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生 第9章 第 9 章

青丹宗的人，果然来了。

来的不是柳执事，是比他大得多的人物。那天何生正在园里锄草，远远看见山道上上来一群人，前呼后拥，中间一顶小轿。轿子停在院门口，下来一个穿白袍的老者，鹤发童颜，气度雍容。柳执事跟在旁边，垂着手，恭敬得很。

姜怀朴迎出来的时候，何生看见老头的步子顿了一下。

"姜先生。"白袍老者拱了拱手，笑容可掬，"在下青丹宗内门长老，道号玄虚。久闻先生医术丹道之名，特来拜访。"

姜怀朴还了礼，把众人让进院，沏了茶。何生躲在柴房里，隔着门缝看。

玄虚长老说了许多客气话，从姜家的祖上，说到姜怀朴的医术，又说到青丹宗如何求贤若渴。绕了一大圈，才终于落到正题上。

"听说先生药园里，养着一株灵药。"玄虚长老端着茶盏，慢悠悠地说，"开窍化形，百年道行。我青丹宗愿出重金，请先生割爱。"

姜怀朴端着茶的手，微微一顿。

"长老说笑了。"他说，"我这小园子里，都是些寻常药材，哪有什么灵药。"

"先生何必瞒我。"玄虚长老笑了笑，"前些日子，我这弟子在坊市上，已经探过那孩子的底了。药气冲天，灵气内蕴，不是灵药化形，又是什么？"

院里的风忽然静了。

何生躲在门后，浑身的血都凉了。他听见姜怀朴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说：

"长老是修行人，应当知道，灵药开了窍，化了形，便是一条性命。"

"先生这话差了。"玄虚长老说，"药就是药。开了窍的何首乌，药性比寻常何首乌强上百倍，正是炼返本丹的上上之选。我青丹宗愿意出三件法器，十瓶灵丹，外加一座药园的契书，换先生这一味主药。这价钱，放到哪儿都说得过去了。"

"我不卖。"姜怀朴说。

玄虚长老的笑意淡了下去。

"先生再想想。"他说，"返本丹的主药，天下能炼的人不多，能等的更不多。先生一把年纪了，留着这味药，又炼不出丹来，岂不是暴殄天物？"

"炼不炼得出，是我自己的事。"姜怀朴说，"药是我的药，徒弟是我的徒弟。我养了他几十年，不是为了卖给谁的。"

屋里静了半晌。

玄虚长老缓缓站起来，负着手，在院里走了两步。他走到药园边上，低头看了看那片药畦，忽然说：

"先生可知道，草木化形，本是逆天。这等妖物，留在人间，迟早是要遭天谴的。先生若执意护着，怕是连累自己也受牵连。"

姜怀朴没有说话。

"我给先生三天时间。"玄虚长老说，"三天之后，我再来讨一个答复。届时先生若还是这个意思，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他说完，也不等姜怀朴答话，一拂袖，带着人走了。

轿子沿着山道下了山，越走越远。姜怀朴站在院门口，一直站到轿子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过身。他看见何生站在柴房门口，脸白得像纸，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老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别怕。"他说，"有师父在。"

"师父。"何生哑着嗓子说，"他们三天后就来。"

"我知道。"

"他们……他们要是硬抢呢？"

姜怀朴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药园深处，在那块围了竹篱的空地上蹲下来，摸了摸那片他守了一辈子的土，说：

"那就带着你，换个地方。"

他回头，看了何生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是二十多年来何生从没见过的亮：

"我姜怀朴活了一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可这一回，我就算把这条老命豁出去，也不让他们动你一须一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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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