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天堂 第44章 被坑了

P城午后的日光浑浊闷热，混乱的街区的风裹着尘土吹进阿尔瓦雷斯的三层小楼的廊道里。整栋楼里外都透着常年洗不掉的烟酒与脂粉混杂的浊气。午后时分，一道身影熟门熟路穿过喧闹大厅径直上楼。来人是个深肤色黑发的男人，一身花衬衫，衣摆随意搭在宽松休闲短裤外。

阿尔瓦雷斯亲自领着他走进顶层的私人办公室，反手扣死房门，彻密闭的房间里瞬间只剩凝滞的空气与两人的呼吸。这个男人随手摸出一支烟叼在嘴边，开门见山地说“东西准备好了？”阿尔瓦雷斯为他点燃烟，烟雾缓缓腾起，阿尔瓦雷斯笑着说：“放心，早就给准备好了。这次的和以往那些不一样，她是个大学生，读过书脑子灵，还懂账务能管流水，比那之前的那些可值钱多了。”

花衬衫男人问：“那她长得怎么样？”“看着不起眼，天天穿灰扑扑的宽松男装，没见她穿过裙子，也不化妆。”阿尔瓦雷斯摇摇头说：“但是我可以保证，她要是好好打扮打扮，肯定也是个美人。我留了她半年，这个女人没有不良嗜好，很干净，半点毛病挑不出来。既能管账也能陪人玩乐，一物两用，性价比可高着呢。”说到此处，阿尔瓦雷斯试探着抬价。“这样的女人可难得，十万美金，一分不少。”

花衬衫男人将燃了半截的香烟狠狠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冷哼一声说：“十万？你卖的是女人还是神仙？按市场价顶天三万。”两人隔着一张茶几，你来我往寸步不让，为一条鲜活人命反复拉扯争辩。

阿尔瓦雷斯死死咬着价，反复强调河兰的稀缺：“她不一样！既能做账盈利打理流水，又干净没病，比那些街头拉来的女人值钱。”争执许久，最终订下了六万美金。

楼下做账的那间不起眼的小屋内，河兰正拿着计算器，逐行核对本月收支流水。“海伦娜，老板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一个年轻女孩敲敲门说。她的神色寻常，语气里没有丝毫异样。河兰合上账本轻声询问：“找我有什么事？”“不清楚，你上去就知道了。”女孩说完转身离开，没再多言。

河兰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朴素的条纹衣衫，上楼来到紧闭的办公室门前，轻叩门板。“进。”屋内传出阿尔瓦雷斯的声音。河兰推门而入的瞬间，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这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门窗都关闭着，阿尔瓦雷斯与陌生的花衬衫男人坐在沙发上，他们的指间夹着香烟，眼神直直落在她身上。

“老板。”河兰站在门边轻声问，“您找我？”“过来坐。”阿尔瓦雷斯笑着朝她招手，语气温和地说。河兰看着密闭的房门和陌生的男人，心中感到不安。可下属的身份让她无从推脱，只能慢慢地走上前坐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

“给你介绍个人。”阿尔瓦雷斯指着身侧的花衬衫男人说“我的同乡，老朋友，叫加西亚。”加西亚不会英语，只用西班牙语向河兰打了招呼。河兰地回应“您好，加西亚先生。”

“加西亚手里有个的高薪工作机会。”阿尔瓦雷斯说“月薪三万美金，专门需要你这种年轻的懂账务会管账的姑娘，我看你踏实能干，特意帮你争取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三万月薪，是她现在薪资的六倍，诱人得近乎荒诞。河兰心头一沉，低声追问：“工作地点在哪里？”“就在我老家，南部M国境内。”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河兰浑身血液几乎冰凉下来。她知道P城已经很混乱，可要是和M国比起来，P城简直算得上是算是安稳净土。那里是真正的人间炼狱。怎么会有什么高薪工作？。

“谢谢您好意。”河兰推辞，“我不需要。我在这里工作安稳，已经很满足了。而且到M国签证也不好办。”阿尔瓦雷斯说：“签证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办法。你年轻，又有本事，何必困在这里挣区区五千底薪浪费青春？这么好的机会，旁人求都求不来，你可要好好把握。”

