地,人群散了,白雪萎堕在角落里,比昨日刚来的样子更可怖。
她慢慢地支撑爬起来,走到桌边,重新给自己包扎,换洗。
方才的情景不能用阴雷牌,因她注定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用了阴雷牌却后续不支,反而会被识破,到时不仅自己难逃受辱,阴雷牌更会被这些人夺去。这是她唯一护身的法宝,万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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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师父张毛雨体谅她到处是伤,准许她休息半个月。且这半个月内张毛雨没有再出去喝酒,日日在这山房内坐着,那些弟子便不敢明目张胆来作弄白雪。
白雪渐渐摸清了这里的状况。
这里是木材院,整个松楹门的斫木砍柴类杂事都由这里的男弟子完成。这张毛雨是个肚子胖大的秃头,负责管理木材院兼教导弟子,喜好饮酒,不过只是个练气期修士。被派来木材院里的也的确都是记名弟子。
修真界的宗门,大抵都把自家的弟子分成四拨:记名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记名弟子是最外层、最不受重视的,平日门派有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这些人干。而真传弟子才是门派的核心,只有真传弟子能得到宗门最优的资源。
松楹门对内门外门真传倒分得不清晰,只是记名弟子和其他弟子的鸿沟是清晰的。
白雪自我安慰:“好歹也算入门了,不是太差。这张毛雨虽只是个练气期,但比起我还是绰绰有余,既来之则安之,先把这练气期的学问摸清。”
伤好后,白雪开始任劳任怨地给这些男弟子洗衣服。
男弟子们倒是惊讶,不过捉弄几回后,看她还是这般老实,一声不吭地洗衣服,便也无趣了,渐渐不拿她做耍。
气血恢复后,白雪每日出门都会抓一把香灰抹在自己脸上,把自己变成灰猴。那些男弟子见了自然又是一阵晦气,不过她要的就是这效果。
木材院里,张毛雨兴致到了便会讲些课,每到这时,白雪必认真听讲。
自古凡人修真,第一阶段便是强身健体,锻炼体魄,此为“锻体”,而后身体素质强大到一定境界,便会开辟丹田,引旋入海,跨入练气期。只有进入练气期,才是修真之路的真正开始。
小院里的这些人大多都是锻体阶段,只有刘峻颖进入了练气期,练气一层,所以他成了这里的老大。师父张毛雨是练气三层。
得知了锻体的说法,白雪从此便日日洗完衣服就去找活干,越远的活她越接,比如横跨整个松楹门去替门人送东西,或者挑着十斤的桶去湖边打水。
她每天都在不停地奔跑,努力让自己气血流动起来。
两个月后,整个肉身的感觉都变了,好像十分通透轻灵,只是力气稍嫌不足。
白雪从前常为药王办差,耳濡目染了岐黄之术,对此症状她自可诊断,这是脏腑淤血已被疏通,但新生气血不足。这里的伙食实在太差了,根本不够滋养肉身。
白雪便开始往松楹门的后山跑,专门寻找各色补益药材。
“人参......浅山处根本没有,但深山又被内门弟子把持。”
“当归、白芍、益母草、五加皮......下品,下品,都是下品。”
一筐又一筐的草药被白雪背回小院,虽然都是下品,但聊胜于无。
春秋辗转,风云变幻。这半年白雪吃了不下于一百瓶自制丹药,但还是停留在锻体阶段。她的体格已经极端强盛,偏偏丹田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连刘峻颖吃了她的丹药都突破练气二层了,她自己却毫无长进。
白雪越来越焦虑。一种难以置信的危机感攀上心头。难道她的五条灵根真的彻底碎完了?吃了这么多补药丹田都不动,得什么时候才能动?
若要开辟丹田,就得使灵根恢复正常,若要修复灵根,就得用灵液灌溉。灵液也分各种品相,下品灵液、中品灵液、上品灵液、极品灵液。
她这种程度的碎裂,不知要什么品级的灵液才有用。
不过,以她记名弟子的身份,目前连一瓶下品灵液都得不到。
白雪的心头涌起一种骇然的恐惧,这恐惧比往常的任意一件事都更令她不安。此事完全关乎到了修仙的根本。她得开丹田的,她若连丹田都开不了,她修什么仙!
