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面面相觑,谁都站在原地没有动一步。
左舜看着林禾,脑子里都在想这种玻璃门的隔音以及刚刚他们发出的声音大小。那颗无数次精密推演金融市场数字的大脑此刻宕机,至少有百分之八十五的概率,她听到了刚刚那些话。
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来多久了?
那些话她究竟听到了多少?
左舜双手背后,指头无意识的扣着后面的栏杆,脚下小步后退,可根本退无可退。
高逸辰看着左舜面上冷静实则慌到要从露台上跳下去的样子,勾着笑,摇摇头拍了两下他的肩,转步救亡就往露台那扇玻璃门的方向走去。
意识到他要拉开那扇门,左舜连忙上前想把他拉回来。手指碰到他西装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扇露台门在自己面前拉开了一道巨大的缝。
完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左舜放开一脸困惑看着他的高逸辰,重新低着头站直身子,听见高逸辰跟林禾说了两句话,又看见林禾通过那扇门,最后站定在她面前。
她没有说话,左舜却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她肯定听到了,听到那些,她肯定觉得自己很恶心,一个老男人上司每天脑子里都在觊觎自己集团旗下的年轻女艺人。
左舜没脸看她,更没脸跟她对视。
“你再弯下来一点。”林禾指挥着左舜,后者虽然不明白,但却乖乖照做。
忽然,左舜感觉自己的头发再被林禾用手往后梳,他想抬头看看她在做什么,却刚要抬头就被她给按了回去。
“还没弄完呢,乖乖待着!”
林禾手里拿着一罐发蜡,她之前从来没有用过这种产品,就连手法都是刚刚和造型师新学的,用在左舜头上不过就是照葫芦画瓢,反正他盯着那张脸,也难看不到哪去。
左搓搓,右绰绰,后退两步端详一下。
“OK!非常完美!”林禾看着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她让左舜抬起头来让她看看,可左舜抬头是抬头,眼睛却一直垂着看地面,像是心里揣着心事。
“你怎么了?”林禾弯腰去强迫左舜和自己对视,快成功时,左舜又抬眼换了个方向看。林禾紧追不舍,直到左舜再次换方向时看到了玻璃倒影里的自己,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很陌生。
玻璃中的他把头发全都梳到了脑后,和身上的那件西装很相配。左舜不可置信,那个看上去赶潮流追时髦的家伙,竟然是自己。
林禾这次才一把将他抓住,她强迫左舜的眼睛看向他,那双眼睛和平常她见到的样子不一样,没有那么冷,也没有那么沉稳,却比平常的克制多了一些。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林禾就这么站在他面前,语气平静,眼神犀利。
左舜看着她,仍在抵抗:“是吗,都听到什么了?”
他视死如归,只要她问的时候,神情不是厌恶和烦躁,他就认。从来不在任何事情上有赌性的左舜,第一次有了赌一把的想法。
“我给你个机会,你自己交代了,我宽大处理。”林禾叉着腰,歪头挑了下眉。
听到宽大处理四个字,左舜头又低下了,他短促的深呼吸两下,决定把一切都交代给她。
“林禾,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不想听,可以随时打断我……”
“算了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林禾打断他的话,“你俩说我坏话是吧。”
左舜被突然的转变惊的啊了一声。
“逗你的呢,不过你要是真在背后说我坏话……”林禾叹了口气,“那就说吧,谁叫你是我老板呢?”她无奈耸肩,摊开的两只手上还残留着发蜡。
“走吧。”左舜下意识牵住她的手往外走。
“诶诶诶左总,我手上还有发蜡呢!”他的手比林禾大,还比她的温暖,牵着竟一时让林禾忘了,应该松开才对。
左舜牵着她一路从露台走到洗手间,路上他试着松过两次牵着林禾的那只手,可松了几秒发现对方还牢牢抓着的时候,他又重新将手扣回来了,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笑。
一路上经过无数人,众人纷纷看向两人之间牵着的那只手。
“诶呦这小妞可是赚着咯!”人群中纷纷出现了这样的声音,所有人都觉得一定是那种俗气戏码,老总看上了个女明星,女明星也甘愿为了他的钱和资源顺着他。
其实左舜并非没有考虑过他们说闲话的事情,只是林禾今天晚上还要在这当这个品牌的人形展示架,来来回回那么多人,谁知道会不会出现第二个高逸辰那样的,他就是整场都盯着,人一多,哪盯的过来?
晚宴,林禾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几个爱买珠宝的总裁那,全都是女性,左舜混都混不过去,他愤恨的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大口吃饭的高逸辰,气得踹了他一脚。
要不是这小子打电话安排的座位,还不跟对方说自己是谁,他左舜至于坐在这种离林禾八丈远的地方吗!?
