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的钟声敲响时,宁宛正在片场里。脸上冒着油光,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看演员是否给到她想要的表演和情绪,以及手里的产品够不够明显。
导演拍了一条,基本满足她所需要。但宁宛觉得还可以更好,于是拿起对讲机,略带疲惫:“辛苦导演再保一条。在目前基础上,多突出一下产品。”
“怎么个突出?现在演员和产品部分是和谐的。”
“可以试着在产品那多停一下,客户对产品比较看重。”
“好。”对讲机那头声音懒洋洋。
于是监视器变成待机状态,话筒里传来导演指挥现场的话。
趁这空档,宁宛低头看了眼表,已经十二点了。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可屋里却亮如白昼,这一幕在拍主人公早晨起床的情节。多荒诞,明明是深夜,却要演清晨,营造出一种你不得不信的真实。
早晨6点到片场,已工作18个小时,宁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周遭不少人抽烟,淡淡的蓝雾缭绕,她一下子来了精神,下意识找烟。
摸到瘪瘪的口袋才想起来,恋爱之后就没碰过烟。突然传来震动,她掏出手机,看见一条待做事项提醒:记得给惟允问好。
抽烟的兴致全无,脑子被程惟允占满。年底把他惹毛,虽说转天他恢复成往常的模样,可生气的面孔却在宁宛脑海挥之不去,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
于是乎,在日程里加了每天给他打电话的事项,这是她能想到表达心意、弥补过失的最好方法。做不到像只娃娃一样在他身边千依百顺,她能做的就是嘘寒问暖以及捏着嗓子尽力装出可爱高兴的样子。
程惟允这几天在纽约,本来要带着宁宛一起。可她要忙着给项目拍片,没办法去。所以两人只好频繁打视频电话。
宁宛刚要打出通话键,对讲机传来声音:“这条看看行不行?”
她立马放下手机,专心看着屏幕上每一个细节。产品镜头够久、演员情绪准确、美术置景也是对的。
“好的,这条没问题,辛苦导演。”
“好,那今天的拍摄就结束了。收工!”
听到这句话,片场的人鼓起掌来,开始拆器材、收拾灯架。现场一片丁零当啷,大家都着急回家。宁宛也终于得空打电话了。
嘟——嘟——
刚响到第二声,程惟允就接了。有点出乎她的意料,本以为要等一会。
“新年快乐,惟允!”宁宛瞪大眼睛抬高嘴角,努力显得气色好些。
“宛宛!新年快乐!”程惟允环顾周围一圈,一座富丽堂皇的房子赫然入镜,“我这里还停在31号上午呢!”
“是吗!”到这里,宁宛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讲今天的拍片?讲熬夜拍到现在?讲刚刚导演的懈怠?身边的一切都太苦太辛涩,和他背景的纸醉金迷格格不入。
“我靠!宁宛你怎么不来!”闫之闯进镜头,嚷嚷得极大声,“这几天老程天天念叨你!我们都快疯了!还有你心真大,竟然敢放他一个人来!”
“你别起哄!”程惟允把闫之推开,走到角落,“宛宛,我很想你。”
“我也是。”宁宛站在一旁,片场小工、灯光师、摄影师纷纷从眼前走过。最后导演来到面前,打个招呼:我先走了啊!后期剪辑时间我估算一下给到你们业务。
她忙不迭应对,谈的都是影片和制作的事,把程惟允晾在一旁。
说了一会,终于送走了导演,继续讲电话。
“很忙?”程惟允手里多了一杯酒,优哉游哉的。
“还好,酒好喝吗?”
“还行,回去时我给你带一瓶。”讲完,他忽然沉默,只听见一群人用英文大喊大叫。
宁宛发慌:“怎么了?”
程惟允笑容不见,语气郑重:“如果你很忙或者很累,不必和我联络的。”
“哪有!”她露出牙齿,笑得灿烂,“现在是新年第一天,我元气满满的!啾咪!”
他被逗笑了:“是吗,那很好。下周我就回去了,有什么要带的吗?”
