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识我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哇~”场上爆发呼声，众人似是不敢相信看起来就没有成功希望的陈荃能射中。哦不，不只是射中靶子，而是正中靶心。

陈荃利落收起弓，将其还给店家，对大猫眼又变成圆眼的于夏说：“你选一个奖品吧，我们还有时间去下一处。”

于夏激动得颤抖的手正要挑选时，人群中有个人发出疑问：“这十支箭都是前面那位小兄弟买的，就算最后一箭射中，也是其他人帮忙射的，这能拿奖品？”

于夏的手定住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挑。这时人群里也有人赞同先前发问那人的话，对店家说：“是呀是呀，帮忙怎么能算赢呢？如果这都可以，那我们以后上你这来，然后让能射中的人过来，那岂不是每个人都能领奖？你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店家听着这个理由，确实很有道理。不光他觉得有道理，连于夏这个付钱的人都要被说服了。

陈荃看出那些人明显就是认识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对萍水相逢的人的敌意那么重，但不管他们人有多少，陈荃才不会理会。

她看着店家，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店家就是觉得好像被冻了一下，不敢与陈荃对视。

陈荃对店家说：“在我们玩游戏之前，有很多是一同过来的，他们之间只有一个人付钱，最后却是所有同伴都玩了，不是吗？如果同伴们共用一套东西，赢了却不能拿奖励，那东家你是不是把话说在前头呢？”

于夏很少听到陈荃说这么多话，还是为了自己。他附和道：“对呀，刚才那么多人都一起玩，你为什么不说。我们俩可是认识的，和他们一样，射到靶心了凭什么不能要奖品？”

“嗯嗯，说得有理。”围观的群众有的人赞同于夏。

“东家你可想好了，要不要改规矩。”陈荃的压迫更甚，“你应该知道你做的东西该有多难才能射中吧。就算有帮忙玩游戏的人，他能次次射中吗？而且你这些东西，价值很高吗？能让人代射。”

店家想想也是，就为这些小玩意儿，谁这么无聊还请人射啊。同伴之间就不说了，不认识的请人过来，就算拿到东西，价值也比不上请人过来的代价。

那群人却不依不饶，换了另一个说法：“东家你就这么同意了？我要检查这最后一支箭是不是有猫腻，他才能这么轻易射中。”

“也对，要是你专门放了一个正常的，那没射中的人可不是因为技术，而是因为运气。”

这种质疑会对店家的信誉很受影响，店家倒是想直接证明，但是射中之后，为了下一个人能很快玩上，他早就拔下来混入箭堆里。这要检查，得一根根给他们看，费时间不说，后面要玩的人肯定不愿意排队，自己一天的进帐要少很多。

在这再而三的阻挠之下，于夏在“就这么算了吧，就一点钱，反正也不是自己射中的”和“凭什么算了，又没有这个规矩，我就是要拿走奖品”之间徘徊。

在店家犹豫之时，后面已经有人等得不耐烦了，上来要找他退钱。

“我说你们，就一个游戏，为了不值钱的小奖品也弄得这么紧张的？”人群里传来其他的声音，语气放松，像是在看小儿闹剧。

“初先生，您来啦。”店家喜出望外，总算有个人能给自己出主意解围他上前迎接，“初先生，惹您发笑了，这事还得请您给我出个主意。”

被称作“初先生”这人身量高，但不似清齐人壮实，如一棵松，清瘦、挺拔。

他看向陈荃，心底佩服，因为他也试过，自诩箭术精湛的自己根本找不准准头。陈荃这身材一射即中，怪不得会引人怀疑。不是怀疑店家，只是不服陈荃。

他眼珠转动，想到个法子，笑着对怀疑的人说：“我有个办法，能解决你的疑惑。你先挑一支你觉得没问题的箭，你尝试一下能不能射中，再让那位小兄弟试一试。”

“他射中了自然能证明店家的清白，我也服气。哼！不过，他要是没射中怎么办，算这家店有问题还是说……”

“我不会射不中。”陈荃打断他的话，声音藏着让人信服的沉着，“再来几次，我都能射中靶心。”

于夏应声：“这个先生的办法不错，反正我们肯定能证明这里的箭没有问题。你们敢不敢来！”

那些人看着俩人的气势，一瞬间相信陈荃说的话。但看着陈荃小身板，以及怎么看都是充满巧合的那一箭，加上最后被于夏激将，顿时接受：“来就来！你们再能射中一次，我愿赌服输！”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那些要求退钱的人也不离开，待在旁边看这一出好戏。今日出来的大钟士兵不止他们俩，安山水等人也顺着人群过来围观。