“真的不用了。”河兰站起身，阿尔瓦雷斯的话越发让她觉得不对劲，现在她只想尽快逃离这间密闭的屋子，“我家人在国内牵挂我，我不去冒险。老板，没别的事我就先下去对账了。”

见她转身想走，阿尔瓦雷斯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不去？”他阴冷地说，“好吧，我不勉强你。但加西亚远道而来，还特意为你争取了机会，总不能让他白跑一趟吧。”他端起茶几上一杯白酒递到她面前，“你敬他一杯，这事就算作罢。”

河兰看着那杯浑浊的酒，心中警铃大作，密闭的房间、诡异的氛围和突如其来的劝酒，这里处处透着蹊跷。她摇摇头：“抱歉老板，我最近身体不适不能饮酒。”她转身就要推门逃出去。

“不识抬举的东西！”阿尔瓦雷斯低声用西班牙语狠狠咒骂一句，跨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长发。剧烈的拉扯力瞬间拽得她头皮剧痛，她整个人被硬生生向后拖拽，踉跄跌回到沙发边。头皮撕裂般的痛感让河兰痛得浑身发颤，她抬起手想要护住头发。她尖叫出声希望屋外有人听见来救援。可办公室外寂静无声毫无动静。整栋楼都是阿尔瓦雷斯的爪牙，谁会为一个异国女孩出头。

绝望瞬间笼罩她的全身。阿尔瓦雷斯死死按住她挣扎的身体，将她禁锢在沙发上。一旁的加西亚起身逼近，粗糙的大手像冰冷的铁钳一样狠狠扣住她的下颌，强行掰开她紧咬的牙关，不让她闭上嘴。他端起那杯早已掺入安眠药的烈酒，不顾她拼命的挣扎往她口中猛灌。

辛辣刺骨的酒液疯狂涌入喉咙，一部分顺着唇角溢出打湿衣襟，一部分呛入鼻腔，灼烧得她眼泪直流呼吸困难。河兰拼命想要将酒吐出来。可阿尔瓦雷斯宽大的手掌死死捂住她的口鼻，逼着她把酒咽下去。

烈酒灼烧脏腑，安眠药也迅速顺着血液蔓延全身，强烈的眩晕感疯狂涌上来。她的意识一点点涣散，眼前逐渐发黑。她心里有一丝微弱的执念在拼命支撑着：不能睡、绝对不能睡。可在药物和酒精的双重侵蚀下，十分钟后河兰双眼一闭陷入昏睡。

“倒是个烈性子。”加西亚松开手说。“烈性才有意思。”阿尔瓦雷斯擦了擦手上沾染的酒渍说“说好的六万美金。人你带走，我还可以给你配车和司机，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加西亚站起身说，“越早走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几名下属进屋将昏迷不醒的河兰捆绑起来，她的手腕和脚踝被粗绳死死捆住，口中被塞入厚实的白布。他们像对待一件毫无生命的货物一样把她扔进破旧面包车的后排座位上。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天光。

加西亚坐进副驾驶，司机发动车辆，破旧的面包车驶出街区，朝着城外荒凉的南部沙漠驶去。阿尔瓦雷斯坐在沙发上，贪婪地一张张清点崭新的钞票。数完钱，他吩咐门口年轻手下：“出去街上继续招人。就说我这里高薪招聘会计，薪资稳定，包办工作签证。再招几名前台，这个条件可以宽松一些，只要是年轻女孩就行。”手下答应下去，继续在市井街巷物色下一个待宰的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的面包车里昏迷的河兰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她看见被烟熏得泛黄的破旧车顶，车里的混杂着汽油、尘土味和烟草味的浊气直冲鼻腔。她感到头痛欲裂，她茫然愣怔数秒，短暂的空白过后，之前的画面才涌入脑海。她想开口出声，却说不出话，想爬起来，却一动不能动。她发现自己的嘴被塞着，手脚都被绑着。

