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识我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你们怎么知道的？那他们发现什么了吗？”陈世将站在门口不便进去的侍女手上的糕点端进来，问道。

宜远侯仔细回想：“应该是没有。我们本来的声音就不大，在远处他们听不到。”

“就是因为他们听不到，才想靠近些。”陈荃捻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但是有些烫，又自然地拿在手上，“一靠近我就听到他们的动静。”

“万一你听错了呢，万一他们只是无意间路过。”陈世发问。

陈荃无形的黑线布满额头：“他们离得不远，动静又那么小声，一听就是被刻意压低的，就差直接告诉我‘我们是来偷听的’。你觉得哪个正常路过的人要这么偷偷摸摸，而不是光明长大地走过来。最后，怀疑什么都不要怀疑我的眼睛和耳朵。”

陈荃眼神不悦地望着陈世，直白地告诉陈世：你这是在侮辱我！

陈世抬头望房顶，装作没收到陈荃眼神射过来的刀子。于夏已经放弃思考，先听着吧。他拼命吹茶水和糕点，凉了就吃，吃完给自己续上。

“呜呜呜，将军府做糕点的手艺比家里的好多了，真好吃啊……”

“他们？”薛雪蹙起眉头，“还不只一个人？是同个人派来的还是不同人派来的。”

不管那种情况，高夜——或者说高家，现在是处在最危险的时刻。若是同一人，他一定不止是为了调查高夜，敢派出二人以上的暗卫，该是多么忌惮高夜，亦或者想拖高夜下台。

若是不同人派来，那么不少人觉得高夜是威胁。这还只是出来查探被他们发现的，还包括那些没动静的、联手的、私下拉拢其余派系的，与高夜合作，他们要面对的敌人要比想象中的多。

陈荃摇头，发现动静到最后离开，只有一小段时间，陈荃从这么短时间内听不到其它有用的信息。最后没人跟上来，也只能说很大概率不是冲着宜远侯府或者将军府来。

“看看后续还会不会继续有老鼠过来了，让高夜多加防备。”陈正道。

“不管几个人，不管冲谁来，荃荃听到动静就给我们暗示，正好高远过来，我特地大声说话。后面一直到上马车，我们没说什么事情。他们一定没发现什么。”宜远侯下定论。

于夏竖起的耳朵惊觉听到“暗示”，他觉得更离谱了。明明自己什么异常都没感觉出来，陈荃的暗示也没有印象，为什么他们都看到了，还能反应过来？

他啃着糕点悲观地想：感受到自己的蠢笨了，自己要是入宫，可能两天都活不过去。

“高相身居高位，得皇上重用，并且莫相年岁已高，很多事情撒手不管。在任何人眼里，高相迟早要坐上莫相现在的位置。”薛雪分析道，“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于弟你们也要多加注意，实在人手不够将军府还能派些过去。”

宜远侯看着自己的傻白甜小儿子，默默叹气：“还是和往常一样就好，一旦改变还容易引人注意。不过，我们可以告诉于夏真相了。”

被点名的于夏终于能够参与进来，他内心激动，又觉得表现出来会让人觉得自己不稳重，很在意所谓真相，便装作淡定的样子，把东西一把扔进嘴里吞下，用湿帕慢条斯理地把一根根手指擦干净。

“已经够干净了！”宜远侯看于夏哪哪都觉得没陈荃好，再想想自己的大儿子，又觉得儿子能在自己身旁就已经很幸福。

于夏慢悠悠说：“着什么急，母亲还没来呢。如果你不想被她控诉你商议事情不带她，那你现在就说吧。洗耳恭听。”

“哼，那你的想法可能要落空了。你以为你离家这几个月，你母亲像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宜远侯得意一笑，嘿嘿，姜还是老的辣，结果依旧只有你什么都不懂。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道：“三个月没见了，于夏在军营里竟然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听说你都敢在殿上当场拒绝皇上给的奖赏，怎么现在要反驳你父亲还要用我做借口？”

来人是一位美艳妇人，穿着素色衣服，也挡不住那股倾城色的气质，正是于夏刚才提到的母亲。

“母亲，你是曹操吗？怎么只是提了一嘴，人就出现了。”于夏上前扶着赵黎入座。

陈世爱美人，见过很多美人，特别是像赵黎这般端庄的夫人和小姐更是京城小姐的标配。只不过，他始终觉得赵黎才是真正的端庄美人，其余都差她几分。

“侯夫人，好久不见。今日一见，您还是和我小时候见到的您长得一样。”陈世笑道。

赵黎捂嘴：“陈世你这张嘴从小就是这般甜，不对，应该说你从小看到美丽的东西就喜欢得紧，那时候你还是个小萝卜头，看到美人就走不动道。不过，你早到了成家的年纪，怎么还没找一个美人做夫人？就算不看家世，凭你的相貌和这般甜的嘴，肯定有不少美人心悦你。”