可她要去哪里弄下品灵液?若下品灵液也没用呢?她难道还要再去找中品、上品......极品?!
白雪恐惧地掐着一段黄芪,心内骇得无法言说,也只有静静地坐着,眉头长皱。
道墨门,星夜。
明河天悬,万籁俱寂。谢堪正独自坐在洞府内检阅自己的各项法宝。
法宝浮在空中,一一从他面前闪烁而过,凝定的双眼依次细思。
“我已进入结丹中期,是时候炼制本命法宝了。这么多法器,到底择哪一个炼制?”
巨犀槌、光摇银海盾、血罗针、玉禁宝瓶、陨星箜篌、凤吻箜篌、龙虎芭蕉、朝游剑、三才息壤刀。皆闪烁着各色光泽。
谢堪看了又看,对每个都不满意,其中属光摇银海盾最为高阶,可惜此物只是个护盾法器,无法助他在战斗中增加杀伤力。
“若论战斗武器,自然是雷霆最佳。雷主宰世间杀伐,肃神诛魔,神戈电扫,奸妖无生。若能得一件号令雷霆的法宝就好了,可惜苦寻多年不得,只收集来这些。”
最终将陨星箜篌托在手上,幽蓝色光泽隐隐浮动。
仍是摇头。此物虽在这堆法器里出类拔萃,但还是比不上心中的雷霆法宝。
今日的思考还是戛然而止,谢堪没有做出决定到底炼哪个。
又挥出几瓶闪烁绿光的白瓷净瓶,心想,这是近日斗战中缴获的上品灵液。此物虽然稀罕,不过于我已作用不大,对我有助益的是极品灵液。这几瓶,不若择几个弟子赠了吧。
谢堪将所有物件挥回储物袋中,清净地闭上双目,继续掐诀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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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白雪没有背竹筐,慢慢走到了松楹门的深处。这里是又一片松林,清风皑皑,皓月高悬,鸟鸣声幽,落叶凄清。
松楹门里到处是松树林,弟子们除了特意进去采纳灵气,其余时候很少光顾,而这片松林更是偏僻,只有白雪进来过。
衣蓝似水,发带轻扬,人影静默。
她已又努力了三个月,但丹田仍然毫无动静。可见她那五条灵根是毁得有多稀碎。若想灵根恢复,非得灵液不可。可是灵液又不是随处有的,别说中品灵液,就连下品灵液松楹门也不会常发,往往都是弟子们立了功才拿此物做个奖赏。
白雪不由得跌坐在地,悲从中来,哭得泣不成声。
“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修复不了灵根,我只能像一个凡人一样,等候生老病死,几十年后就变作一捧土,十方烟云乡......我再也回不去了。”
正捂面哭着,突然,却察觉身下略有异样。似有什么电流在滑动。
睁眼一瞧,却惊地猝然站起。
这前方数十丈的松林,不知缘何被满地紫色的雷电铺排着,雷若游龙,分成八支,在往八个方向做探索状!
紫阴雷!
白雪赶紧去看腰上的绛色牌,果然,地上的紫雷就是自这牌子里散出的。难道是因为方才她坐在了地上,牌子触地,所以引发了此雷入地?可前半年为什么从未有过?难道......是因为她最近才锻体圆满,体格强盛,才感召得雷法生了一变?
黑夜中,白雪细看这紫雷的走向,如龙腾跃,粗中有细,铺排有致,以自己为圆心,入地三分,近乎贴地而行,沿乾坤坎离艮震巽兑八个方位分别探出雷光,一步不停地贴地游行,这姿态就像......在搜索。
如此这般紫雷游动半盏茶功夫,东南角突闻雷响,一个东西被炸了出来。
白雪立刻奔至,瞪大双眼,气喘吁吁,看见这土地被炸开一个坑,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抛了上来。
白雪速速拾起,掸去黑土一看,乃一秘籍,赫然五个大字:“牛马走拐术”。
本来还哭着的脸瞬间换了颜色,精彩至极。
地里......被紫阴雷炸出了此物!
白雪将那秘籍藏于衣裤中,乘夜回了木材院。甫一进院,却听见女子哭声。
“别打我!别打我!求你们了!你们要什么都给你们!”