“你把自己平安带回来就好。”
挂掉电话,宁宛松了松肩膀。新的一年,在程惟允面前她依然想做个开心、有活力的女孩,不想露出半点疲惫。简单来说,不想颓丧个脸,给他添堵。
不过,这几天在家她可以想干嘛就干嘛,哪怕是把天花板掀了。当然,她才没那么疯。只是每天泡澡、吃螺蛳粉、吃点心,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而已。程惟允在的时候,她不敢也没心思做这些。
在他回国前一天,宁宛约了两位阿姨,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喷了木质味香氛。屋子整洁一新,人也要脱胎换骨。趁着假期,她找了家口碑不错的Spa店,做了全身护理,把皮肤弄得嫩嫩滑滑。
但很不巧,程惟允回国这天,预计晚上6点抵达。本来宁宛要去接机,但下班前有两张图临时需要修改。她难过地闭上眼,希望这是一场梦,再睁开时一切都按原计划进行。
可惜,这是现实,无法改变。
宁宛赶忙给程惟允发消息:【来了个小活,我速战速决,然后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家就好】程惟允回复得很快。
【不,我想给你惊喜】
【好,那我等你】
她发了疯一般开始作图,手快得让人害怕。图片修改完发过去,已是6点半,还不算太晚。刚要走,又被同事拦下,要改的图又多了几张。她别无选择,只能坐下来干活。
等到全部交差,已经是晚上8点半了。宁宛急忙忙打电话:“惟允,你在哪里?”
对面不紧不慢:“我还在机场,在出口。”
“我马上来!”
为了立马出发,宁宛叫了最贵的专车,还加了价,费用是平时的三倍。紧赶慢赶,终于在9点到了机场。到了地方没让司机离开,而是让他稍等会,自己马上回来。
她一路小跑,找到程惟允所在,发现他一边看平板电脑上的报告,一边等她。
“抱歉,我迟到了。”她低着头,唯唯诺诺。
“没事,正好我能空下来看看工作上的事。”程惟允牵起她的手,捂暖。
他是体贴的,但越这样宁宛越不自在,反而用力抓住他的手:“你在这等了两个小时,冷不冷?”
“不冷,”程惟允抱紧她,“听你说加班,我就找了个咖啡馆待着,直到你打电话来。”
宁宛松了口气,拉着他往回走。
程惟允不紧不慢:“不急。我来打车。”
“不用,”她指指不远处停靠站,“坐我来时的车。”
他轻啄她额头:“你想的还挺周全。”
回去路上,程惟允头枕在宁宛肩膀,一言不发。
“很累吗?”宁宛握住他的手。
“不累,”他呼吸沉重,热气喷到她脸上,“在纽约这些天,我一直想你。”
可能是热气烘的,她脸红了,磕磕巴巴:“闫之说,我心大放你一个人去,是怎么回事?”
程惟允附在耳边:“你说呢?”
宁宛想起过往他身边拥簇女孩的场面,急忙把手抽出来,却被他一把攥住。
“放心吧,我和她们毫无瓜葛。”
她有些不快:“真的假的?”
“假的。”程惟允眨眨眼,故作玄虚。
“什么!”她心里起了火,拿起他的手就咬。
他没反应过来,痛得直吸气:“宛宛我错了!开玩笑的!我其实是,提前回来的。”
她愣住:“你没和闫之他们多待一会?”
“你不在身边,没意思。”程惟允揉揉手腕,“不过这一阵,你有想我吗?”
“我?”宁宛犹豫,其实没有他,精神上自由许多,但身体却贪恋他的存在。只好低头:“也很想···”
没等她讲完,程惟允便端起她下巴,用力吻下去。
宁宛慌忙推开。
他惊诧:“怎么?”
她朝司机努眼神:“还在车上呢。”
话是这么说,司机却极具职业素养,和开车无关的一概不理,只专心盯着前方。程惟允见状,知道宁宛心不在焉,身子挪向一边刷起手机。
【过年,见见我爸妈怎么样?】
程惟允手机突然弹出这么一条消息。他看向宁宛,此时她眼神躲闪,有些害羞。
【好。】
【我和我爸一起。】
她手抖了一下,加上汽车过减速带,就听见手机嗙一声落在车上。
车厢很暗,程惟允俯下身找手机。
“师傅,麻烦您停一会,我找下手机可以吗?”宁宛喊了一声。
司机刚要减速停在路边,就听程惟允一声:“不用,我找到了。”
“谢谢。”宁宛双手接过来。
“你干嘛这么客气?我和我爸和你家人相聚,吓着你了?”
她摇摇头:“没想到这么快···”
“你我已经相处两年,这个进度我还觉得慢呢。”
宁宛心惊,属于自己的日子还没过够,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车子也终于抵达目的地,程惟允抱着她下车。在大楼厅堂还克制有礼,进了电梯便一发不可收拾,几乎要把宁宛拆腹入肚。两人难舍难分,彼此都渴望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