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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第一年 第13章 第十三章

作者:草灯大人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25 04:48:54 来源:文学城

第十三章

第二天,世家子女都去参加狩猎比赛了,唯有云霓在帐中睡到日晒三竿。

云霓刚洗漱穿衣,帐帘就被人挑开了。

原来是沈家三房的五姑娘沈宝璋来找云霓玩了。

沈五娘与云霓的关系还不错,虽算不上手帕交那般亲近,但也能说上几句话。

沈五娘不喜欢四姐姐沈宝璐。

因二夫人叶氏执掌中馈,凡是宫中赐下的瓜果绸缎,叶氏都会先让自家女儿挑选,再送去给三房过目。衣料倒是一样贵重,只花色不同,但由着旁人先选了心仪之物,难免让人心中不快。

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三夫人夏氏又不好上沈老夫人跟前说理,只能背地里咽下哑巴亏。

因着这个,沈五娘没少和沈四娘闹腾,好在沈老夫人把五孙女的委屈看在眼里,时常私下补贴一点三房,每年夏初还会把沈庭兰送来的贡果樱桃,先拿去分沈五娘一碟子,让小孙女甜个嘴尝尝鲜。

沈老夫人明里维护掌家主母叶氏的面子,暗里体恤三房媳妇夏氏的不易,从不厚此薄彼,这才没让二房和三房生出嫌隙,在外闹出笑话。

反正沈五娘就是讨厌四姐姐,如今见云霓也在她手上吃亏,自然将云霓视为盟友。

“云姐姐,我三哥说了,四姐姐这脾气,也就日后嫁到夫家让人治一治了!你别和她一般计较!对了,这是三哥猎来的鹿腿,我让婆子烤了一些,你尝尝。”

沈既川是沈五娘的嫡亲兄长,自然要和她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沈五娘把一包芭蕉阔叶包着的鹿肉捧过来,还给云霓拎了一壶葡萄酿。

云霓感激地道:“多谢五姑娘。”

沈五娘抿唇一笑:“你和哥哥一起唤我‘五娘’吧!”

沈五娘还想和云霓说几句话,哪知帐外响起乌鞭的裂空声,有女孩在外大喊:“五娘?你在吗?快出来,我们约好人夜猎了,彩头是一双羊脂玉镯呢!赶紧去马厩里挑马,免得待会儿又让你四姐姐捷足先登了!”

云霓马术不好,自然不能和沈五娘他们一起玩。

而沈五娘最讨厌沈宝璐了,她可不想让沈宝璐独得彩头。

小姑娘慌忙爬起身,又把另外一包鹿肉塞到云霓手中:“云姐姐帮我个忙,这是三哥哥让我送给大哥哥的烧肉……我急着去夜猎,实在没空送,你帮我跑一趟腿吧?”

不等云霓出言拒绝,沈五娘已经撩帘跑远了。

云霓盯着怀里的烫手山芋,不免长叹一口气。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谁让云霓吃了沈五娘送来的鹿肉,也只能帮她一个小忙了。

云霓拍了拍满是褶皱的裙摆,拎着那个绿叶包裹的鹿肉,一路往沈庭兰的帐篷走去。

沈庭兰贵为开国功勋,曾被少帝加封九锡,也就是赏赐金车大辂、衮冕赤履、宫廷乐器、朱户高阶、以及象征着征伐军权的亲卫兵马……

一个敢佩剑入宫,甚至是豢养私兵的勋臣侯爵,其滔天权势,比起一国之君,怕是也有过之无不及。

云霓不懂这些朝堂事,但她看到沈庭兰帐外巡守的一列列黑甲军士,本能觉出沈庭兰的身份地位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煊赫高贵。

云霓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她走向卫凌风,送上鹿肉:“卫大哥,沈公子在吗?”

卫凌风和云霓相熟,见到她还挺高兴,扬着笑脸道:“公子不在,好像是陪王姑娘游湖去了。”

卫凌风倒没有真的看到沈庭兰和王若丹同行,不过是早上王若丹专程前来邀请沈庭兰午时游湖,而自家公子午时又出了帐篷,这般一联想,便成了沈庭兰赴约去了。

卫凌风说完又反应过来,云霓跟过沈庭兰一年,他平白无故说这些,定会让云霓吃味,心里难受。

卫凌风结结巴巴:“嗳,也可能不是,家主去哪儿,我们做下属怎么可能知道?我就顺口那么一说……”

云霓倒心宽地一笑:“没事,我只是帮五姑娘给沈公子送一包炙烤过的鹿肉。东西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云霓客客气气地送去吃食,随后又笑着离开了。

她守住自己所剩无多的尊严,维持了女孩家的体面,没有被旁人瞧出端倪,她不想变得那么可怜。

不管沈庭兰有没有和王若丹一起游湖,其实都和云霓没什么关系。

不是王若丹,也会是其他高门贵女……站在沈庭兰身边的人,绝无可能是庶民出身的云霓。

只是,云霓已经竭力忘记沈庭兰了,可为何听到有关他的事,她的胸口还是会隐生窒闷,如蒙了一层油纸一般呼吸不畅?