“你看你这小俊脸,比那丑八怪俊多了,哥哥们怎么舍得打你呢!”刘峻颖狂笑道。
白雪眉头一皱,闪入门后看情况。
只见众人包围圈里跪着的是一面貌清秀可爱的女子,头上总两个角,发尾如瀑,一身桃红缎带,显然刚成年不久。
“竟然又被扔过来一个女子!”
白雪见他们如之前羞辱自己一般欲羞辱这女子,不由火起,现今她已体格强壮,就算是跟男子打,起码也能一换一。虽说平日的她皆冷漠自持,独善其身,但今日这情况,她若不出来救人,这女子必下场糟糕。
白雪不再思索,直接站出来,“今天送一百瓶丹药,先到者得!”
“什么?一百瓶?!”
众人立马注意力调转过来,这半年这群人可吃了她这丹药不少好处,不过每天这丑八怪只肯一人给一瓶,今天竟然送一百瓶。
顿时人群蜂蛹而来,白雪去抽屉里取了一百瓶,那刘峻颖林祯各抢了四十瓶,剩下的则众人瓜分了。
林祯临走不忘把那桃红女子的脸蛋捏捏,嬉笑道:“今天这丑八怪救你,算你运气,下回哥哥们可得好好跟你玩玩。”又回头恶狠狠瞥白雪,“给我老实搓丸子,今天取了你的存货,明天你若交不出新的,看我不打死你!”
那女子不由得又大哭起来,不住发抖。
白雪把女子拉到自己屋中,门关紧,检查一番,“没有明显伤痕。”
那女子尤在哭哭啼啼,白雪不予理睬,心里跳得砰砰响,此刻没有什么比那《牛马走拐术》重要。
究竟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被紫阴雷从地里炸了出来!她的机遇来了?
昏黄烛光下,白雪仿佛翻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此《牛马走拐术》原来记载的是一种“牛马走拐符”的绘制方法。此符制成,贴于门楣,或任何想要保护的地方,便能施展出奇异幻力,让闯入者怎么都走不到想去的地方,明明想往西,腿脚却往东,便如打拐一般。
十步之内,闯入者绝走不到施术者跟前。
白雪满心狂喜,符箓......!管它是什么,有机缘就是好事!先试试!
立刻取来纸笔,一边翻页,一边跟着书上绘制此符。
“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呀?”一女子的声音清脆响起来。
白雪心神一惊,突然想到屋子里还有个人。她余光后瞥,见那女子满眼天真,懵懂可爱,且自己这书只是寻常道书,遂实言道:“画符。”
“姐姐你还会画符?你好厉害呀!”
白雪又后瞥她一眼。不予理睬。
画了大半夜,白雪渐渐记牢了,人间这符咒一道原来也需万事俱全。
首先在画法上,不仅得有符头、敕令、名号、捆仙绳、天柱地柱、风火轮、符胆等物,且不同的符咒所限画符时间不同,更高级的符咒还需呵入自己精、气、神三股真气,以及绘入宗门独特的密讳等。
不过这牛马走拐符倒是初阶符咒,只要把图样描摹出来,它便能生效。
临近天明,白雪自信已完全掌握了此符的画法,不过,就是没有黄符纸。
桃红女子见她模样,竟聪慧地想到她是缺少符纸,眨眼一笑,“我去找,我知道松楹门哪里可取符纸。”
白雪便在小屋里睡觉等她。不多时,她竟真的将一沓黄符纸取来了,还带来了朱砂、砚台、印章、几管中锋毛笔。
“怎么还有印章?”白雪看到这么丰富的物资,也很是惊讶。
桃红女子眨眼一笑,“看你那书上的符刻印章了。”
白雪这才想起,这茬自己倒给忘了。确实该有印章,一面符若缺了最后盖印的一步,便是没有宗门法力传承的废符,根本无法发挥作用。印章比画符本身重要多了。
“这是什么印?哪来的?”
桃红女子努努嘴,示意正在打瞌睡的木材院主屋,“我偷他的。”
她竟把张毛雨的印偷了来!
