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燚去医院复查后两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尽管段燚有时得空了会给张蓓发消息,可张蓓还是忍不住一整天都在琢磨段燚。
一个人空落落的过了一天天。
这种感觉很可怕。
个人情绪却与他人挂钩。
就如同那天诡异的心跳一样,让她不知所措。
这时的张蓓还不坦率,很拧巴。所以在段燚终于再次来找她时说了很多不好的话。
段燚来找张蓓,她就不能在教室自习了,两人一般都会去社团教室坐着。
从刚见面起张蓓就说不出什么好话。
“你来干什么?”
“找你玩啊。你还要多久啊?”
“我要很久。你直接走吧。或者去找萧撒。”
“我找他干嘛啊,我等你呗。”
张蓓不再说话,收拾东西朝外走去。
段燚本想接过书包,张蓓却反应很大的一扯。
这个动作有些大,两人都僵在原地。
张蓓抬步朝外走去。
段燚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跟上。
“你怎么啦?”
“……”
“谁惹你不高兴了?”
“……”
“没事的周末我带你去玩,嗯?”
段燚不知道张蓓怎么了,只是想着法子哄她高兴。
一人沉默一人起哄,两人就这么来了社团教室。
段燚刚要说话,张蓓坐在桌前,一边拿出书一边面无表情地说:“你后面别来找我了。”
段燚不解:“怎么了吗?你是……”
“因为你我学习都要下降了。我必须得考出去这里。”
张蓓说得毫不犹豫且果断,好像这是一个事实般肯定地说出口。
段燚听后只觉得莫名其妙。
段燚有些不可思议:“你认真的?”
张蓓好似平常,居然拿起笔开始写题:“我没那么多心思跟你乱晃。也吵。”
段燚还是问:“你,这是...嫌我烦了?”
张蓓沉默地写题,丝滑地选了一个选项,继续写。
她的行为就是答案。
段燚心中涌出无数情绪,有很多话要说出口,又如鲠在喉。
出门离开。
听着门关了,张蓓感受着干涩的眼睛,一眨,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泪水浸湿了书,张蓓只能抬手擦掉,忍住不发出声音,可还是哭的身体一抽一抽。
好不容易止住眼泪,段燚居然回来了。
张蓓吓死了,什么也顾不上,把头偏向一边,手撑着脸,祈祷段燚看不见她哭了。
段燚看不清张蓓的脸,但书上的水痕还是看到了,他很担心张蓓出了什么事,想把人的脸转过来看看怎么回事,可张蓓后脑勺透出那股倔强,如果直接问只会更生气吧。
段燚把喝的放在张蓓面前,把纸也平静的放在一边,然后隔着一个位置,坐下。
张蓓余光看到段燚的举动直接绷不住,眼泪哗哗的流,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暴露自己的脆弱,两人之间只剩下抽纸声。
段燚也奇怪,这人真的哭了吗?怎么会有人哭的这么安静。
张蓓终于止住了眼泪,凭借多年的经验只要不流泪,眼睛就不会发红发肿,所以张蓓小心翼翼地坐正身体,段燚始终在那个位置坐着。
张蓓又继续写起了题。
段燚将这些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到了晚饭时间,张蓓也没动。
段燚估摸着时间,瞅了瞅张蓓的进度,心里琢磨着一会带人吃什么。
张蓓终于放下笔,抬起头,迟来的尴尬和别扭涌上心头,不敢偏头看段燚。
直接收拾东西走吗?还是要先说什么……
张蓓还没决定好,段燚开口了:“写完了?那走吧。”
张蓓僵硬的收拾包,段燚默默地看着,然后接过包,示意张蓓把没喝完的奶茶拿上。两人边走,段燚边说:“你这儿包里装石头了吧。”
张蓓说:“都是要用的书。”
段燚好笑说:“我今儿就看你用了两本书。”
张蓓瞥了眼段燚,这人嘴角上扬,看着没心没肺的。
张蓓喝了口东西。
事情好像就这么翻篇了,但问题始终没解决。
后来没过多久又吵了一次。
“我不喝你拿走。”张蓓僵硬地拒绝。
“喝几口呗,你不是挺喜欢……”段燚还琢磨着理由怎么让张蓓接受。
“你别再找我了!”张蓓说的很大声。
用力推过奶茶,两人都没接稳,奶茶连着带子一起摔在了地上,撒了一地。
张蓓强行让自己忽视地上的狼藉。
“什么?”段燚有点傻了。
“你送我的东西我还不了,你要什么?钱?还是我?”张蓓还是很强硬的说着。
段燚一时接不上话。
“你想从我这索求肢体接触或者亲密关系?”