原来,忘掉一个爱过的人这么难啊。

-

云霓没让自己闲着,她牵出彩霞,打算寻一片平坦的草场,练一练骑术。

云霓轻捏彩霞的长耳朵,与它窃窃私语:“文春没跟我过来,今天我得独自踩蹬上马了……我走路不稳,腿脚不便,可不能摔着我。若你乖乖的,回府的时候,我就给你买一篮子新鲜青枣吃。”

彩霞爱吃汁水丰沛的甜枣,只是马奴担心枣核会噎着马驹,曾千叮咛万嘱咐,若是云霓给彩霞喂枣,切记剔除枣核。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彩霞当真听懂云霓的话。

枣马喷了喷鼻子,竟双膝前屈,跪到了云霓面前。

这样矮下身子,可不就方便云霓上马了?

云霓大喜过望,忙爬上马背。

云霓撸猫逗狗那般顺了两把彩霞的鬃毛,夸它:“好马,好马!”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里,倏地传来一阵低笑。

云霓警惕后退:“有人?”

已是傍晚,金乌西沉,没入远处的漆黑峰峦。

夜雾渐起,遮蔽云霓的视线,教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没一会儿,茂盛的草垛子扒开,一颗少年的脑袋自翠叶深处钻出来。

“阿姐别怕,我是人,不是鬼。”

云霓翻身下马,凑近看了一眼。

少年郎生得明眸皓齿,张扬秾丽,乌发掺了枯黄草根,束于玉冠之中。他穿着一袭金橙窄袖骑服,盘腿坐在云霓跟前,远远瞧去,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

云霓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少年郎,也不知他为何一见人就唤出一句亲昵的“阿姐”。

“既然小公子在此处休憩,那我不便打扰,先行一步。”

云霓猜测他是哪家高门公子,她无意结识这些世家子弟,自然能避就避。

见云霓真的要走,少帝李奕忽然牵住了云霓的裙摆,低声道歉:“对不住,是我孟浪,吓到姑娘了。不过是因你的容貌肖似长姐,我才会一时恍惚,唤你一声‘阿姐’。”

少年郎不过轻扯一下云霓的衣角,很快便松开了她,垂头落寞道:“七年前的嘉贞之役,叛军杀官夺城,擅闯家宅,长姐为了护我,死在叛军刀下……我实在太想她了。”

嘉贞是从前的年号,如今早已改元景佑。

那时候,云霓也不过十来岁,她远在徐州,每日为了温饱奔波,又哪里知道都城夺权的鏖战。

现在来了陇州才知,是沈庭兰率军入宫,与各地藩王厮杀,这才保下少帝,建元景佑,开创新朝。

云霓虽是孤女,但她也知失去家人的痛楚,眼见李奕失落低头,又觉出几分儿郎的可怜来。

云霓心肠软,她想了想,尝试伸手,揉一揉少年郎的脑袋,以示安抚。

可不等云霓摸到李奕的脑袋,她的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穿云裂石的刺耳啸声……

银光乍泄,暗流汹涌。

一支黑羽长箭疾如雷电,擦过云霓的鬓发,直刺向李奕身后的一棵百年榕树。

“砰!”

一声撼天动地的骚动骤然响起,吓了两人一跳。

云霓跌坐在地,眼睁睁看着那一支满灌暴烈力道的箭镞,深深凿贯.进粗.壮的树杆!

许是那股弓弦的惯力还未完全泄完,箭尾的鲜亮黑羽还在重重震颤,长久不息。

云霓被这一场变故吓坏了。

她的齿关打颤,错愕回头,却看到了更令人感到惊讶的事物。

暗袭之人,竟是本该与王若丹在外游湖的沈庭兰!

沈庭兰立在不远处的山丘之上,他竹簪束发,凤眸冰冷,身穿一袭雪色长袍,那一把牛角强弓仍余怒未消,被他高高擒于掌中。

许是沈庭兰刚朝远处射出一箭,他的手背玉肤绷紧,隐有青筋在其中弹跳鼓噪,瞧着爆发力十足。

云霓的脑袋变得空白,她记起方才那一支险些射中她的箭矢,愤懑地皱眉——沈庭兰究竟在发什么疯?!他是想杀人吗?是杀她,还是杀地上的少年郎?

