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集 第3章 上元佳节

雪停了，风也软了。

楚珏站在山门口，踮着脚往下看。山下的镇子今夜格外明亮，灯火连成一片，像是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撒在了人间。

“看什么呢？”

简序衍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盏兔子灯。那灯做得精巧，两只长耳朵一颤一颤的，眼睛是两颗红豆子，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师父！”楚珏转过身，眼睛比他手里那盏灯还亮，“山下好热闹！”

“那是。”简序衍把兔子灯往他手里一塞，“今儿元宵，镇上办灯会，可热闹了。拿着，给你做的。”

楚珏接过灯，左看右看，喜欢得不行：“师父你做的？”

“不然呢？”简序衍挑眉，“你周师伯忙着陪袁晟，哪有空做这个。”

楚珏捧着灯傻笑，笑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师尊去吗？”

“你师尊？”简序衍想了想，“不知道。你去问问？”

楚珏犹豫了一下，转身就往回跑。

“哎你跑什么——”简序衍在后面喊，“慢点儿！摔了把我的灯摔坏了！”

楚珏已经跑远了。

忘尘居的门半掩着。

楚珏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师尊？”

里面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谢盼的声音：“进来。”

楚珏推门进去，看见谢盼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烛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了些，但眉眼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师尊，”楚珏攥紧了手里的兔子灯，“山下有灯会，您……去吗？”

谢盼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盏颤着耳朵的兔子灯，看着他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你想去？”谢盼问。

楚珏用力点头：“想去！听说可热闹了！有好多花灯，还有猜灯谜的，还有卖吃的……”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太兴奋了，赶紧收住，小声补了一句：“师尊要是忙的话，我自己去也行……”

谢盼放下书。

“走吧。”

楚珏愣住了：“啊？”

“不是说想去？”谢盼走过来，从他身边经过，走到门口才停下，回头看他，“还不走？”

楚珏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比外面的灯火还灿烂：“走！这就走！”

他抱着兔子灯，蹦蹦跳跳地跟上去。

山下的小镇今夜换了模样。

白天的青石板路，此刻被灯火照得通亮。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走马灯，灯面上画着戏文故事，转起来人物就活了；有荷花灯，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烛火从花心透出来，温温柔柔的；有走兽灯，老虎、兔子、麒麟，做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灯里跳出来。

还有猜灯谜的，卖糖人的，卖元宵的，卖面具的……吆喝声、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楚珏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从小在青云山长大，后来跟着谢盼修炼，几乎没下过山。这样热闹的场面，他还是头一回见。

“师尊师尊！”他扯着谢盼的袖子，“你看那个灯！好大！”

那是一盏巨大的龙灯，盘在街口的牌坊上，足有三丈长。龙身是用绸缎糊的，鳞片上贴着金箔，在烛光下闪闪发光。龙嘴里含着一颗夜明珠，比楚珏的拳头还大。

“嗯。”谢盼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扯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上。

少年的手指白白的，细细的，因为兴奋而微微用力，把谢盼的袖子攥出了几道褶子。

谢盼没有抽回手。

“师尊师尊！”楚珏又扯了扯他的袖子，“那边好多人！是在干什么？”

“猜灯谜。”谢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家店铺门口，挂着一排排灯笼，每个灯笼下面垂着一张红纸条，上面写着字。一群人围在那里，仰着头看，时不时有人欢呼一声，从老板手里领走一盏小灯笼。

楚珏的眼睛亮了。

“我想去！”

谢盼点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往人群里挤。

猜灯谜的人很多，楚珏个子小，踮着脚也看不清那些红纸条上写的什么。他急得直跳，跳了几下，忽然发现自己脚下一轻——谢盼把他拎了起来，放在自己身边的一个石墩子上。

楚珏站在石墩上，终于看清了那些灯谜。

第一个：“一半儿，一半儿。打一字。”

楚珏想了想，挠挠头，想不出来。

第二个：“一加一，打一字。”

楚珏挠挠头，还是想不出来。

第三个：“山上还有山，打一字。”

楚珏挠挠头，想不出来。

他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谢盼。

谢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灯谜，淡淡道：“第一个，‘平’。一半儿，就是把‘儿’字分成两半，各取一半，合起来是‘平’。”

楚珏恍然大悟：“哦——”

“第二个，‘王’。一加一，横竖都是‘一’，交叉就是‘王’。”

楚珏继续恍然大悟：“哦——”

