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些无辜生灵惨遭囚禁,终日困于一方小小的铸剑池内,饱受烈焰焚身之苦,积聚怨念直至肉身焚毁,化作怨灵封印在兵器之中。”白澄若的眼神幽深似海,语气沉沉。胥予泽在出昆仑之后就曾将一切做了简要汇报,现在只是再多补充些细节。他当年同胥无重到过昆仑天阙台,只是没等怎么看那壁画,就又身陷幻境之中了。加上后来宗门紧急传信,他心生慌乱,和胥无重拼尽全力以最快速度离开昆仑,胥无重的伤正是那时留下的。
“郁岚雾强占他人身躯,心怀不轨,师尊打算如何处置?”胥予泽的声音浮上一层薄霜。
“她请命去了巫族,想来巫鸿笺身上定有她需要的东西,为师让怀月去盯着了。”白澄若道。
提起巫鸿笺,胥予泽心头一阵恼火,神情骤然冷淡下去,隐在袖中的手紧了几分,“师尊,她便是栽赃五师妹之人。郁岚雾尚未夺得现在这副身躯之前,五师妹用幻术鉴心窥探过其魂魄,郁岚雾体内有一道类似封印的东西,或者并非封印,而是某种可以控制她的东西。弟子斗胆,请师尊准允弟子前往巫族。铸剑师一族的下落,五师妹会先暗中调查。”
江渡云最初知道郁岚雾的名字,也正是对郁岚雾施了鉴心这门法术才知晓的。
“小五怎么样了?”白澄若的神情缓和了几分。
“五师妹还好,前日重新铸了剑。”胥予泽应道。
“还好……勉强行吧。”白澄若语气无奈。
还好,那便是不好。
“你还有什么事想说吗?”白澄若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神色犹疑的模样,不禁发问。
“师尊,”胥予泽叫了一声白澄若,眼神躲闪,唇瓣翕动,“师尊,四师弟他……”
“他怎样?”
“还是容弟子查明背后缘由再告知师尊吧。”胥予泽行礼辞去。
白澄若一人微愣原地,凝眉不解。
有关山村被屠的消息陆陆续续传来,每看一份弟子的汇报,白澄若的脸便铁青几分。
目前已清查到的被屠山村累计十一处,其中甚至包含一座偏远小镇,人数加起来总共至少有小一万。如此大范围的屠杀,修仙界竟无一点风声。相应的,掌管那些地方的山川之神也大多殒命。
铸剑师一族,罪无可恕。
……
“这天恒宗究竟要干什么?围困数日,一点动作都没有。”一黄衣男子破口大骂:“还天下第一宗门,依我看也不过如此。”
“阁下修为高强,有本事就进去活捉巫鸿笺。你若真能擒得这巫族族长,我可以大发慈悲,让你成为我天恒宗的一名……”郁岚雾的话停在关键之处,惹得众人侧耳注目,“洒扫!”
最后两个字落下,汇聚此地的修仙者心中俱是一惊,纷纷仗义执言。
“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天恒宗的大师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虽说你们天恒宗天下第一,但也不能这么羞辱人吧?”
批判的声音越来越大,说的话也越发刺耳难听。
“什么大师姐,什么天下第一,毫无半点教养可言!”
“是啊,活捉巫鸿笺,谁人不知那巫鸿笺豢养了一条上古祸蛇,威力极大,进去就是送死!”
“哈哈哈!洒扫,凭你个小丫头片子,安敢出此狂言?不过爷看你模样倒是生得不错,给爷做妾,爷保证好好疼你,进入巫族之后让你随心所欲挑选法器灵草如何?”
郁岚雾身后的同门弟子认为此话不妥,上前半步欲与之辩驳,郁岚雾却先一步动了手。
找死!
郁岚雾一记眼刀杀过来,说让她做妾的男子瞬间张大嘴巴噤声,紧接着双目瞪大,流出血水,血水滴落的瞬间,男子亦倒地不起。
见男子倒地,其余人立时闭了嘴。
“我当有多大本事呢?原来这么不堪一击!”郁岚雾轻掩口鼻缓缓走近那男子,眼眸睥睨,语气不屑。
“正道修士岂能用出如此残忍的手段?一言不合就杀人!纵然他言语失当,那也是你羞辱他人在先!”适才得黄衣男子道。
郁岚雾冷笑,“让你做洒扫是看得起你,不然,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服侍我?”
她要做的,是激起天下修仙者对天恒宗的怒火,这样,她才有机会在千年之期到来前,摧毁济灵河的阵法,融合济灵河底的万千怨灵。如此,面对那个首领,她才有绝对的把握。
巫鸿笺对她用了巫蛊之术,首领仍不放心,在下了蛊虫的基础上,在她的魂魄上种下烙印,使之与首领相连,迫她完全听命臣服于他。
一个两个都对她好不仁慈!
“师姐!”身后的弟子低声轻唤,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这么说下去,否则会对宗门不利。
“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事!”郁岚雾眼神后瞟,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桑怀月站在众人身后,默默注视着发生的一切,一阵头疼。
“我离瞳门弟子岂容你肆意侮辱?郁岚岫,你不要欺人太甚!”黄衣男子身旁的同门怒斥。
郁岚雾冷呵一声,眉尾一挑,嘲讽道:“我有本事欺人,你有胆量还回来吗?”