“那不是于将军……和全晨嘛？原来这些人围观的是他们呀。”安山水和战友勾肩搭背，笑着看戏，“没想到全晨这样的人还会出来逛集市，竟然还会玩这些游戏。”

找茬的人在一根一根挑选，不知道是要挑有利于自己射中的还是不利于陈荃射中的。不过他很快就发现，经过手中的东西没什么区别。

“算了，就这支。”几个人选来选去，最后实在挑不出毛病，只好瞎拿一支上场。

“你们要不要再确定一下有没有没问题，我可不想再陪你们玩第二次这些无聊的游戏。”陈荃双臂抱胸，眼神轻扫那支箭。

那人犹豫一瞬，但手中的重量告诉他，这就是平常射出去的东西：“不换了。”

依旧是把控不住的手感，那人学着陈荃上下调整，眼睛半眯，射了出去。

“吁~”一阵嘘声，果然没中。用这样的箭矢，不中才是正常的。

初先生向周围人群问：“这下是不是可以说明店家没问题？”众人赞成，接下来就该是陈荃上场。

她面容沉静，接过店家递过来的箭矢，拉开上一个人用的同一把弓。

看热闹的人想知道陈荃是不是真如她自己说的那么强，大钟士兵很信任陈荃，期待她狠狠给找茬的人一个巴掌。店家倒是很希望陈荃赢，要不然还要扯皮，自己生意还做不做了。初先生看着于夏和陈荃，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陈荃这一次很快找准了位置，没有任何犹豫松开手。

“什么！”人群爆发惊叹，掩盖了某一处更为激动的叫声。

“我就说全晨可以！”“中了中了！”“不愧是他！”出来玩的大钟士兵再一次折服陈荃。

“你服气了吗？”于夏冲着那人喊道。那些人自觉丢脸，话也不回就灰溜溜地跑了。店家呼出一口气，总算证明自己清白了。被人怀疑做生意不讲信用，是最可怕的事。

“若是同行之人一起玩，可以一个人付钱其他人一起玩。”他对众人解释，又对陈荃于夏道歉，让他们挑选东西。

“哼，这还差不多。”于夏在那堆东西里选来选去，拿走了一个脸色凶凶但很可爱的小木人。

他们迎着各种目光走出人群，碰到等待他们已久的安山水等人。于夏捧着一个做工不怎么样的人偶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的样子，被大钟士兵看了个正着。

“于将军，全晨！”听到声音，于夏赶紧收起手，露出尴尬的笑，内心绝望：自己好歹也是一个挂名将军，形象保不住了！

他们对陈荃说起刚才的事，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太好了，你们还没走。我在这里替店家谢谢你们。”

陈荃抬头看，是刚才那位初先生。她摇头，那种时候店家也很难办：“不用谢。我也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小肚鸡肠的男人，见我能射中，不去提高自己的技术，反而来找麻烦。”

初先生朝她作揖：“多谢体谅。你们其实是……士兵吗？”

众人惊诧，这人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是刚才打招呼的时候，“于将军”这三个字被听到了？可是，当时旁边完全没人，这么远的距离也能听到的话，他不止耳力超群，还一直注意陈荃二人。

这初先生，究竟何人也？

初先生看出他们的警惕，再次作揖：“我见诸位身姿挺拔，带着血气，便斗胆猜测，你们应该就是前段时间一直抗击北吴的士兵。”

众人放下心来，又听他自我介绍：“追上前来不止是为刚才的事道谢，更是为了我自己。我云游四海，几个月前来到大钟最北的清齐。虽不是多大的城镇，但各家各户也悠然自得。我随意找到一处地，给稚儿们习字。好景不长，北吴的铁骑踏入这片地，打破这里的和平。”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尊敬你为先生。”于夏恍然大悟。

初先生却笑着摇头：“非也。战争猝不及防就开始了，我得到消息之后给他们安排了躲避路线，当地人后来就这么称呼我。”

“所以，并不是北吴人没有烧杀掳掠，而是根本就没人给他们杀。”于夏想起上午的时候，还称赞了北吴人，不知道该说自己天真还是傻。

“可以这么说。”初先生声音温柔，“感谢你们驱逐敌人，还给清齐一如既往的安宁。”

众人不好意思：“其实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也很感谢你做的事。”

两方说了一通，最后拜别。众人害怕再次暴露身份，叫于夏的时候不再称呼将军，而是于夏。

“于将……于夏，能让我们看看你挑了什么东西吗？”

“可以可以，但这是千辛万苦才拿到的，你们可要小心些。”

初先生待在原地，听着那方的欢乐。他转头看着最中间那人，嘴角溢出笑意：“于将军？于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