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兴市有一个传统,入冬时每家每户都会吃饺子,预示着这个冬天会热腾腾的过。后来不知怎么地,渐渐演变成一个团圆的小节,不回本家的招呼左邻右舍聚在一起,常常要熬到通宵才肯散场。
赵吟家最爱过节凑热闹,每年都要整家回爷爷奶奶家团聚。往年二叔家时回时不回,今年倒是一如反常率先招呼。
“那画画要花老多钱了,还不一定有出路,要我说吟吟书读得也不差,读读文化课就好了。”二叔一边说一边有力的和馅,“像她陆陆姐一样,去临皋市读个好大学,留下来找个好工作,多好。”
“爸你老说去临皋,又不是每个人都想去临皋。”赵涵半躺在沙发,一边啃黄瓜一边看杂志。
“不去临皋去哪里?人都往大城市去,别都窝在咱这小县城。”
赵清这话得到赵树的认同,“二弟这话说得对。”
屋内一群人顺势注意到赵树一家,纷纷过来迎接。
“又拿这么多,吃不完。”奶奶嘀咕着翻阅袋中物品。
“妈,这些是赵树一大早去超市买的,都是你们俩爱吃的...”高敏跟着奶奶进了厨房。
赵树和赵清两兄弟一块去和馅,赵涵拉着赵吟一块看杂志。
“吟吟,你那什么冬令营报名了没?”生活无趣,难得有个话题口可以闲聊,赵清来来回回都在说这事。
“还没。”赵吟接过赵涵递来的黄瓜,姐妹两人同步啃黄瓜。
“爸,吟吟的事你别管。”赵涵怕父亲絮絮叨叨个没完。
“自家侄女,说什么管不管的。”
“冬令营不是报名就能去的,要递交资料还要通过入营考试。”赵吟声量渐升,“爸妈连入营考试都不让我去。”
“考试又不花钱,考考呗。”赵清大手一挥,“叔叔支持你。”
“你别后悔,你承诺她她就会想尽办法做到。”
“是吗...”听赵树这么说,赵清犹豫起来。
赵吟沮丧的往后倒,长叹一声,“世道不公,小女子只是想画画嘛...”
“怎么了,吟吟怎么哀声载道的?”爷爷掀开帘子,冷风窜进室内,冷得屋内所有人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爸爸不让我参加冬令营。”赵吟抓到救星,“爷爷,你劝劝爸妈。”
“这事啊。”爷爷这几天听各种人说这事耳朵快要起茧,“爷爷哪懂那么多,听你爹妈的。”
赵吟倒回沙发,赵涵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笑。
“姐,我都笑不出来。”赵吟眼神茫然看向天花板,忽地起身,目光如炬,“爸,如果我承诺拿到前三名的直降名额,你会让我去吗?”
赵树好胜心强,听到这个赌注不禁心动,“要是你做不到呢?”
“那我就不画画了呗...”赵吟心虚。
“错,你应该说你一定做得到。”
赵吟站在明艺大门前,不断回想起父亲这句话,独自给自己加油鼓劲。
“还不进去,杵这发呆呢?”
赵吟疑惑来人,侧目一瞧,明晃晃一个大帅哥出现在眼前。
“要进去了。”
“你也是来考试的?”两人并肩同行。
赵吟点头。
“一个半月后就是联考,你不怕耽误时间?”
“这一个半月我也画画。”赵吟紧张的攥紧小袋子,声音有些发紧。
“别紧张。”这人笑了,“能通过资料审核的水平都差不多,就看临场发挥了。”
我知道...赵吟在心里嘀咕,没在明面上反驳他,也没有问他的名字,只不过当时只当作路人的人,没想到会出现在开营仪式上。
赵吟听身边的人八卦,大致了解这人的身份——明凯,省一中的学生,入营考试第五名。
身后的人拍赵吟肩膀,“同学,我们认识一下呗,我是朱谷。”
“柳微熠。”
“赵吟。”
“你名字真好,照样赢。”朱谷给予赵吟肯定的眼神。
“这么解释也不错,不过我的吟是吟诵的吟。”赵吟小声说。
柳微熠对朱谷笑了笑,“尴尬了吧。”
“吟诵同学,你是哪个高中的?”朱谷傲然略过话题。
“安兴一中。”
“我那天考试前桌就是安兴一中的,叫卓然,你认识吗?”
赵吟诚实摇头,“不认识。”
朱谷有些可惜的“噢”了一声,“你不问问我们是哪个高中的吗?”
“你们是哪个高中的?”
“和他一样,省一中的。”朱谷指了指台上的明凯。
“不过过几天你就知道了,省一中没那么罕见。”柳微熠抬了抬镜框,“遍地都是一中生。”
柳微熠这句话说得没错,冬令营统共30来号人,省一中占了10来人,每次出门都浩浩汤汤的,人数俨然变成他们的代名词,就连赵吟的宿舍,也有两个省一中学生。
赵吟不擅长社交,却也明白伪合群的重要性,跟着舍友上下课,没多想什么,直到那天速写课分组引发了风波。
分组就像是抢凳子游戏,谁都不想被多余,省一中的学生多次组合后依然没有人愿意站出来领多余的两个名额,僵持之下大半节课过去了。
速写老师不紧不慢来到教室,正准备指点一番,放眼望去竟没有一人的画板上是成形的画,甚至教室一侧还站着几个人。
“你们不坐下画?”