“不是!”段燚有些听不明白,但一定不是这样。
“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欠你更多,我...”张蓓突然有些泄气,说话骤然弱了下来。
张蓓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看向段燚时,发现段燚眼底波动的情绪。
段燚很难过,他不敢相信张蓓是这么想他的,这一切是自己乐意做的,他从不要张蓓回馈他什么,或者他能从张蓓这得到什么。
喜欢一个人不就要对她好吗?
段燚胸口剧烈起伏,抿着嘴不说话。
张蓓被段燚的眼神刺了一下,心脏一紧,手不自觉的收紧,微抖。
两人都没说话。
段燚扭过头,离开了教室。
张蓓没动,拳头越捏越紧,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就这么站在原地。
地上撒泼的奶茶味道逐渐蔓延,张蓓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神盯着哪里,眼睛愈发失去焦点,放空,张蓓感觉眼前逐渐发白。
这时,有一抹黑色出现,晃过张蓓的眼前,惊的她猛得一眨眼。
是段燚,他拿着拖把回来了。
段燚一边捡起破碎的杯子和残渣,一边把地上的痕迹拖掉。
张蓓始终一动不动。
直到段燚放完拖把回到教室,发现张蓓还是保持着原来姿势,心中有点慌张。
不敢靠近,段燚站在张蓓后方,不知道怎么开口。
视线不经意扫到张蓓的手,双拳捏紧。
段燚试探性地戳了戳张蓓的手臂,没反应,好像戳到了一块硬板。
段燚用手轻轻捏了捏张蓓,感受到了对方肌肉的僵硬。
段燚慌张地站在张蓓面前,才看见她早已泪流满面。
段燚下意识将人抱住,这下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嗯?张蓓,张蓓。”段燚在张蓓耳边叫着她的名字。
张蓓没有动。
“张蓓,你怎么了?你说说话。”段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双手不熟练地拍着张蓓的后背。
“张蓓?阿贝?张贝贝,你动一下,你理理我。”段燚放下手碰上了张蓓的双手,发现对方真的很用力。于是在手背上轻拍着。
“嗯?张蓓,你动动。”段燚始终重复着几句话,希望得到张蓓的回应。
终于,张蓓无力地把头搭在段燚的肩窝处,摇了摇头。
段燚缓了口气,但张蓓的双手还是没有打开。
张蓓有些哽咽又断续的说着:“我...我手……”
“嗯,我知道没关系,我来弄。”段燚安慰的说。
长时间无意识地用力,指甲已经陷到肉里,肌肉绷紧后骤然放松带来的疼痛也很难受。
张蓓已经缓过来了,但自己这副模样有点丢人,让她抬不起头。
于是张蓓就保持这个姿势,说:“站不起了。”
段燚开玩笑说:“那我抱你得坐我腿上了?”
张蓓前后晃了晃手,表示反抗。
小拇指已经掰动了,段燚摸索着慢慢地。
时间流逝着。
张蓓干脆抬起头,看着窗外的事物。
数着树上还剩几片叶子,鸟叫了几声,闻着段燚身上的好闻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段燚开口了,“你还想靠多久啊你,嗯?”
张蓓这才反应过来,双手已经打开,正和段燚十指相扣,前后晃着。
张蓓有些不好意思,急的往后躲,手掌一扭动,疼痛传来。
“别乱动,这不又痛着了。”段燚双手捧着张蓓的手,仔细端详着指甲印出的伤口。
张蓓有些羞愧,自己闹这一出,还自残似的搞出一堆伤口。
“我没事了...”张蓓想躲。
“嗯你好的很,走吧找地方上药。”段燚不让躲,轻轻地扯着张蓓双手往前走。
段燚牵着张蓓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两人离开了教室,走在马路上,来到了一所药店,段燚买了碘伏和创口贴,两人坐在药店门口屋檐下的休息桌前。
谁也没有提不久前的那场冲突。
张蓓不知道从哪开口。
段燚只是一直碎碎念:
“手劲还挺大,伤口还挺深。”
“指甲这么短还能扎这么深?”