“干什么?”高逸辰一个肘击打了回去,他顺着左舜的目光,看到远处林禾坐在那几个老总中间跟他们谈笑风生的样子,“人家不处理的挺好吗?”
而此时林禾这:
“小林多大呀,看着咋这小呢。”
“范总,我今年二十,在您面前肯定是生瓜蛋子。”林禾笑着,周围都是女性,倒让她没那么紧绷。
“可不,你看人家,这小脸蛋嫩的。”旁边的老总跟范总指着林禾的脸蛋,嫩的让她恨不能上去摸一把,手感得多好,“行了妹妹,项链戴一晚上挺累的吧,姐买了,给你赚点提成多吃点好的,这小下巴瘦的。”
林禾听到他们说的话,整个人都很惊讶,她脖子上可是高珠,大几千万,说话间就花了。
“哎呀看这吓的,没事,姐姐们都有钱,我们喜欢你这小丫头,伶俐,以后你出活动我们还买。”
“谢谢各位姐姐,那我祝各位姐姐财运亨通!”
一晚上,左舜都没看到林禾身边有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但一晚上,自己却没能再和她说上一句话。
除了她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迅速俯下身子:
“从后面走过来我还以为你刚大学毕业呢。”
目的达到了,本就是为了让她觉得自己帅,于是左舜一晚上,谁跟他说话,他脸上都是个笑模样。
-
“放心吧,不会有人进来的。”林禾看着阿尤带着人认真的检查着房子,心疼她陪自己工作了一天。
“行了,查完了,你早点休息,我们走了。”
林禾送他们到玄关,直到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重重落锁,她身上还穿着晚上的礼物,两只手臂交叠的包在前胸站了一会,一分钟后,才转身走到衣帽间,刚把礼服换下来换上睡衣,抬眼却看到了左舜送给她的那顶皇冠,此刻正在展示架上静静地呆着。
林禾心烦意乱的坐在地毯上,手不受控的将晚上做好造型的头发都揉乱。
她闭上眼,而眼前,是露台上站着的高逸辰与左舜。
“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到底喜不喜欢林禾?”
“喜欢!”她还记得,那个回答,掷地有声,像是吼出来,“但是喜欢不是理由。”
对,她站在门外,全都听到了。
她本来是拿完发蜡回来,远远看到他们两个在说话,想凑近点等他们说完再过去,没想到会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更没想到听到的竟然和自己有关。
高逸辰推门出来的时候还问了自己:
“什么想法?”
“啊?”
“别装了,这隔音,你肯定都听见了。”
“什么?我刚过来。”
这一整个晚上她都在演,跟左舜高逸辰演自己没听到,跟别人演完美形象,跟自己演不在乎。
林禾抱着自己的膝盖光着脚丫坐在地毯上。她不好说自己现在的心情,可是今天晚上又是那么的开心。这种开心,究竟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他说的那句喜欢?
可如果是喜欢,那为什么要说,但是喜欢不是理由?难道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他们这种有钱人,光有喜欢还远远不够,阶层,门当户对,才是他们最看重的吗?
林禾重新抬头看向那顶皇冠,在衣帽间的射灯下,上面的钻石熠熠生辉。林禾伸手想把它拿下来,但坐着完全够不到。
呵。
这就像他们之间一样,喜欢不是理由,是自己还没到那个高度。皇冠又没长脚,自己却连被动选择它的机会都没有。
一阵浓厚的失落将她裹起,她都不知道今天听到那两句话是好事还是坏事了,如果是坏事,那为什么自己会开心?为什么自己会在他牵着自己手悄悄松开的时候下意识攥得更紧?为什么会给他做发型,还在看到他的时候心情变好?
可如果是好事,她又为什么会坐在地毯上枕着自己的膝盖?眼角的那滴,究竟是水还是泪?
他要不是我老板就好了,他要是,只是一个邻居家的大哥哥就好了,她就不用看到他们间那么深的阶级鸿沟,上天也就不会给她一样看上去唾手可得,实际上要你自己先长出手才行的人在面前。
她走到那个能直接看到他家的阳台,他的卧室亮灯了,现在应该在看书。
左舜手上拿着的的确是本纸张合在一起的东西,他认真的看着杂志封面,手指伸出抚过封面上林禾的发丝,又抬手摸了摸自己那被她触碰过的发丝。
她好像没听到。
左舜又很希望她能听到。
她听到后会怎么做呢?会大骂自己,还是会直接跟自己解约?
还是,
和他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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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她会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