“老师,我们在分组。”
速写老师掏掏耳朵,“你再说一遍。”
这位同学沉默了。
“你们不要告诉我到现在你们的画板是空白的。”速写老师不忍看画板,望着天花板叹了叹气,“其他人呢,画得怎么样。”
赵吟看着速写老师往自己这边走来,绕一圈后又回来站在她身后,“全班就这位同学进度最快,你们也是快成年的人,在画室该做什么不知道吗?”
“那老师您分组的意义是什么?”周笑猛地站起,“如果只是为了画画,为什么要分组打分。”
“这个问题你们居然不懂吗?”速写老师绝望的拿起保温杯,“等你们懂了再来上我的课。”
教室陷入好一阵沉默。
周笑走到赵吟跟前,“老师让我们互帮互助,你却自己在这里画画。”
赵吟心跳得很快,偷偷平复呼吸才说,“如果你想拿我撒气,仅此一次。”
坐在一边的舍友许田帮衬道,“我们都在画,你为什么针对赵吟?”
“原来你叫赵吟,我记住了。”周笑头也不回的离开教室,没一会陆陆续续有人跟着往外走,教室一时只剩下零星几人。
“赵吟。”一个男生边收拾画笔一边说,“今年的倒霉蛋就是你了。”
许田吓得松开铅笔,“为什么...赵吟又没有做错什么。”
男生走到门口时站定,“倒霉蛋顾名思义就是倒霉蛋,倒霉还需要理由吗?”
等男生离开,场上唯一剩下的男生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赵同学,你也别灰心,他们的水平未必有你好,只要你从今天开始努力画,一定可以赢过他们的。”
赵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冬令营里除了舍友许田外没有其他熟人,连那位传说中的同校同学卓然也不知所踪。
许田和她说,冬令营历年来前三名都是省一中的,个个都是持才傲物的天之骄子。
“你有听说过霸凌吗?”赵吟小心翼翼问完这句话紧接着喝口水冷静。
“那倒没有,冬令营就三个月,大家没心思搞那些。”
赵吟对这句话信任度不足50%,她隐约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那个倒霉蛋,可她不甘心,她不觉得自己运气差。
几天后水彩课依旧是分组绘画测试,好在这次老师没有规定小组人数,倒是规避了重蹈覆辙的风险。
周笑在的小组最早交卷,因为要等老师最终的评分,她们便坐在教室墙边的座椅上等候。
“这里重了。”周笑在赵吟背后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赵吟仔细看自己的落笔,没觉得着色重了,“谢谢提醒。”
“那你怎么不改?”
赵吟摸不透周笑的意图,应了声糊弄她,没想到周笑坐在赵吟身后一动不动看着她画。
“有事吗?”赵吟忍不住回头问周笑。
“没事啊。”周笑坦然自若的笑着,“我就在这坐着等下课。”
课后老师留了大家10分钟等候阅卷,最后周笑组获得最高分,一行人有说有笑聚着往食堂走。
赵吟看着自己的画稿,背面左下角是鲜红的80分。
“没关系呀,至少及格了。”前几天宽慰她的男生拿到自己的画稿在赵吟旁边坐下,“我才50分,你看看,我画得有那么丑吗?”
赵吟本想客气看一眼说点好听的话宽慰他,可他的画稿实在是太姹紫嫣红了。
“你是喜欢...嗯...泼墨手法吗?”赵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吗?”男同学反思自己的画稿,“是不是比起你的,我的色调显得厚重呢。”
赵吟若有所思看着自己的画,远看近看上看下看,似乎琢磨出了什么。
许田从门口进来,“我好啦,走吧,食堂该没菜了。”
“嗯。”赵吟把画卷好放进包里。
“我们出去吃吧,这个点食堂肯定没菜了。”男同学提议道。
许田有些惊讶,“我们一周只有一次请假出营的机会,只是吃个饭也太浪费了吧。”
“这周你有其他安排?”
“那倒没有。”许田哑然,“好,那出去吃吧!正好今天周五,下午没课,连着周末就当放假了。”
三人和主管老师请了假,拿好手机往校门口走。
“我今天听别人叫你董叶烨,我应该没听错吧?”
出了校门心情舒畅,许田的语气不自觉轻扬起来。
“对,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董叶烨,叶子的叶,火华烨。”
“我叫许田,许诺的许,田宅的田。”
“赵吟,吟诵的吟。”
“原来是吟诵的吟。”董叶烨记下了,“挺少见的。”
“你妈妈姓叶吗,如果不是当我没问。”
“对,你猜的没错。”董叶烨看向许田,“你是第一个发现这个秘密的人。”
许田讪讪一笑,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们吃这家吧!”董叶烨在一家西餐馆前停下,眼里居然带着期望。
“什么啊,我只带了50块出来,吃不起,走吧。”
赵吟透过玻璃往店里看了看,立马附和许田,“我也没带够,换一家吧。”
“没事啊,我带够了,大不了我请你们!”
董叶烨话刚说完,店门被推开,周笑双手环抱在胸前靠着门框,“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