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识我 第20章 第二十章

于夏上半身仰躺在床上，下半身本来踩在地下，或许是觉得不舒服，他转身向陈荃，双腿蜷缩离地，像小孩子睡觉的姿势。

陈荃盯着于夏的睡颜看了一会，本是很精神，不知不觉间被染上了睡意。

她伸手推推于夏，想让他睡好，这个姿势横跨整张床，自己可找不到可以睡的位置。于夏眼睛紧闭，推了几下丝毫反应都没有。陈荃静听他的呼吸声，确认他没在装睡。外面的热闹的声音也停了下来，恢复往常那真正的寂静无声。

“好像不久前说自己精神很好，不想睡。怎么这一下入睡就这么沉？”陈荃无奈，看着只垫了一层草席的铺子，想到于夏之前坚决的样子，她放弃睡下面。

最后于夏还是没醒，他在梦中感觉像飞上天一样，飘飘忽忽的。好像还有人温柔地将自己放到地上，那人身上还带着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于夏醒来的时候，不出意外，依旧是太阳晒屁股的时间。他醒来时，往日只剩自己的帐内竟然还有一个人。

“你竟然还在？”于夏的话未经脑子就说出来，话出口的那刻他就意识到不对。清齐镇已经被夺回了，陈荃对抗北吴回来之后睡了一整天，好不容易醒过来就要去训练，那可真是铁人。尤其是……还来了癸水。

于夏忆起昨晚的事，自己先撑不住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在床上，所以应该是一直睡在床上的。那陈荃呢？后来一起……睡了吗？

他看着正常床，自己半梦半醒之间已经从左到右滚过一次了，根本看不出有没有第二个睡在上面的痕迹。

“滚来滚去的时候没有遭遇障碍阻拦我滚的身体，说明那个时候肯定没人在上面。”于夏一下看着床一下看陈荃，明明昨晚是他的要求，现在也是他在纠结。

陈荃放下手里的剑谱，问道：“你知道我的佩剑在哪吗？你送我的匕首倒是找到了。”

于夏正在用陈荃端过来的脸盆洗脸，听闻此话透过手指缝看着她手上的那把匕首。果真是自己送的，在知道是“全晨”救了自己的时候。

于夏擦干脸，摇头说道：“我从董大夫那回来的时候我没有看到剑。剑鞘也没有。”

“这样啊。”陈荃眼神垂下去，一派烦心事的模样。从小用顺手的武器，换另一把总归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这个时间陈荃也不敢保证，战争还没有结束，北吴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开战。

于夏稍微会些三脚猫功夫，除了送给陈荃的匕首，自己还带了另一把剑。据说是先帝当年为报老宜远侯的救命之恩送的礼物之一。平时被宜远侯放在仓库吃灰，书房里挂的是先帝送的另一把看起来漂亮许多的剑。

于夏此次出征，正好可以将仓库里的剑拿出来重见天日，不过一般时候他用的是陈正挑的长枪，在马上比剑好用。

“或许掉落在战场上，打扫的时候也不知道你的是哪一把，肯定一股脑收拾到辎重车上了。”于夏在角落里掏出一根被布蒙住的东西，放在陈荃手上，“也有可能就没收拾到，现在还在地里埋着呢。你不如就先用磨合这柄剑，我……”

于夏本来想说“送给你”，忽而想到陈荃的身份，“送”这个字眼不太适合。毕竟她不是普通士兵“全晨”。

“反正成亲了，我的东西算、算是你的东西吧……”于夏直接塞进陈荃的掌心，“你爱要不要！”

陈荃不明白刚才还聊得好好的人为何突然不愿意同自己说话，真的琢磨不透。

她打开包裹的布，手感很好。里面是一把剑，剑鞘看上去很普通，只有一些不注意看便看不到的暗纹。陈荃掂量两下，不是很重，很适合力气不大的自己。

剑柄能摸到凹凸不平的位置，陈荃仔细看，竟是一条盘旋在上面的墨龙。

“这是，皇家的东西？”陈荃问。再仔细看剑鞘，也是一条墨龙。粗看就是一把平平无奇的剑，实则低调彰显着珍贵。

“是吧。听说是先帝送给我爷爷的。不过因为它长得没另一把好看，我们平日也不用，就一直放在仓库里。”

“好，那我收下了。”陈荃能闻到上面似有陈年血迹的锈味，雕刻有龙，加上于夏的说法，一定是先帝用过的东西。不过，父亲说过先帝身材高大，壮硕无比，这把剑重量对于先帝来说是不是太轻了？

拔出剑，铁锈味更浓重，连于夏也闻到了。他疑惑地吸吸鼻子，问：“怎么突然有股什么味道？你拿着呗，留在你那比给我或者继续吃灰更能发挥它的用处。”

