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天堂 第19章 获救

第二天清晨。薄薄的晨雾浮在茫茫沙丘之上，淡得近乎透明。第一缕微光撕开沉沉夜色，温柔落在荒芜的古神庙石砖上。河兰醒过来，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眼里一片恍惚朦胧，四肢还有昨夜跋涉奔波的酸软疲惫。昨天发生的所有事虚幻得如同一场不真切的梦境。

她微微睁眼，鼻尖依旧萦绕着淡淡的玫瑰香气，耳畔是沙漠清晨极轻的风声。她看向四周，入目是无垠铺开的黄沙，连绵起伏的沙丘延向天际，古老残破的石柱静立身旁，漫天夜色褪去，清浅天光覆满荒漠。

一切都是真实的。昨夜被困沙漠、失足滚落沙丘、篝火相依长夜未眠，所有经历尽数真实发生。而身侧的艾尔梅斯依旧沉睡着。他的胸膛平稳起伏，呼吸绵长安稳。河兰生怕细微的动静惊扰他难得的安眠，就一动不动，依旧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远处的地平线渐渐亮了起来。浅白的晨光一点点爬上沙丘顶端，顺着连绵起伏的沟壑缓缓流淌，将原本暗沉土黄的沙粒慢慢染成温柔的暖金。暗蓝的夜空层层褪色化作朦胧的鱼肚白，澄澈干净万里无云。

昏暗的天空越来越亮，艾尔梅斯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像是感应到了破晓的光亮。他缓缓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里逐渐清明。他褪去睡意，下意识扫视一圈四周荒芜的大漠环境，确认周遭境况。最后目光轻轻落回怀中的河兰身上。

他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一点点嘶哑：“几点了？”“六点多，天要亮了。”河兰轻声说“要不要喝点水？”昨天留的水已经不多，他们的身边仅剩最后两瓶矿泉水。他们少喝了一些。静谧的晨光里，河兰压着心里翻涌的惶恐，轻声说：“救援……还没有来。”

一夜的等待，最初燃起的希望在漫长死寂的等候里一点点被消磨。她心里的隐隐的不安悄悄蔓延，她忍不住害怕，害怕信号没有送达或搜救迷路、她害怕他们会永远被困在这片无人荒漠。可她不敢露出半分慌乱，不敢说出心中最糟糕的猜想，她不愿意泄气。

“再等等。”艾尔梅斯说：“如果正午十分救援还没有到，我就回到越野车被困的位置去后备箱取剩余的水源。”他很想知道科尔和马蒂尼怎么样了。可是这里没有信号无法联系。他和河兰的两部手机电量都所剩无几。为了剩下电量，艾尔梅斯将手机关机。

就在他们低声闲谈的片刻，一轮红日缓缓从沙丘尽头跃升而出。原本灰白朦胧的天际瞬间被滚烫的金红铺满，圆圆的朝日悬在沙丘顶端，光线澄澈炽烈，穿透清晨薄薄的雾气，洒向万顷沙海。连绵无尽的沙丘沟壑明暗错落，向阳的一面铺满耀眼鎏金，沙粒晶莹闪烁，如同遍地碎金；背阴的沟壑留存着清晨的微凉暗影，深浅交错、层次分明。长空一碧如洗，干净得没有一丝流云，纯粹的浅蓝衬着滚烫红日，暖金与清蓝撞色，壮阔、荒芜、盛大，震撼得让人失语。

他们静静望着盛大的沙漠日出，谁都没有开口言语。他们心里都清楚彼此心中藏着的最可怕的猜想，却默契地绝口不提，只用沉默坚守着最后一丝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旭日越升越高，晨光褪去温柔，渐渐变得炽烈灼人。沙漠清晨的微凉快速消散，熟悉的燥热再次席卷整片荒原，地表温度飞速攀升，热浪层层翻涌。“日头越来越晒了，我们找处阴凉地躲避暴晒吧。”河兰轻声提议。艾尔梅斯点点头，和她一起躲到神庙的一块厚重残破的石碑后方。

石碑高大宽厚，恰好挡住日光，它投下一方狭长安稳的阴影为两人遮挡滚烫烈日。为了方便搜救人员辨识方位，艾尔梅斯起身走到神庙旁一株枯死的老树前，将昨晚御寒的黑色冲锋衣挂在干枯的枝桠上。“这样他们抵达附近时就能第一时间发现这里有人停留的痕迹。”他低声解释。

烈日持续攀升，温度愈发燥热滚烫，整片大漠被烈日死死炙烤，空气扭曲发烫，四下无风无凉，荒芜死寂。仅剩的两瓶矿泉水已经喝完，他们身边没有了水源。

河兰静静靠在石碑阴影里微微闭上双眼，心里万千思绪翻涌。她不由自主想起遥远故土的家乡，想起日夜奔波的父母，想起安稳温暖的家。她心中克制不住地冒出惶恐的念头：如果，万一，他们永远被困在这里，再也走不出去了该怎么办？她要是出事了，爸爸妈妈该怎么办？无边的惶恐缠上心头，压得她心口发闷，鼻尖酸涩。她用力压下眼中的泪水，一遍遍告诉自己再坚持、再等待，她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身侧的艾尔梅斯看起来也是心事重重。他牵挂着失联的马蒂尼与科尔，担忧着迟迟未至的救援。日上中天，烈日高悬头顶，日光笔直倾泻，角度偏移，原本珍贵的石碑阴影也消失了，滚烫阳光毫无遮挡地直直落在他们身上。