赵黎的话题调转到陈世的姻缘上。陈世今年二十有五，京城一般男子到这个年纪没多少还没有成家的，更何况陈世还是一品将军的儿子，还长着俊美相貌。仅凭这张脸，就被京城女子评为“京城四美”之首。

陈世潇洒道：“我可是京城几万女子的梦，怎么能这么早就成家，万一她们的梦破碎了，我可赔不起。”

薛雪不满道：“以后你还是安定下来，别老是流连什么酒楼。”

赵黎在宜远侯身边坐下，嘴角微抿，眼里带有星星点点的笑意：“安定——你觉得呢？”

宜远侯被自家夫人的笑晃了眼，哪还知道她说了什么，下意识地跟着说：“觉得、觉得——”宜远侯觉得不对，赵黎的笑怎么那么奇怪，顿时清醒，反应过来赵黎根本不是问他薛雪的建议怎样。

赵黎那么笑的原因是，宜远侯名安定，薛雪的建议是让陈世安定下来，那么拥有此名的宜远侯自然成为被调侃的对象。比如，你都叫安定了，你觉得安定下来怎么样？

“差点没及时反应过来，那可就丢人了。不过现在也差不多……”宜远侯面红耳赤，用手擦擦汗，小声说。

他随意一瞥看到于夏，心里顿时有了个转移话题的主意。他指着于夏对赵黎说：“刚才意外太多我都忘记教训这个孽子了，你说他好端端的为什么拒绝官职？”

于夏本来好好看宜远侯笑话，没想到最后热闹转到自己身上。他赶紧抖下去：“别成天想着坑儿子。还是赶紧告诉我真相是什么吧。”

“其实，也不是真相。因为我们一直在调查，很多年了，依旧没能找到有力的证据。”陈荃冷声说道。原本热闹的氛围变得低沉许多，于夏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到悲痛。

“于夏，你可知十八年前发生了什么大事吗？”陈荃问道。

于夏思考：“十八年前，那一年我们俩才刚出生。那时候发生的事情我怎么知道？大事……对了，被称为大事，一定能让我在今天知道！一定是那件事——先帝驾崩！”

“嗯，没错。还能想到其他的吗？”

“其他的……”于夏瞅着几人的面色，不确定地说，“我们俩出生？”

本来心情沉重的众人被于夏这个回答弄得哭笑不得，宜远侯绷不住脸色，想笑又不能笑，磨牙道：“什么叫大事。你十八年前出生的人多了去了，你又不是什么皇子公主，有什么人会特地关注你什么时候出生？”

他恨铁不成钢，转头对赵黎说：“现在我们抓紧些，应该还能再拼一个出来。说不定第三个就能和荃荃一样为家族争光。”

赵黎不想搭理他这种突然出现的不切实际的想法，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刻薄道：“生生生，你把我当猪了？想一出是一出，你想要第三个小孩还是想让我死。”

于夏幸灾乐祸：“你看看你，都把脾气这么好的人惹怒了，也不知道这个家该换掉的人是谁。”

赵黎对谁都是好脾气，只有宜远侯经常能让她生气。

不怪赵黎如此，宜远侯平日就爱一通乱想，想过之后又觉得原来的最好。在府上的时候，就爱跟赵黎说想法，之后又摇摆不定。

例如京城干旱，宜远侯府的小池塘干涸，原先栽种的荷花枯成一团。这时宜远侯说正好将这些荷花拔了，种些小片花瓣的莲花。赵黎吩咐花匠买花种，等京城下雨之时正好种下去。结果在种花之时，又对花匠说种之前的大花瓣荷花。

这样，赵黎来来回回更改方案，下人来来回回干活。如此几次，赵黎不再相信宜远侯的想法，更何况一大把年纪还想整个三胎。

陈正和薛雪安慰宜远侯：“于夏这么说也没错是不是，每个孩子出生的那天，对于他们自己和一整个家庭来说，都是大事。每个孩子都带着我们的期盼而出生到这个世界上。”

“唉，我也不是嫌弃……”宜远侯摇头，“我就是觉得这两个小孩一直都不省心，难过啊。”

几个长辈安抚好宜远侯，陈荃接着说下去：“其实，你刚才说的第二个和大事有关系。”

“这不是让我蒙上了，为什么刚才你们的反应都在说我不对？”

陈荃没有接于夏的话，继续说着十八年前的事情：“那一年，先帝驾崩在前，后脚远定大将军——也就是我的外祖父，也去世了。而此时母亲正怀着我，第三件事，和我的出生有关。”

“你是指，将军夫人因父亲不在忧虑过重，从而导致你出生之时体弱多病这件事？”

“是。可这只是传闻，实际上是因为被人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