“第三个，‘出’。山上还有山，两个山叠起来。”

楚珏恍然大悟完，忽然反应过来：“师尊你怎么都知道？”

谢盼没说话。

楚珏又去看灯谜，这回看了一个难的：“‘元宵前后，打一字’。这个呢？”

谢盼看了一眼：“‘期’。元宵是正月十五，前后就是十四和十六，加起来就是‘期’。”

楚珏已经顾不上恍然大悟了，他崇拜地看着谢盼：“师尊你好厉害！”

谢盼别过脸去，耳根似乎有点红。

“哟！你们师徒在这儿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楚珏回头，看见简序衍晃悠过来，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往这边走。他身后还跟着袁晟和周景暮——袁晟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周景暮在旁边帮他拿着一个刚买的泥人。

“师父！”楚珏从石墩上跳下来，跑过去，“您也来啦！”

“那可不，元宵节嘛，凑个热闹。”简序衍咬了一口糖葫芦，酸得眯起眼睛，“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猜灯谜！”楚珏兴奋地说，“师尊好厉害，什么谜都猜得出来！”

简序衍挑眉，看了看那排灯谜，又看了看谢盼，笑道：“谢师弟，你这可不行啊。”

谢盼看他一眼。

“你一个人把谜都猜了，小珏还玩什么？”简序衍走过去，拍了拍楚珏的肩膀，“小珏，别找你师尊了，自己动动脑子。”

楚珏点点头，又去看灯谜。

这回他看的是一个简单的：“‘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

他想啊想，想啊想，忽然灵光一闪：“告！”

老板笑着递给他一盏小灯笼：“对了！小朋友真聪明！”

楚珏接过灯笼，高兴得直跳，举着灯笼跑到谢盼面前：“师尊你看！我自己猜出来的！”

谢盼接过灯笼看了看，又还给他：“不错。”

楚珏更高兴了，把灯笼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简序衍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俩人，怎么越看越像……一对儿？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想什么呢想什么呢，师徒而已师徒而已。

“来来来，”他招呼道，“那边有卖元宵的，咱们去吃一碗！”

几个人往卖元宵的摊位走。袁晟跟在后面，手里的大包小包晃来晃去，嘴里嘟囔着：“景暮，你看看这个，这个泥人做得真像你……”

周景暮无奈地说：“你买了三个了。”

“三个哪够？再买一个！”

“……随你吧。”

卖元宵的摊位前排着长队。简序衍踮着脚往前看，忽然眼珠一转，拉着楚珏就往队伍前面挤。

“哎哎，让让，让让，带孩子的，孩子饿了——”

楚珏被他拽着，脸都红了：“师父！我没有饿！”

“别说话，配合一下。”

两人挤到队伍前面，正要往老板面前凑，忽然被人一把拽住后领。

简序衍回头，对上谢盼那张冷冰冰的脸。

“排队。”谢盼说。

简序衍讪讪地松开楚珏，摸了摸鼻子：“排就排嘛，凶什么……”

他们老老实实排到队伍最后面。前面还有二十多个人，楚珏站了一会儿，又开始东张西望。

不远处有个卖面具的摊位，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狐狸的，有兔子的，有老虎的，还有戏文里的人物。

楚珏扯了扯谢盼的袖子：“师尊，我想去看看面具。”

谢盼点点头，跟着他走过去。

卖面具的是个老大爷，笑眯眯地问：“小朋友，想要什么样的？”

楚珏左看右看，看中了一个狐狸面具。那面具是白色的，眼睛画得细细长长，往上挑着，有点像……

他偷偷看了一眼谢盼。

有点像师尊。

“这个！”他指着狐狸面具。

老大爷把面具取下来递给他。楚珏接过面具，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谢盼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老大爷。

楚珏愣了一下：“师尊，我自己有银子的……”

“收着。”谢盼说，“新年礼物。”

楚珏捧着面具，心里暖烘烘的。他把面具戴在脸上，转过去看谢盼：“师尊，好看吗？”

面具下面，少年的眼睛亮亮的，弯弯的，比狐狸还像狐狸。

谢盼看了他一眼，别过脸去：“嗯。”

楚珏美滋滋地戴着面具，又去看别的。他看见一个黑色的面具，画着冷峻的眉眼，有点像……

“师尊！”他拿起那个面具，“这个像你！”

谢盼看了一眼，没说话。

楚珏把面具举到他面前：“师尊你戴上试试？”