白雪倒对她颇为赞赏了,二人不由亲切许多。方知此女名叫文传芳,原本是松楹门外门弟子,因得罪了一长老,便被发派来这里。她也还没开辟丹田。
这还是第一次学习符咒之术,也不知成果怎么样,白雪心里有些摸不到底。文传芳见她模样,同她计议,“我们得找个机会试试此符。”
二人商议一番,待画完后,文传芳握一锄头藏在屋内,白雪则出门试验,若不小心被人撞破了,她们也有反击之力。
白雪直接将一张牛马走拐符贴在了木材院中央的堆木广场,而后敲起锣,哑声道:“堆木广场走水了!快起床了!”
“什么?木材要被烧了?!”众人纷纷惊醒,如果木材都被烧了,他们这些记名弟子会被直接赶出松楹门的!
除了喝得烂醉的张毛雨,弟子们全都推门直奔堆木广场。
白雪速速隐至广场后,观望情势。只见这些人一旦进了堆木广场就找不着北似的,满头大汗地乱转,纷纷乱叫,“广场在哪呢?我怎么去不到广场了?”
白雪不由得一喜,竟然真的有用!这些人真的找不到路了!而后速速揭了那符,从背后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看来,从今以后,她的生存可多一道保障了。
不过......这牛马走拐术是从地里蹦出来的,地里会不会......再蹦出点别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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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深夜,待文传芳睡后,白雪又孤身潜入那片松林。
把那一直不起眼的绛色木牌从腰间解开,白雪静默半晌,细细抚摩着它的纹路,“阴雷牌,当初我拼死炼你,而今,你终于开始有话说了。”
记忆不由得回到灵界那一天。白雪得到自己即将受刑的消息,驾长风连滚带爬落在了雷城使者司无咎面前。
司无咎乃是灵界大灵官,很多趟任务里,他都是白雪的顶头上司。二人有些交情,且他主管的是雷电方面。
若到行刑关头,他这样身份的灵官应当在场,届时,只能请他帮忙。
“司无咎,白雪一生没求过人,你是唯一一个。”白雪伏在他脚下悲泣。
“你想说,让我徇私放了你?绝无可能。”这高大的黑袍男子面如冰霜,显得不近人情。
白雪颤抖着递上一块牌子,“在下岂敢。这是我寻的一块普通降真香木,届时,我受刑之际,天刑之雷劈在我的身上,我必然法力尽废,神通无存,什么都没有了。我就......偷偷折一段天刑之雷,将它引进这木牌里,而后封印成法宝带下凡去,可行?”
司无咎显出大是震撼的目光,“你都被雷劈了,还想着做法宝?”转而又冰冷起来,“他们说你觊觎风骊珠,我还不信,现在我是信了。”
白雪哀哀哭求,那大灵官许是顾念往日情谊,含糊道:“也罢,这不违天律。”毕竟天律也想不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白雪又试探道:“待我受了刑,即便能把刑雷引入木牌,我也断无封印之力,还望司无咎......”
司无咎的眼眸又睁大,闭目一思索,也罢,也罢,天律上也没写这条。
白雪受刑之日,共挨了三道刑雷。
第一道把她抽得如鱼翻肚皮一般翻上了水面。
第二道抽完,她满身焦黑,竟尤有意识残存。红透了的手指慢慢蓄力,捏诀,作拈香状。围观众灵官以为她这是抽搐了,司无咎却望着她,慢慢流下眼泪。
这种境地里,不是拈香,是欲拈雷,那抽她的雷。
白雪此女,从未见过她依靠任何人,她一直都为自己筹谋周全,走一步想三步,无论什么样的绝境她都会靠自己爬起来。寻常人听到要受刑,早就道心破碎,破罐子破摔,白雪却想好了受刑后的日子要怎么过,连给自己护身的法宝都准备好了。
只可惜天不怜她,惶惶千年,不能飞升上仙。
受完刑后,由灵官把人丢下凡去。
司无咎冰冷地提着她,拎到吹台边,云海翻拂,金风沁醉。
“要......要下去了?我,牌......”