不等云霓开口质问,沈庭兰已然阔步上前。

他寒着一张俊脸,俯身而来,修长的手指抵上云霓的手腕,一把将她扣到掌心。

许久不曾与沈庭兰肌肤相贴,猝然一碰,竟让云霓无端端打了个战栗。

“你……”

云霓刚想说什么话,可沈庭兰先她一步动作,冷不丁将女孩拽到了身后。

云霓整个人都被沈庭兰那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遮蔽。

她浸在他的阴影之中,被他严严实实拦在了身后。

眼前的沈庭兰太过反常,让云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一会儿,沈庭兰淡然开口:“陛下,臣追逐一头山虎,误入此地,不慎惊扰御驾,当真罪该万死。只山中凶险,陛下龙体金贵,实不该屏退扈从,独自一人出行。”

听完沈庭兰的一番话,云霓才知方才躺在地上的那个少年郎是谁。

他竟是吴国君王李奕!

云霓不过是个庶民百姓,从未见过天子,一时之间竟不知要作何反应。

她惊慌失措,低声见礼:“民女云霓,见过陛下。”

李奕咧嘴一笑:“云姑娘无需多礼,朕方才不过同你开个玩笑。”

说完,李奕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枯草,对沈庭兰道:“相父说的是,若朕有个闪失,那些狗奴才便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好了,朕该回御帐了,下次得空再来寻云姑娘游玩。”

李奕吹了一记呼哨,很快一匹鬃毛如云的雪色骏马,自远处疾驰而来。

李奕翻身上马,舍下云霓和沈庭兰二人,径自往营地而去。

就在胯.下骏马跑入山林的瞬间,李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亦有一丝隐秘的阴戾不住攀升。

那一番“云霓肖似李奕长姐”的闲谈,当然都是假的。

长姐恨不得杀了李奕,又怎会以身相护,为他赴死。

在叛军破城,闯入宫门的那一夜,长姐紧握一把匕首,趁乱寻到李奕的寝殿。

她没了公主的美姿仪,蓬头垢面,发髻凌乱,一双眼眸猩红,几近癫狂地道:“沈庭兰率军入宫了,他的根基尚浅,不敢谋朝篡位,取而代之,他为了稳固朝政,定会‘挟天子以令诸侯’。”

“奕儿,沈庭兰需要一个傀儡皇帝,以承大统。可宫中除却阿姐这一条皇脉,便只有你了。念在母后养育你一场,你就乖乖替阿姐赴死吧!”

“我这条命都是皇后娘娘和阿姐救下的,自然愿意为阿姐做任何事……”李奕装作无力反抗的病弱模样,待长姐近身,他才暴露真实面孔,从枕下抽出一支玉簪,奋起反击。

李奕一手掐住长姐的脖颈,将那尖锐的簪头,刺向长姐的咽喉。

哗啦。

猩红的血液迸溅,喷.射.李奕一脸。

李奕怕长姐诈死,捅了数十下,还取匕首戮下了长姐的头颅,这才敢缓缓松手。

那时的李奕不过十岁,便已知道如何动手杀人。

偏殿的大火烧到了寝宫,李奕险些葬身火海。

李奕浑身浸满鲜血,犹如恶鬼,从缭绕的黑烟爬到人间。

长姐死了,李奕成了吴国唯一幸存的皇嗣。

他掩下胜利者的笑容,踉踉跄跑向远处持剑静立的沈庭兰。

一时之间,李奕分辨不清,沈庭兰是刚刚抵达后宫,盼着救他出水火;还是沈庭兰早已静候多时,他故意在寝宫外等待,直到龙凤相斗,胜者为王。

罢了,不重要。

反正李奕赢了,他活下来了。

李奕眨了下墨眸,仰望眼前那生得冰魄松姿的高大男人。

他憋出一点眼泪,哽咽道:“沈家主,救救我……”

……

这些无趣的陈年旧事,早已被李奕其抛诸脑后。

如今回想起来,记忆都变得模糊不堪。

李奕乏味地撇撇嘴,又记起方才胆小如鼠的云霓。

他猜得不错……沈庭兰,果真是故意将她藏起来的。

九月开《高嫁之后》,那本会写长一点,我们和离这本不长不短,反正八月完结=3=

好啦,灯灯周一出门,周二断更,那咱们周三见啦!应该会有大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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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锡”是指古代天子赐给有大功大臣的九种极高规格的礼器与待遇。在历史演变中,它往往成为权臣篡位夺权的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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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权臣之所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而非直接取而代之,其实是有很多原因的。

皇帝是天下共主。挟天子能够让权臣的征伐、任免合法化,将对手置于“叛逆”的对立面。规避直接篡位的极高风险

以及古代传统社会宗法观念极深,直接称帝易激起天下共愤,成为众矢之的(如袁术称帝后迅速覆灭)。

“尊奉”皇帝可让天子承担天下治理的因果与骂名,权臣则专心掌控实际的兵权、财权与人事权。

历史上,汉末的曹操、春秋时期的齐桓公等都是此策略的受益者。

对于权臣而言,名义上尊崇天子,实际上掌控权力,是政治利益最大化的最优解。(源自一些搜索资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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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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