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深处。议事殿。
殿门缓缓打开,火光从殿内涌出,将门口那道身影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她站在门槛上,身披素白长袍,棕红色的长发盘在头顶,露出一张与王后三分相似的面容。眉目清冷,眼神却温和。她是先王唯一的女儿,沙里、阿勒坦、恰姆拜的妹妹,莫奔和索玳的姑姑。西尼戈的大祭司。
她精通医术,少女时曾背着药箱走遍中原和西域,治过沙漠里的热病,救过雪山上摔断腿的猎人。那些年,她的手上全是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草药渣。她遇见过一个人,回来时走了三个月零七天的路,瘦得像一把枯柴,眼睛里没了光。一年后,她打开门,说:“我继任大祭司。”
大祭司不能嫁入王室,只能与平民通婚。她终身未嫁。
有人说她还在等那个人。有人说那个人早就死了。她从不解释,只是在深夜的供奉堂里点亮一盏灯,坐很久。
此刻,她站在火光中,眉目清冷,眼神温和。那温和不是天生的,是见过了太多生死之后,才长出来的。
她走入殿中,脚步很轻,长袍拖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两个少年转过身,看着她。八年了,他们走的时候还是孩子,如今已经比她高出许多。她走到他们面前,停下,伸出手,轻轻托起莫奔的脸,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又转向索玳,同样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八年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们走的时候,才这么高。”她比了比自己的腰。“如今,都二十了。”
莫奔沉默着。他想起八年前离开的那个清晨,父亲只说了“去吧”。此刻站在大祭司面前,他忽然发现,八年其实很短,短到那些记忆根本没有褪色。
索玳低下头,又抬起。他的眼眶泛红,但没有哭。
大祭司的手落在莫奔的颈后,轻轻一勾,解下他佩戴的玉佩。那是一枚墨绿色的玉坠,雕刻着西尼戈的图腾——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是连绵的山脉。从他们出生起,这枚玉佩就挂在他们的脖子上,从未摘下。她又转向索玳,同样解下他颈间的玉佩。两枚玉佩躺在她的掌心里,发出温润的光。
“你们现在是自由人了。”她说。“不属于王室,不属于西尼戈。你们属于自己。跟随你们的真心走吧。”
莫奔抬起头。他不明白“自由人”是什么意思。他是西尼戈王的长子,他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被决定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由”这两个字。但大祭司的眼神告诉他,她是认真的。
“从此,你叫卫辞。”大祭司看着他。“卫——守护。辞——告别。告别过去,守护未来。”她又看向索玳。“你叫未煊。未——未燃的火。煊——温暖的光。火还没有烧起来,但总有一天,会照亮该照亮的地方。”
未煊低下头,默念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未煊。未燃的火。
大祭司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有一条手链,细细的金链,缀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
未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最终没有动。
大祭司伸出手,轻轻解开了它。金链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未煊的手腕上空空荡荡。大祭司将手链握在掌心,看着未煊,声音低了几分:“有些答案,不必现在找。天意难测,人事可期。”说完退后一步,将手链收入袖中。
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当年,原本是你们兄妹五人一起去的。”
卫辞和未煊转过身。王站在地图前,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那条蜿蜒向东的红线上。“苏塔那时候已经入了仕,开疆拓土需要他。苏雅……那孩子装病逃脱,身子倒没什么,心里装的东西太多。苏沫还小。”他转过身,看着两个孩子。“所以,最后是你们。”
他走向他们,每一步都很慢。“你们在欧罗巴待了八年。因为他们的船,他们的铁骑,迟早会到我们的海岸。我们要知道他们怎么想、怎么做、怎么活。”他停在两个孩子面前。“现在,该去中原了。”
他看着卫辞:“学治国,是为了不被人踩在脚下。融文化,是让东西不再隔阂。变人心,是让中原容得下西域的万千血脉。争天下——不是为了那把椅子,是为了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不再只有他们。”
他又看向未煊:“你们要走进他们的王室。把我们的血脉带到他们中间,跟他们联姻、结盟、共生。让西尼戈的血,流进那五个国家的权杖里。”
五国棋局,他们要走进去的不是棋盘,是棋手的位置。父王说的“变人心”,是让中原人不再把西域当蛮夷。他们要用自己的手,把那道墙拆了。他忽然想起大祭司的话:“火还没有烧起来。”他攥紧了拳头,掌心是温热的,像巨人的体温。。也许火已经在烧了,只是他还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向王,看向大祭司,看向站在身边的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走?”
王没有回答。大祭司替他回答了:“三日后。”
殿内安静下来。火光跳动,将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地图上——王、王后、大祭司、卫辞、未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王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张地图。“西尼戈的血脉,从阿尔泰来,走过草原,走过戈壁,走进这座城。”他说。“现在,该往东走了。”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不是结束,是开始。
窗外,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边有一线灰白。
本章BGM推荐:
BGM归零2
下章BGM推荐:
1.走遍新疆
2.朵莉亚 神骥·鸣幻洲——舞蹈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一章 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