“你!”黄衣男子指着天恒宗人,道:“你们,尽是一群仗势欺人之徒!仗着有个剑仙就肆意妄为,全然不把其他门派修仙者放在眼里。这几天又到处巡查,无视其他门派,我看你们连同济灵河那些怨灵没什么两样!说不定怨灵就是你们养的,为了称霸天下,你们当面君子背后小人,道貌岸然,心如蛇蝎,藏的可真好!”男子随即左右张望,挥手鼓动人心:“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共同打上天恒宗,戳穿他们的真面目,还修仙界一个公道太平!”
桑怀月敛眸,慵懒尽褪,倚靠在树上的身子直了起来,准备上前理论,却陡然瞧见胥予泽御剑而来的身影,“大师兄。”他目光疑惑的低唤一声,然后穿进人群。
“阁下慎言,修仙界的公道太平,需各派及众修士共同维系。为逞一时口舌之快而肆意污蔑造成的代价,你承担得起吗?门派纷争不是小事,轻则伤损,重则灭门。倘若你想做修仙界混战的始作俑者,我不介意在此之前,亲手了断你。”胥予泽沉声道,语气毫不留情。
“你们……”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下来,黄衣男子气急攻心,拍着胸脯不停地喘着粗气。
他怎么来了?郁岚雾心底不悦。
“师兄。”桑怀月唤道。
郁岚雾看着从她旁边走过的人,轻轻蹙眉,心下十分恼怒。
怎么都来了?不是被派出去调查屠杀凡人的事了吗?早知道就该尽快出手。
胥予泽看了桑怀月一眼,接着说:“至于我天恒宗巡查凡间的事,今晨已将调查所得的结果昭告四方。邪魔屠戮无辜凡人,虐杀山川神灵,布下阵法遮蔽天机,逃离天道管控。而我等,身为修仙之人,竟对此事一无所知!诸位口口声声除魔卫道,斩杀妖邪,护天下苍生。真到了苍生受难之际,诸位可敢一战?”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有的宗门出手快,收到消息就派了弟子前往,以证真假。是以部分门派的弟子四下讨论,觉得胥予泽说的有理。
“可无极之渊,他们最善推演测算,为何对此事也恍若未闻?他们应该比我们更早知道,更早出手才对。那么多无辜的人惨死,他们却什么都没做。”其他门派的弟子出言道。
“无极之渊是否知晓此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抓出屠戮无辜生灵的罪魁祸首,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胥予泽看向他,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对宗门弟子道:“先散了。”
“是。”弟子们纷纷应道。
行至无人处。
“师兄。”郁岚雾道。
胥予泽目光幽深的看着她,神情冷肃,“你是宗门的大师姐,师尊座下弟子,一言一行应当审慎,不要白白给宗门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郁岚雾睁大双眼,面上浮着一层薄怒,胸口起伏得有些厉害,“师兄这是在教训我?”
“只是提醒。”胥予泽别过目光。
“师兄。”郁岚雾追着喊道。
“师妹连日蹲守,想必也累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和怀月处理,你可自行回宗门。”胥予泽冷声说完,便朝桑怀月的方向走去,示意他换个地方说话。
怎料郁岚雾紧追不舍,“师兄是嫌我无用?”
“没有。”
“那师兄为何让我离开?”
“只是觉得你这几日辛苦了,没别的意思。”胥予泽头也不回的说。
郁岚雾委实受不了他冷言冷语的样子,眼底厉色一闪而过,道:“我是宗门的大师姐,我有权力待在这里。”
“没人说你不能待在这里。”胥予泽道。
“那我便不走!”郁岚雾道。
桑怀月眸色变换,出言相劝:“大师姐,师兄只是单纯关心我们这些师弟师妹,师姐不要多想。师姐若想待在此处,便待在此处;若不想,去哪儿都是你的权力。我方才听同门说,师姐几日来劳心劳力,不曾有一丝懈怠。所幸如今大师兄和我来了,师姐可以适当休息一下,不必时时刻刻都那么紧绷。”
郁岚雾抿唇不语,这两个人,三言两语就剥夺了她号令弟子的权力,还美其名曰让她休息!呵呵,好得很!
“若要进攻巫族,烦请二位师兄告知。”郁岚雾咬牙切齿,甩袖离去。
郁岚雾离开之后,胥予泽和桑怀月另寻他处,并设下了个结界。
二人就铸剑师一族的事、归鸿长老查到的线索、郁岚雾的真实身份、还有近期调查所得的部分进展做了交换梳理。
“师兄,五师妹……如何了?”桑怀月声音极轻,语气微颤,眼底蕴藏着担忧。
胥予泽面色缓下几分,道:“还好。”
凭桑怀月的细微程度和聪颖,不会看不出来师尊的留情和保护。
“嗯。”桑怀月唇畔露出一丝笑意,点点头。
说完此事,胥予泽的面色复又沉寂,他远远的望了一眼弥漫林中的雾气,眸光复杂。轻叹:“围困数日,久攻不下。不能再拖了。”
他二人的到来,难免不会让郁岚雾心生其他计谋。
桑怀月道:“今天动手?”
胥予泽眼眸微沉,大致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