陈荃细看，剑身莹亮，似一面镜子。剑刃锋利，削铁如泥。真是把好武器。

此时帐外突然传来吵闹的声音，于夏捂着肚子，脸色不是很好。陈荃想起于夏醒过来之后一直没吃东西，药也没上。

她出去端饭菜，顺便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刚掀起帘子，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再说：“你不用进去，就在外面通报一下怎么了？我兄弟做这么凶险的事情，我们这些做兄弟的不看看他说不过去。”

“不行。”一道没有感情不带任何起伏的声音回答，“于夏将军特令我们不得打扰他，一切起居均由全晨负责。即使全晨受伤，于夏将军要什么自有他的吩咐。他现在还没有吩咐，我们不得打扰他。”

这个语调学了陈荃十全十，安山水当场笑了出来。陈荃掀开帘子，表情看起来冷淡，但眼神带上笑意。

“你们……”陈荃只说出了两个字，就被蜂拥而至的人涌上来打断并拦住她出去的步伐。是安山水携着新兵甲乙丙丁戊等人。

安慰关照惊吓的话说过之后，于夏早就在里面等得不耐烦了。

知不知道人家要休息啊？虽然陈荃没有受到什么很重的伤，但是董大夫说了，这些天要静养要休息。

于夏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捂着肚子被陈荃误以为是饿了，陈荃才出去的。在陈荃出去之前他也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他没当回事。

此刻听着外面的交谈声，明明是陈荃认识的人！他便以为陈荃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是自己认识的人才出去的。

这下他一边忍受着肚子的咕咕叫，一边烦闷地听着陈荃同他们有问有答。他想出去让其他人给自己端个饭，又不好直接出去打断陈荃的谈话。

此刻于夏在帐内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觉得有个声音非常熟悉。他努力想，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而且好像还不止地听过。

于夏脑海中闪过银光，声音和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容对上：“这不就是陈荃还在新兵营大通铺的时候，睡在她铺子旁边的那个人。哦，对了，我上次去观战，陈荃正是和这个人交手。当时从围观的的士兵口中，我得到的消息是：这两个人突然交手是经常的事。”

除此之外，那个跟于夏八卦的士兵说了一段让于夏最不爽的话：“全晨虽然武功很高，但我们一直觉得他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每次跟他说话对视，感觉自己就是战场上的北吴人，唯一的区别是他眼里没带杀气。总之呢，只有安山水敢一直接近他。这么多天，在整个军营里，安山水是全晨唯一认可的朋友。”

没错，那句话就是“安山水是全晨唯一认可的朋友”。于夏内心愤怒着、呐喊着：“放屁！难道我就不是全晨的朋友吗？他救了我还不邀功，我还跟他推心置腹了，这不叫朋友什么才叫？”

后来于夏回想起当时的心理活动，庆幸自己没有当场反驳。人家全晨当然不是自己朋友，明明是自己夫人！

于夏还在纠结是否出去叫人的时候，又听到——

“那日回来的时候，我听闻五粮将军带队的战友说，你躲起的时候跟乌七爷对战。最后你们俩的武器都脱离了手。”这个熟悉的声音就是安山水，绝对没记错。

“是。”陈荃的语气中还带着遗失武器的惋惜。于夏得意，还不是惜字如金，和对我没什么两样。

“那最后你是怎么全灭了他们？这下你又要升职了！”新兵甲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兴奋。于夏点评：听起来就是个傻大个，整天关注别人升职不升职的，不想想自己要怎么升职。

“出战的时候我特地带了匕首。武器脱手之后。我用匕首战胜了他们。”

“哇！”“好厉害！”熟悉的夸赞惊呼声不绝于耳。于夏更嫌吵闹，她厉害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有必要这么惊讶吗？他忘记自己听将军们讲述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一惊一乍的。

“你的剑……”安山水吞吞吐吐，陈荃立马明白。

她回话：“确实是不见了。或许被收到辎重车上，我也才刚醒不久，还没来得及去找。”

“抱歉。”安山水突然道歉，陈荃疑惑他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安山水把手上的东西拿到她眼前，说，“我听到你佩剑掉落的消息之后，打扫战场特意着重看了你对战的那一块区域。但，我最后没找到。”

“这也不是你的错，没必要道歉。”陈荃的语气比刚入营的时候缓了很多，安山水听得出来，于夏更听得出来。

“这这这还是老是冷脸对我的那个陈荃吗？”于夏怒了。接着听到安山水继续说：“你习惯用剑，既然没找到，就用我这一把吧。我还是更喜欢用枪。”

“送剑？”于夏不淡定了，自己刚刚送了一把宝剑，怎么这人也要送同样的东西？

纠结许久的于夏总算纠结出结果来，他急匆匆地掀开帘子，面色阴沉地看着交谈的七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