司无咎把那木牌摘下,冷着脸,呵一口灵气,龙飞凤舞几个小字,最后又咬破舌尖血,弹上一滴,这雷灵之牌便封印完成了。以后白雪可以自由使用它,只不过能用到什么程度,谁也不清楚。毕竟从未有人敢采天刑之雷做法宝。
道墨门。
谢堪左思右想,还是放不下雷霆法宝的事。
数十年内他多方打听,得知天下灵雷众多,各有名称。
低阶一些的有奔云雷、幻魔雷、螣蛇雷。中阶的有火铃雷、神锋雷、金鼓雷。高阶的有蓝极雷、东甲雷、景霄雷。中低阶的雷都听过被修士持有,高阶的至今无人见过,只那景霄雷曾在百年前的某处暗夜豁落炸响过,不知是哪个修士干的。
他若寻雷法,自然想寻高级灵雷,只可惜至今找不到那三雷的蛛丝马迹。
“据传天地间除了这九种灵雷,还有一种雷,名为紫阴雷。此雷乃是天刑台上的惩恶之雷,雷令一出,琳琅振响,十方肃清,乃三界最高级别的灵雷。不过我连高阶灵雷都寻不到,此物更是不用想。”
不过有桩事倒是奇怪,听说就是这几年,东隽府一带出现过一种紫色的雷电,那一夜,整片湖面都被此紫雷炸响,群鱼翻肚,野兽奔逃,诸般景象很像是紫阴雷。不知是否属实。可若真有修士拥有这紫阴雷,怎么不见出来凭它号令天下?看来还是流言揣测罢了。这种顶级灵雷又怎么会被他们这个世界的人持有。
谢堪思索再三,也许自己和雷霆终归是无缘。不如就安心祭炼那些法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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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立在松林里,观摩这木牌上的几个字:云雷电鼓随。司无咎刻的,若说封印,倒也不用这么多字,想来,这是他的祝福吧。
那日受刑,白雪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紫色的雷电刚击中自己,自己身上的所有法宝都弹了出来。再结合昨日见闻,这名为紫阴雷的天刑之雷难不成还有搜刮法宝的本事?
她蹲下身,将木牌接触大地,果然,雷电又现。贴地而行,绵延十丈,会随着主人的走动而向前移动。
目之所及处,老松林里一片紫电光烁。
艮位爆响,白雪眼中一亮,又挖到宝贝了!
她赶到东北方,见这次地里蹦出来的是一把泛着幽幽绿光的小剑。
剑......真正的好东西!目前她最需要的就是防身器具!
不知这剑有什么来头,白雪试着将手心劳宫穴对上此剑,看能不能像以前一样自动感知每个法宝的因果来由。没想到竟是行得通的,脑海中清晰浮现出三个字:“小孤剑”。
白雪闭目念道:“小孤剑,木属性之剑,祭炼材料:桑枝火、不限。”
拾了这剑,白雪往林子深处继续搜索,又拾得一断残破的天蚕银丝,“此残丝专事一弦三杀术,一步之内,可杀三人。”
可杀三人......
白雪心中喜极,“此物有用!以后我再也不会被欺负了!”随即收了残丝,转身没入黑暗的松林中,刻苦习练这两个招式去。
数日后,木材院,众弟子聚集用饭。
刘峻颖林祯二人照常在那嫌好带丑,说今天饭难吃,转头把厨子师弟揪出来骂了一顿。
白雪和文传芳则垂手站在木堆旁,惯例等着吃他们的剩饭,安安静静,不言不语。
那厨子王茂又被骂哭了,今日似是格外受伤,众人见他竟离了席,不知何故走向了井边。
众人纳罕,“他干嘛呢他,还矫情上了。”
见那王茂擦了泪要跳井,白雪速上前一步,暗中攥住他,“冷静。”
“嘿!你怎么回事你!”刘峻颖摔了筷子,大步走过来,一个耳刮直接照着王茂脑袋劈下来,“你寻死呢?你搁我这面前寻死呢?王茂!”
那王茂向来惧怕他们,见竟然连死都死不成,竟抱头哭了起来,而那刘峻颖的下一个大耳刮子就要劈下来。
蓦地,被一只有力的手拽住。
刘峻颖愣了一愣,慢慢转头看,竟然是白雪拽住了他。
“丑八——”白雪反手一个大耳光霍地甩下来,把刘峻颖半边脑门扇得嗡嗡作响。
在场众人都呆了,这丑八怪她敢,她岂敢.......
林祯一个箭步上来,厉喝,“臭娘们,你找死!”
跟着林祯也被白雪一个滑步将将折到后边去,然后一个惊天快的大耳刮照着他也扇下来,将之扇去了井边,砸在井沿上。
“她反了!她反了!这臭娘们反了!”众人群情激动,就要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