“你这手也太细了,吃太少了。”
“手怎么这么白净儿呢。”
“这几天不要沾水,要记得换药...算了你肯定不记得,我到时候来找你嗷。”
“嗯好了。”
段燚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小动作不停,一直揉捏着张蓓的手指。
张蓓也忘记收手。
段燚意识到张蓓从刚刚就一直没开口了。
于是手逐渐向上摸去。
张蓓双手摊开让段燚上药,段燚的手就这么圈住张蓓的手腕。
“嗯比开始好点了。”段燚比量着,回忆起第一次握住张蓓的手腕。
张蓓只是皱了皱眉。想抽手,但始终没说话。
段燚握住张蓓手腕的手收紧,张蓓挣脱无果,扯到了手掌的伤口,一痛,发出声音:“嘶。”
段燚没松手,就这么看着张蓓。
“放手,段燚。”张蓓说。
段燚心里一松,但手没放开,嘴角不自觉翘起:“呃...嗯不要。”
段燚的手摩挲着张蓓的手腕。
“……我刚刚明明都把说白了。”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对我?张蓓说。
这是两人第一次摊开说这些。
扎心,这姑娘嘴巴还是这么狠。段燚心里想着。
段燚有些紧张,看着张蓓的眼睛,说:“那啥...我喜欢你你知道吧。”
张蓓心里猛的一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看到了段燚眼里的小心翼翼和爱恋。
段燚抚摸着张蓓的手腕,有些机械地说:“那不就成儿了,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对她好吗?”
张蓓张了张嘴,可我还不了你……
段燚抢先说:“我也不是要你给我什么,你也不欠我的,都我自己乐意的啊。”
张蓓又闭嘴了。
段燚再次开口:“你自己好好的就行。”
说完段燚就避开张蓓的眼睛,低头默默注视着那双手。
“哦。”张蓓无语,话都让你说完我还说什么。
段燚听到张蓓的回答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张蓓无语,“我说哦。”
“你答应我了?”段燚急忙说。
张蓓震惊,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段燚很紧张,心脏跳的很快。
“……我得先考试。”张蓓望向段燚的眼睛,胸口莫名一松,像是投降一般泄气。
段燚那双看谁(狗)都深情的眼里,此刻只有她一人,在对方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张蓓知道自己也如此。
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嗯...昂我知道,我知道那个。”段燚就如傻了一般,语无伦次。
张蓓的手动了,这次段燚没有抓紧。可手依旧没有离开。
张蓓反客为主,摊开的手掌压在段燚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段燚的手。
段燚呆住了。
“……你刚刚玩我手玩了好久。”所以我也要玩。张蓓说。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坐着。
逐渐养成吃下午茶的习惯的张蓓,在今天下午什么都没吃,已经有点饿了。
于是张蓓试探着开口:“我想吃饭了,段燚。”
“嗯...啊,对,你下午没吃东西。”段燚这才回过神来。
两人起身,并肩朝公交站台走去。
“我要吃煲仔饭。”张蓓说。
“行。”段燚答。
“我不要吃锅巴。”张蓓说。
“行我吃。”段燚答。
“我要吃甜口汁。”张蓓说。
“……那你浇之前先挑完。”段燚无法,答。
张蓓心情放松下来,不自觉往段燚这边挤,“甜口汁很好吃的。”
“……我就不理解咸口饭为啥放甜口的汤。还有祖宗,你再挤我就得走车道上了。”段燚无奈说,但还是很乐意地把张蓓往人行道里面一提溜。
呼——
已经是深秋,大风呼呼,可温度似乎还没有降下来,张蓓觉得脸热热的,快走一步,走到段燚前面,感受着凉风吹过自己的面颊。
段燚在后身位看的一清二楚,张蓓难得的脸红了。
平时只有段燚被捉弄的份,难得一见张蓓害羞形于色。
段燚拿出手机,对着张蓓的背影开始录像。
发现身旁的人迟迟没有跟上来,张蓓扭头去看,发现段燚在录像。
“你又偷拍我,段燚。”张蓓不满地说。
“诶你搞清楚,我这是光明正大地拍。”段燚理直气壮的说。
张蓓斗不过,拿出手机也开始拍段燚。“行,那我也拍你。”
手机遮挡的缘故,段燚拍不到张蓓的脸,于是就变着方向拍。
张蓓也变着方向,就是不让段燚如意。
“诶呦快跑车已经来了。”段燚注意到公交车快要进站了,拉着张蓓跑起来。
张蓓来不及收手机,就跟着跑了起来。
深秋的南城风格外的大,有时甚至能吹倒路边的广告招牌,风声在耳边响起,轰轰的,仿佛要盖住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这一年南城天气反反复复,气温忽高忽低,这一夜后总算安稳入了冬,不再反复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