谢盼没动。

楚珏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期待。

谢盼沉默了一会儿，接过面具，戴在了脸上。

楚珏看着戴着黑色面具的谢盼，忽然愣住了。

师尊戴上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更深邃了，像藏着星星的夜空。

“好看。”楚珏喃喃道。

谢盼放下面具，耳根又红了。

“哎哟，你们师徒在这儿呢！”

简序衍的声音又响起来。他端着一碗元宵，一边吃一边走过来，身后跟着袁晟和周景暮。

“排队排半天，终于买到了。”简序衍把碗递给楚珏，“喏，给你留的。”

楚珏接过碗，碗里是四个白白胖胖的元宵，浮在汤里，撒着桂花，闻起来甜丝丝的。他用勺子舀起一个，咬了一口——是芝麻馅的，甜甜的，烫烫的，好吃极了。

“好吃！”他眯起眼睛。

简序衍看着他这副傻样，忍不住笑了。他转头去看旁边的猜灯谜，忽然来了兴致。

“来来来，我也猜一个。”他凑过去，看着那些灯谜，念出声来，“‘你有我有他也有，黑身黑腿黑黑头，灯前月下跟你走，就是从来不开口’，打一物。”

他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

又看一个：“‘兄弟七八个，围着柱子坐，大家一分手，衣服就扯破’，打一食物。”

还是想不出来。

简序衍挠挠头，回头去找谢盼：“谢师弟，这个是什么？”

谢盼看了一眼：“影子。大蒜。”

简序衍恍然大悟，正要开口，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他指着谢盼，“你不是来猜灯谜的吗？怎么又找你？”

谢盼没说话。

简序衍转头看向楚珏——果然，楚珏正捧着碗，眼巴巴地看着谢盼，等他给出答案。

简序衍：“……”

“不带你们师徒这么玩的！”他跳起来，“一个负责猜，一个负责吃，配合得挺好啊！”

楚珏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耳朵尖红红的。谢盼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嘴角似乎弯了那么一点点。

简序衍气鼓鼓地转向袁晟：“袁师兄！你快去把他们分开！这太欺负人了！”

袁晟正低头看周景暮手里的泥人，头也不抬地说：“你自己想办法去吧，景暮还等着我给他买东西呢。”

简序衍：“……你刚才不是买过了吗？”

“刚才那是泥人，现在要去买糖人，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

周景暮在旁边无奈地说：“你别管他了，他今天就是来花钱的。”

袁晟理直气壮：“难得下山一趟，多买点怎么了？”

简序衍看看袁晟，又看看谢盼，再看看楚珏，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真是讨厌，”他嘟囔道，“不跟你们玩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楚珏喊了一句：“小珏！元宵少吃点！晚上还要回去吃宵夜！”

喊完，他晃悠着消失在人群里。

楚珏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师父就是这样，嘴上说着不玩了，其实比谁都关心他。

他低头继续吃元宵，吃到第三个的时候，忽然发现谢盼一直在看着他。

“师尊？”他抬起头，“您不吃吗？”

谢盼摇摇头。

楚珏想了想，舀起一个元宵，递到谢盼面前：“师尊尝一个？可好吃了。”

谢盼看着那个递到面前的勺子，看着勺子里白白胖胖的元宵，看着少年期待的眼神。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就着楚珏的手，咬了一口。

楚珏愣住了。

他只是想让师尊尝尝，没想喂师尊吃来着……

但谢盼已经咬了一口。元宵的皮软软的，馅甜甜的，芝麻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楚珏小心翼翼地问。

谢盼点点头。

楚珏看着手里被咬了一口的元宵，忽然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他赶紧把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嚼啊嚼，也不知道吃出什么味道。

袁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凑到周景暮耳边，小声说：“景暮，你有没有觉得……”

周景暮看他一眼：“觉得什么？”

袁晟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但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天越来越晚，人越来越多。

灯会到了最热闹的时候。街上挤满了人，摩肩接踵，笑声震天。各式各样的花灯把整个镇子照得亮如白昼，天上的月亮都显得暗淡了。

楚珏紧紧跟在谢盼身边，生怕走散了。但人群太挤了，一会儿把他挤到左边，一会儿把他挤到右边。他努力想抓住谢盼的袖子，却怎么也抓不住。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楚珏低头，看见那只手凉凉的、白白的，骨节分明，正是谢盼的手。