燥热、干渴、疲惫、焦灼，层层叠加，煎熬着他们的身心。“我原路返回越野车那边，再取一些水来。”艾尔梅斯站起来准备动身。

就在这时，遥远的沙丘尽头忽然隐约传来了人声，声音穿透茫茫风沙清晰落入耳畔。声音由远及近，真切清晰。河兰猛地抬头，望向远方起伏的沙丘，遥遥看见几道快速移动的人影与车辆的轮廓。欣喜瞬间冲散惶恐和煎熬，她眼中瞬间亮起光亮，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的激动，上前一步紧紧抱住艾尔梅斯，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轻颤与欢喜：“他们来了！我们得救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赶来的正是阿里和救援队伍。昨夜河兰借着那道微弱信号发送成功的求救消息，被阿里收到了。收到定位与求救信息的瞬间，阿里很着急，第一时间联系本地熟悉沙漠地貌的专业向导紧急组建搜救小队。可是深夜沙漠漆黑一片，地貌易变，极易迷路失联，夜间搜救风险极大，所有人只能整装待命到白天。天色刚刚透亮，他们就第一时间驱车深入无人荒漠，沿着定位轨迹一路疾驰搜救。

两辆满载水源、食物、急救药品与救援物资的越野车一路深入茫茫沙海，越走越荒芜、越走越偏僻。阿里望着窗外杳无人烟的无人荒漠，心里又气又后怕，忍不住说：“这群孩子真是太大胆了，跑得太远了。”

车辆沿着笔直无人的柏油路疾驰途中，他们远远看见了两道疲惫蹒跚、几乎脱力的身影。正是连夜沿车辙返回、徒步跋涉了一夜的科尔和马蒂尼。两人早已体力透支、脚步虚浮、满脸风沙，浑身被汗水浸透，眼底布满红血丝，他们整整一夜未曾休息，靠着意志力硬撑前行。

见到阿里的救援车辆，科尔愧疚地低下头，满脸自责懊悔，主动坦白所有过错。他说是自己一时贪玩冒险，策划沙漠探险，无视向导叮嘱一意孤行带着众人深入无人荒漠，最终车辆陷在沙地里，大家都被困住。

他告诉阿里艾尔梅斯与河兰还被困沙漠深处“先上车吧。”阿里没有过多苛责，先让两个体力透支的少年上车，随后让他们引路，驱车向着大漠深处疾驰。车内，科尔和马蒂尼大口喝着水吃着面包，补充透支的体力。

阿里趁着赶路的间隙，严肃批评了科尔私自冒险、违规擅闯无人沙漠的危险行为，语气郑重，告知几人此次是侥幸脱险，稍有不慎便是无法挽回的悲剧。科尔满心愧疚，连连低头认错，再三郑重保证，在往后研学旅程中绝对再也不会私自冒险。

车辆一路疾驰，到了柏油马路的尽头。几名学生昨天租的越野车还陷在沙地里，阿里找的拖车队还要一会才能过来。众人下车步行，踩着滚烫细沙，接连翻过数座连绵沙丘，终于遥遥看见那座孤立荒芜的沙漠古庙，也看见了枯枝上随风轻晃的黑色冲锋衣。

看见远处救援队伍步步靠近的身影，熬尽惶恐、备受煎熬的河兰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救援人员快步上前，给他们递上干净的饮用水和充饥的食物，又拿出降温药品与急救物资。他们一起折返上车往回开。

河兰与艾尔梅斯真诚地向阿里和所有救援人员致谢，感激他们不顾艰险跨越茫茫沙海来营救。早已在车上等候的科尔看见平安归来的两人，长长松了一口气，他满脸后怕：“谢天谢地，你们平安回来了！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你要是出一点意外，赵陶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另一边，马蒂尼看见安然无恙的艾尔梅斯，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积压整夜的惶恐担忧，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抱住他，声音带着明显的后怕与哽咽：“梅斯，你回来了，太好了……我昨天真的吓坏了，一整晚都在担心，生怕再也见不到你。你没事就好，真的太好了。”

一路返程的车上，阿里依旧郑重叮嘱几人，反复强调此次沙漠探险的极度危险性，说他们已经闯下了大祸。他再三要求所有人保证往后绝对杜绝私自冒险去危险区域。

学生们态度诚恳，再三致歉、反复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车厢平稳行驶，缓缓驶出茫茫荒漠。奔波一夜、身心俱疲的众人终于放下心来。艾尔梅斯取过车上备用的医药箱，在颠簸的后排座位上，细心地抬起河兰的手臂，认真查看昨夜被荆棘划破的伤口。伤口边缘还带着轻微的红肿，细小的划痕错落分布。他动作轻柔细致，有条不紊地消毒、清理、上药、包扎，他的动作很温柔。

包扎完毕，河兰轻轻靠在艾尔梅斯的肩头，不知不觉地沉沉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