她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前排副驾驶的加西亚闻声回头，恶狠狠地用西语呵斥：“老实点！别乱动！”河兰的视线落在他手中，那是一杆长长的狙击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后排方向。

车窗外，已没有城市灯火和人烟。外面是无垠荒芜的戈壁沙漠，这里黄沙漫天空旷死寂。车辆早已驶出P城城区，深入到了南部的荒漠，距离A国与M国的国境线越来越近。她推测出阿尔瓦雷斯大概要把她卖到M国去，至于卖到哪儿她猜不出来，但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无尽的绝望和悔恨淹没了她。她后悔在阿尔瓦雷斯那里工作，她居然幼稚地觉得自己只要每天打扮得不漂亮，低调行事就能安稳地生活下去，可是阿尔瓦雷斯又怎么会是善类，他在她工作半年后就撕下面具露出了獠牙。

车子无情地向前行驶着，一点点靠近那条可怕的国境线。一旦过去就是万劫不复。被贩卖到M国的女孩，下场大多很凄惨。她拼命扭动身躯，想要跳车逃生，哪怕在沙漠里寻找一丝生机也好过落入那里的炼狱。可手脚被死死捆着，前面又有持枪的恶徒虎视眈眈，她如同砧板鱼肉任人宰割，没有反抗的余地。

温热的眼泪无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无数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她想起那次赵陶兴奋打来的电话，而自己却骗她“我回国了”。

她想起远在大洋彼岸的母亲。从十五岁那年来这里读高中到现在，她有十年没回过家了。她怎么敢相信十年前机场一别竟是最后一次相到母亲。她独自在异国泥泞里挣扎求生，谎称自己做着安稳体面的工作，只为让母亲安心。她拼尽全力活着，挣钱还债，她想撑起风雨飘摇的家，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要是她死了，母亲该如何承受这样的绝望？父母背负着债务，还要承受女儿客死他乡噩耗吗？

她绝望地闭上双眼，心里只剩无尽的亏欠与悲凉。“妈妈，对不起……下辈子，我一定做个更好的女儿，好好陪在你身边，不再让你受苦。”

车子依旧无情地前进着，死亡与炼狱在步步逼近。就在车子路过一处高高的沙丘时，“砰——！”一颗子弹击穿挡风玻璃正中司机的脑袋，鲜血染红破碎的车窗，洒满了前排车厢。失控的面包车在黄沙路面上歪歪扭扭冲出数十米，最终停在沙丘前。

加西亚吓了一跳，他慌忙端起狙击枪拉动枪栓，想要反击。可数道枪声接连响起，加西亚身中数枪倒在前排座椅上，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后排的河兰被吓得魂飞魄散，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不知道沙丘背后的是什么人，生怕这些人发现后座上的她，把她也送去陪加西亚。她头顶的车门被人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车门外，挡住了晨光。河兰被捆绑着动弹不得，她的视线受限，看不清来人的容貌。她只看得见对方笔挺的黑色西装裤和腰部位置的暗红色的衬衫。她喉咙里溢出细碎无助的呜呜声，祈求对方放她一条生路。

头顶传来一道男声，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愿意为我做事吗？不愿意的话现在就做掉你。”河兰毫不犹豫，拼尽全力地点头。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性命。只要能活，她什么都愿意。

那男人轻笑一声，他伸手轻易将被捆绑的河兰从车厢里整个拎了出来。微凉的晨风吹在身上，稍稍驱散了车厢里的血腥浊气。恍惚之间，她鼻尖似乎掠过一缕玫瑰香，她以为是她可怜的鼻子在绝境中产生的错觉。

六月沙漠的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破晓微光洒落荒芜戈壁。男人拎着河兰走向沙丘后方静静停靠的黑色越野车。她被放进后备箱，后备箱的盖子重重合上，她又陷入一片黑暗。车的引擎低沉启动，车轮调转方向，向着北方行驶。

后备箱里的河兰依然瑟瑟发抖着。前路未知，但至少目前她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