他抬起头，看见谢盼依旧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手，握得很紧，很稳。

楚珏的心跳快了几拍。

他反握住谢盼的手，跟着他往前走。

人群依然拥挤，但他忽然不怕了。

师尊在身边，他什么都不怕。

他们走到一座小桥边。桥下是一条河，河面上漂满了荷花灯，粉色的花瓣在烛光下温温柔柔的，随着水流慢慢飘远。

有人在桥边卖灯，一大筐荷花灯，一盏只要三文钱。

楚珏站住了，看着那些灯。

谢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放？”

楚珏点点头，又摇摇头：“太贵了……”

谢盼已经走过去，掏出一把碎银子，递给卖灯的老婆婆。

老婆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把筐往他面前一递：“随便挑！随便挑！”

谢盼挑了最大的一盏，递给楚珏。

楚珏捧着那盏荷花灯，心里软得不像话。他走到桥边，蹲下来，把灯轻轻放进水里。

灯在水面上打了个转，然后顺着水流，慢慢往远处漂去。

楚珏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许愿：

希望师尊岁岁平安。

希望师父岁岁平安。

希望青云山的所有人都岁岁平安。

希望明年……还能和师尊一起看灯。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盏灯越漂越远，渐渐混入满河的灯火里，分不清哪一盏是他的。

“许了什么愿？”谢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楚珏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不告诉你。”

谢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楚珏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小声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谢盼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站在桥边，看着满河的荷花灯，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和花灯的暖意。

楚珏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

“师尊，”他忽然开口，“明年我们还来看灯，好不好？”

谢盼转头看他。

少年的眼睛在灯火下亮晶晶的，满满都是期待。

“好。”谢盼说。

楚珏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比满河的灯火还灿烂。

远处传来一声高喊：“放烟花了——”

话音刚落，天空中绽开一朵巨大的烟花。金红色的，像一朵盛开的菊花，照亮了整个夜空。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开，把夜空染得五彩斑斓。红的，绿的，金的，紫的，一朵比一朵高，一朵比一朵亮。

楚珏仰着头，看得入了迷。

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的眼睛映得格外亮。

谢盼看着他，忽然觉得，烟花再美，也比不上身边这个人。

“师尊！”楚珏忽然指着天上，“你看那个！像不像一朵大莲花！”

谢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确实像一朵莲花，金色的花瓣一层层绽开，最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夜空里。

“好看。”谢盼说。

楚珏转头看他，笑得傻乎乎的。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

楚珏悄悄伸出手，碰了碰谢盼的手。

谢盼没有动。

楚珏胆子大了一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谢盼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少年的手暖暖的，软软的，像刚才那碗元宵一样甜。

他反握住那只手，十指相扣。

楚珏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但他没有松开。

烟花继续放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烟花渐渐停了。

人群开始散去，街上渐渐安静下来。

楚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他今天玩得太开心了，现在困意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

“困了？”谢盼问。

楚珏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困……”

话音刚落，又是一个哈欠。

谢盼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样子，唇角弯了弯。他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背。

“上来。”

楚珏愣住了：“师尊？”

“背你回去。”

楚珏的脸一下子红了：“不、不用！我自己能走……”

“上来。”谢盼又说了一遍，声音依旧淡淡的，却不容拒绝。

楚珏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到了他背上。

谢盼站起身，稳稳地托住他，往山上走去。

楚珏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心里暖得不像话。

“师尊，”他迷迷糊糊地说，“今天真开心。”

“嗯。”

“明年还来，好不好？”

“好。”

“拉钩……”

谢盼没说话，只是把他往上托了托。

楚珏已经睡着了，呼吸轻轻的，暖暖的，喷在谢盼的颈侧。

谢盼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融在一起。

身后，小镇的灯火渐渐远去，烟花燃尽后的余温还留在空气里。

前方，青云山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静伫立，等待着他们回家。

谢盼低头看了看趴在他肩上熟睡的少年，唇角弯起一个极轻极轻的弧度。

“新年好。”他轻声说。

“愿你岁岁平安。”

“愿我们……年年岁岁，都在一起。”

月光静静地照着，山路静静地延伸着。

背上的少年动了动，把脸往他肩上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像是在叫“师尊”。

谢盼的唇角弯得更深了一些。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很稳，很慢，像是怕惊醒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静静地照着他们。

照着这座山，照着这条下山的路，照着这个上元节的夜晚。

照着背上的少年和背着他的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上元佳节